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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净火焚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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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试金石,在淬毒的匕首敲击下,迸发出的是更为纯粹坚定的光芒。那份直接寄到林亦秋手中的匿名文件,非但没有离间成功,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幕后黑手阴险的嘴脸,也照见了何矣然与林亦秋之间已然坚不可摧的纽带。
危机,化为了凝聚剂。
书房里,灯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因秘密揭露而产生的凝重。何矣然周身的色彩已从最初的混乱爆炸,彻底沉淀为一种冷硬、锐利且无比专注的“玄铁黑”,其间流淌着炽热的、代表行动力的“熔金色”。他不再纠结于林亦秋那超乎常理的能力,而是迅速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那个胆敢用如此卑劣手段触碰他逆鳞的敌人。
“文件来源,交给我。”何矣然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这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对方很狡猾,没有广泛传播,说明他意在攻心,而非制造舆论。这种精准和阴险,不是何明辉残余势力能做到的。”
林亦秋点头:“他了解我的‘不同’,至少是有所猜测。这份报告看似荒诞,却精准地指向了最核心的秘密。范围可以缩小到……接触过我们最核心圈子,并且对异常现象敏感的人。”
“内部,或者……伪装得极好的‘自己人’。”何矣然眸色一寒。他立刻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接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绝对的命令,“‘影’,启动最高级别调查。目标:一份寄到林亦秋先生公司的匿名文件,内含伪造心理报告及偷拍照片。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所有经手人的信息,以及背后资金的最终流向。动用一切必要手段。”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简短的:“是。”
“‘涅槃’系列的泄露,和这件事,大概率是同一只手在推动。”何矣然转向林亦秋,思路清晰得可怕,“双线出击,让我们疲于应付,同时离间我们。好算计。”
“既然如此,我们就双线反击。”林亦秋眼神清冽,“‘涅槃’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何矣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将计就计。”
他随即联系了“琅玕”的公关与法务负责人,下达了一系列指令:首先,对设计泄露事件,对外保持沉默,不承认不否认,制造迷雾;其次,暗中加速B方案备用系列的最终完善,并刻意放出一些真真假假、指向新系列“灵感源于东方神话”的烟雾弹;最后,联合国际珠宝设计协会,对那个泄露设计稿的论坛发出最严厉的法律函件,指控其散布不实信息,损害设计师名誉。
“我们要让对方以为,我们被打乱了阵脚,正在手忙脚乱地补救。”何矣然对林亦秋解释他的策略,“让他们放松警惕,继续动作。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林亦秋表示赞同:“我这边,可以配合你。对方既然想看我‘失控’,那我就表现得……更冷静一些。”
他回到自己公司,首先加强了内部安保和信息筛查,然后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按计划推进“星耀”项目的C轮融资路演准备。只是在一次与潜在投资方的非正式会谈中,他“不经意”地提及,最近遇到一些“无聊的骚扰”,但坚信合作伙伴的信任与项目的价值足以抵御一切风浪。他表现得无懈可击,那份从容不迫,反而让一些听到风声的投资方更加坚定了信心。
就在何矣然下达指令后的第十个小时,“影”传来了第一份关键情报。
那份匿名文件,是通过一个极其复杂的跨国邮寄网络层层转递,最终由一个街头流浪汉投递到林亦秋公司的。追查源头异常困难,但“影”锁定了一个关键的中间环节——一个位于海外、专门负责“洗白”敏感信息的私人服务器。而访问这个服务器的IP地址,经过层层伪装后,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何矣然目光骤然冰封的地点——何家老宅内院的网络节点之一。
内院,那是何序老爷子以及少数几个最核心、最受信任的族人居住和办公的区域。
“果然……是家贼。”何矣然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森然寒意。他周身的玄铁黑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熔金色的光芒在其中剧烈涌动。
范围,瞬间缩小了。
几乎同时,“琅玕”内部调查组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那个泄露设计稿的内鬼,是核心设计团队的一名资深助理设计师,名叫周铭。他被人以海外账户汇入的巨额资金收买,对方承诺事成之后助他移民,并提供资金支持他创立个人品牌。而与他接头的中间人,使用的加密通讯方式,与访问那个海外服务器的技术特征,高度吻合。
两条线,清晰地指向了何家内部,一个隐藏极深、且拥有相当权限和资源的人。
“周铭已经被控制。”助理在电话里汇报,“他交代,与他联系的人自称‘先生’,声音经过处理,但有一次紧急联系时,他隐约听到背景音里有……京剧《霸王别姬》的唱段。”
《霸王别姬》……何矣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有一位堂叔,何明远,向来低调,不参与具体业务,只负责管理何家部分非营利性的文化艺术基金,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收藏古董唱片,尤其酷爱程派青衣,时常在自己的小院中播放。
何明远,他是何序一位早逝弟弟的儿子,在家族中一直扮演着与世无争的闲人角色。竟然是他。
就在何矣然准备下令控制何明远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老管家福伯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少爷,老爷请您和林先生,立刻去一趟内院书房。”
何序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或者说,“影”的调查,并未完全瞒过这位老家主的耳目。
何矣然与林亦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没有意外。该来的,总会来。
内院书房,何序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郁。他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案上一个打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锦盒上,里面放着一些旧照片和信件。
“坐。”何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何矣然和林亦秋依言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书房里静默了片刻,何序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先看向何矣然:“设计泄露的事,处理得如何?”
“内鬼已揪出,幕后指使,已有线索。”何矣然言简意赅。
何序的目光又转向林亦秋,眼神复杂:“那份送到你手上的‘礼物’,很别致。”
林亦秋微微躬身:“让爷爷费心了。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动摇不了根本。”
“动摇不了根本……”何序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似悲似嘲的笑容,“是啊,动摇不了你们的根本。却差点动摇了我何家数十年的根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猛地一拍书案!沉重的实木书案发出沉闷的巨响。
“何明远!给我滚进来!”
书房侧门被推开,何明远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中式褂子,但往日那份闲适淡泊早已不见,只剩下强装镇定的慌乱。
“大伯……”他试图开口。
“闭嘴!”何序厉声打断他,拿起书案上另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他面前,“收购‘灵境科技’失败,导致家族基金损失数亿!为了填补亏空,你竟敢挪用艺术基金的钱去境外赌博!输红了眼,就勾结外人,出卖家族核心机密,甚至用这种下作手段,试图离间矣然和亦秋?!你真当我老了,瞎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何序每说一句,何明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行动,早已在何序的掌控之中。
“我……我只是想拿回一点本钱……我没想……”何明远语无伦次地辩解。
“没想?”何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冰冷,“你没想到后果?还是没想到我会查到你头上?你以为,躲在后面,玩弄些阴私伎俩,就能瞒天过海?就能把你赌输的窟窿填上?愚蠢!无耻!”
何序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压在何明远身上,让他几乎瘫软在地。
何矣然和林亦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明白,何序这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向他们展示何家掌舵人最后的威严与决断。
“从今天起,剥夺何明远在何家的一切职务与权限,冻结其名下所有资产,交由家族理事会核查其亏空。你,和你那一支,即刻迁出老宅,与我何家不再有任何关系,同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京城任何一步!”何序的判决,冰冷而无情,如同最终的审判。
何明远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处理完何明远,何序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让人把失魂落魄的何明远拖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
何序看向何矣然和林亦秋,目光复杂:“家门不幸,让你们见笑了。”
“爷爷言重了。”何矣然沉声道。
何序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亦秋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亦秋,受委屈了。”
林亦秋微微摇头:“都过去了,爷爷。”
“是啊,都过去了……”何序喃喃道,随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何矣然,“矣然,明远的势力,我会亲自出手清理干净。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以及……何家这艘大船下面,可能还有的蛀虫,需要你来解决了。”
这不再是考验,而是最终的、毫无保留的授权。
何矣然站起身,身姿笔挺,如同出鞘的利剑,周身的玄铁黑与熔金色光芒收敛,化为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深海蓝”。他迎上何序的目光,郑重承诺:
“孙儿明白。何家,绝不会毁在这些宵小之徒手中。”
雷霆过后,污秽被荡涤。何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经历了一场来自内部的腐坏与切除,虽然阵痛,却也迎来了新生。
执掌净火,引领何家驶向更深更广海域的责任,已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何矣然的肩上。他与林亦秋并肩而立,目光穿透书房的门窗,望向远方,那里,是属于他们的、已然廓清的战场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