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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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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见哥哥知道自己治疗之后并不高兴,反而脸色越发不对劲,凌阳赶紧又说:“哥哥你放心,睡一觉就能治病,一点不疼!”
“谁让你去的?谁让他们给你治的?!”凌霜眼前发黑,控制不住地质问起来。
凌阳嘴角向下撇了撇,有些委屈:“是我去找的他们,哥哥不想让我变聪明吗?”
“不……”凌霜嘴唇不住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地摇了摇头。
让弟弟变成正常的少年是他朝思暮想的,可那治疗的危险性却又令人望而却步。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竟然偷偷给凌阳做了风险如此之大的手术!
而且联合起来将他瞒得滴水不漏!
除了路远洲,谁还能有谁敢下这样的命令?
……母亲的事也是一样的做派,明明已经有了线索,却死死地瞒着他!
原来在他帝国二皇子路远洲眼里,寄人篱下的自己甚至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无数纷繁郁结的思绪在此刻爆发,一股气血瞬间涌上头皮,凌霜猛地站了起来,拉着弟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
“可是我跟他们约定好了,还有两次治疗呢。”凌阳却坐在床上,不肯动。
凌霜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凌阳,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现在还学会撒谎了?我是你哥哥,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
“哥哥,我只是……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凌阳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凌霜冷静了些,意识到自己正在责备一个心智发育不完全的少年,便叹了口气牵起弟弟的手,放柔了语气替他擦干眼泪。
“凌阳,哥哥刚刚有点着急了,不该凶你的,但是不论你聪明与否,哥哥都一如既往地爱你。”凌霜顿了顿,声音里也带了些哽咽,“只是这个治疗风险很大,这次是你幸运,可下次呢?再下次呢?他们并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某一次你睡过去之后再也醒不过来,哥哥会心碎到死去的。”
“不要!不要醒不过来,不要哥哥伤心!我要跟哥哥走!”凌阳高大的身躯紧紧抱住了凌霜,低下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凌霜感觉到脖颈间一阵湿热,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拍着弟弟的背,眼前浮现起了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年幼,弟弟大病初愈,痴傻的问题还没显现,与他争抢母亲好不容易从回收站带回来的小人话本,凌阳力气大又不懂书本脆弱,推搡之间纸张被唰啦一声撕开了。两兄弟大吵一架,母亲则抱着他们将话本读了一遍,然后扔在灶台上一把火烧了。
兄弟俩同时傻眼,双双哭着说再也不敢吵架,凌阳原本是去寻母亲的怀抱,可母亲却生了气拂袖而去将兄弟俩反锁在家。
凌霜原本也在抽抽搭搭,但见弟弟已经快哭到喘不上气,便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
自此之后,凌阳每次一哭就都要抱着他,要他哄。
兄弟俩也再没吵过架。
不一会儿,房间里抽噎的声音逐渐平静了。
凌霜用袖子替弟弟擦干眼泪和鼻涕,将他牵回了自己的房间,背起还未来得及打开的行李,而后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凌阳最乖了,一会儿跟哥哥走的时候千万别出声,好不好?”
凌阳点了点头,乖乖牵上了凌霜的衣袖。
夜深,别院的走廊里灯光已经暗了足以隐匿行踪,可楼下正门仍有安保守卫,凌霜站在楼梯口望了一会儿,又牵着凌阳回了房间。
凌阳腾出一只手来捂着嘴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
凌霜被安排的是二楼带有落地窗和阳台的房间,正对着一大片玫瑰花海,他悄悄推开落地窗,向下探去。
底下是松软的泥土,刚刚翻新过,还未种上鲜花。
“我数一二三,你就跟哥哥一起跳下去好不好?”凌霜揽过弟弟的肩膀,站上阳台的边缘小声说。
凌阳谨记着不让说话的原则,点点头以示回应,凌霜笑了笑,又将自己的食指弯起来放在凌阳的口中。
“一会儿忍不住疼的话,你就咬哥哥的手,哥哥不怕疼。”
凌阳乖乖含着他的手,眨了眨眼。
这时,房门那边传来了噔噔噔的敲门声,随即仆人的声音传来:“贵客您睡了吗?殿下吩咐让我给您送来疗伤药物和补剂。”
凌霜心里一跳,门虽然已经被上了锁,可仆人也不是傻的,保不齐会找来钥匙开门。
若让他进来,那必然是走不成了。
“凌阳,我们现在就跳,千万别出声。”凌霜冲弟弟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一,二……三!”
说完,深吸一口气,盯着那片松软的土地,搂着弟弟纵身一跃!
砰的一声闷响!
溅起了一片松软的花泥。
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那条受过伤的腿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像针扎一般连皮带骨,连肉带筋地蔓延起来,以至于凌霜整个瘦削的肩膀都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时间紧迫,他眼前一阵发黑,大脑拼命下达站起来的指令,身体却动弹不得。
还是凌阳将他拉了起来。
凌霜艰难抬眼,一同从窗台跳下的弟弟似乎没有受到疼痛的影响,此时正焦急地皱起眉头,眼里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他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些唾弃自己的孱弱,随即深呼吸了几下强忍着右腿的疼痛,环顾一周,目前一切正常,还并未有人发现他们的逃离,便拉着弟弟开始在花海里狂奔。
在这冬季的上城,玫瑰花却开得依然鲜艳,花茎上的尖刺将他的裤腿刺破,又开始割里面的血肉,可既然已经决心要走,便不能停留。
兄弟俩一高一矮,手牵着手,互相扶持一路奔跑着,上城的风在耳边呼啸,心脏一下一下急速地跳动。
帝国学院的礼堂塔尖近在眼前。
幸而整座天穹之城已经陷入沉睡,前往帝国学院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盘查,他们顺利地跑进了宿舍,凌霜弟弟推进自己的房间内,将门一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他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清水,将两人一路上沾上的尘土血污都洗净了。
“凌阳,你身上怎么回事?”凌霜看着弟弟腿上背部全是新鲜的伤口的淤青,不禁皱眉,“都是刚刚弄的吗?怎么也不喊疼?”
凌阳摇了摇头,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凌霜笑着拍了拍他的脑门:“现在可以出声了,疼吗?”
“哥哥,我不疼。”
“怎么可能?你不是一向最怕疼了吗?每次打完架回家都要我哄,”凌霜心里又酸又软,摸了摸弟弟的头,“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强。”
“可是我真的不疼。”说完,凌阳伸出手戳了戳自己腿上的割伤,仰起头眨了眨眼,“哥哥你也戳戳,真的没感觉。”
凌阳的手没轻没重,刚刚止住的鲜血又流了下来,凌霜见状赶紧将他的手拿开:“好好好,不疼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宿舍里没有多余的床铺,简单收拾之后两兄弟便挤在一张小小的被子里,凌霜关了灯把凌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咱们就住这里,没有哥哥在,你千万不要出宿舍门。”
“为什么呀,我觉得这外面很漂亮呀。”
“外面有坏人,就在门口守着你呢,等你出去了,就会把你抓走,再也见不到哥哥。”
“那妈妈也是被坏人抓走了吗?”
凌霜的手顿了顿:“会找到妈妈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回家,好不好?”
其实他并未回答凌阳的问题,弟弟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可是我们不可以和妈妈一起住在这里吗?”
“我们的家不在这里呀。”凌霜摇摇头。
“哥哥,这里有小河,有喷泉,管子里打开就有水,”凌阳从被窝里抬起头,“为什么我们家里没有呀,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着火了?”
凌霜一时静了没再说话,半晌才长叹一口气:“想这么多会睡不着的,哥哥给你讲故事吧。”
凌阳乖乖地点了点头:“哥哥,我想听妈妈讲的那个三只小鸟的故事。”
“好。”
凌霜便轻柔缓慢地讲起了睡前故事。
不多时,见弟弟已经闭上了眼睛,凌霜轻轻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在上城这个唯一属于他的小空间里,感受到弟弟的心跳,才能觉得无比安心。
他抱着凌阳躺了一会儿,确认怀里的人完全睡熟之后下了床,仔细地将窗户上了锁。
弟弟的睡颜安稳呼吸均匀,凌霜帮他掖好被角之后却没有躺下,而是换上了外衣。
屋里一片寂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通信仪攥在手里。
乱如麻的思绪在漆黑中一缕缕闪现,他想起情报部的那人说自己的母亲是被共助会抓到上城的,而这个组织他曾经听过。
那个神秘人林先生,还有周老头,都与共助会这个omega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或者说他还曾经幻想过通过共助会留在上城。
可没想到他们却抓了自己的母亲去审问。
凌霜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令他感到无比绝望的念头,莫非是因为自己与共助会人员的接触,才导致了冒名顶替的事情暴露,从而牵连了母亲?
那所谓的共助会高官林先生,自周老头死后便再无音讯,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之后,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自己受到二皇子的庇护,他们就要一步步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逼出水面?
毕竟omega也是要捍卫上城这座伊甸园的。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凌霜握着通信仪的指尖逐渐发白,两分钟后光线自动熄灭,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而后在一片漆黑中拉开了宿舍门大步走了出去,将门从外侧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