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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秋获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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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盛夏的浓绿被秋风悄然染上了璀璨的金黄。在彻底平息内外部风波、权力格局稳固、家庭氛围融融之后,生活终于展现出了它最温柔平和的一面。
无论是何矣然整合何氏庞大版图,还是林亦秋主导的“何林未来探索基金”步入正轨,两人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以至于在忙碌中,竟都默契地错过了对方的生日。何矣然的生日在春末,彼时正忙于清理何明远留下的烂摊子;而林亦秋的生日在初秋,又恰逢基金首个重大投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对此,两人都未曾言说,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何矣然心中,一个计划早已悄然酝酿成熟。他想要弥补,更想要在一个最有意义的日子里,为他们始于协议、历经风雨、终至灵魂共鸣的关系,烙下一个最郑重的印记。
林亦秋生日这天,10月7日,一个天高云淡、阳光和煦的秋日。
何矣然并未提及任何关于生日或特别安排的事情,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在清晨与他一同用了早餐。然而,早餐后,他却拿出一个眼罩,唇角带着一丝神秘的温柔笑意。
“今天听我安排,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林亦秋看着他,看着他周身那稳定而温暖的、带着期待与爱意的璀璨色彩,心中了然,顺从地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何矣然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程。
当他被小心地牵引着下车,脚下踩到松软微凉的泥土,闻到空气中清冽的草木芬芳与一丝熟悉的、古老的植物气息时,心中微微一动。
眼罩被轻轻取下。
午后明媚而温柔的秋阳,瞬间涌入视野。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然后,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眼前,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林家老宅的后院。那棵见证了林家兴衰、也荫蔽了他童年时光的古老银杏树,此刻正矗立在庭院中央,满树金黄,如同一把燃烧的巨伞,又如同漫天坠落的金色星辰。秋风拂过,扇形的小叶子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旋转着飘落,在地上铺就了一层松软的金色地毯。
而银杏树下,景象已然不同。
没有奢华的布景,没有成群的宾客。只是简单地将树下的一片空地清扫出来,用白色的花瓣勾勒出一个心形的区域。区域前方,站着一位面容慈祥、穿着简约礼服的长者,那是何家一位德高望重、也曾为何矣然父母证婚的叔公。
叔公身旁,站着三个人。
林知隐穿着挺括的中山装,精神矍铄,虽然仍需手杖支撑,但站得笔直,眼中含着激动的水光与无比欣慰的笑容。肖玟舒坐在一张特意准备的、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穿着一身雅致的藕荷色旗袍,她似乎比平时更加清醒,目光温柔地落在林亦秋身上,嘴角带着清晰而安静的微笑,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柔软的鹅绒抱枕。
而最让林亦秋感到意外的,是站在父母身边的何序。老爷子今日未穿正装,一身深灰色的中式长衫,衬得他少了几分商海沉浮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与庄重。他看向林亦秋和何矣然的目光,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祝福与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何矣然转过身,面对林亦秋。他今天也穿了一身与林亦秋风格相呼应的定制西装,颜色是温暖的浅米色,衬得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他牵着林亦秋的手,走到那金色的银杏树下,走到他们至亲的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欢喧嚣。”何矣然凝视着林亦秋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庭院里,带着秋风般的清爽与阳光般的暖意,“我们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我觉得,需要有一个仪式,来告诉我们的父母,告诉爷爷,也告诉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位笑容温暖的长辈,最终深深看回林亦秋。
“——告诉所有人,我们很好,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这里,有我们最初的记忆,也有我们父母最深的牵挂。在这里,让这棵古老的树见证,我觉得,是最好的选择。”
林亦秋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郑重,看着他周身那如同秋日晴空般广阔、温暖的色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柔软的幸福感充盈着,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想过,何矣然会如此懂他,会给他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他所有想象与期待的“婚礼”。
“今天,不仅是你的生日,”何矣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古朴、却透着岁月沉韵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的边角有些细微的磨损,昭示着它并非新物。他深吸一口气,单膝下跪,仿佛在开启一个尘封了许久的、最重要的秘密,缓缓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的,并非任何一件世人见过的“琅玕”作品。
那是一枚铂金戒指。戒圈设计极其独特,并非光滑的圆弧,而是由两种不同的肌理巧妙交融而成——一侧是历经捶打、充满手工锻造感的、象征岁月与坚韧的粗粝纹理;另一侧则是被精心打磨得光滑如镜、象征现在与未来的温润流光。两种纹理在戒圈中央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而真正令人屏息的,是戒面上镶嵌的主石。那不是钻石,也不是常见的彩色宝石,而是一颗质地奇特、颜色深邃温暖的木变石。这种古老的宝石,拥有着如同树木年轮般天然、不可复制的细腻纹路,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由金黄至赭褐的、温暖而沉静的渐变光泽,仿佛将整个秋天的精髓与岁月的沉淀都浓缩于此。木变石的周围,以微镶技术极尽精巧地环绕着一圈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宝石碎屑——有纯净的钻石,幽蓝的蓝宝,翠绿的祖母绿……它们像是星辰的碎片,又像是记忆中所有斑斓情感的凝聚,众星拱月般托举着中央那片“永恒的秋叶”。
这枚戒指,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其中倾注的、远超寻常珠宝设计的、沉重而炽热的情感与时间。
何矣然抬头凝视着林亦秋震惊的双眸,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温柔:
“这不是‘琅玕’的作品。这是我……从知道自己想成为设计师的那天起,就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在草图本上反复描摹,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打磨……断断续续,修改了无数次,直到最近,才觉得它终于配得上你的戒指。”
他的话语,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林亦秋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上面清晰可见的、时光雕刻的痕迹。原来,在那些他还不认识何矣然的漫长岁月里,在何矣然独自挣扎、成长的年岁里,自己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于他的梦想和执念之中。
“它的名字,叫‘时序’。”何矣然拿起那枚沉甸甸的戒指,指尖因激动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粗糙的一面,是我的过去,充满挣扎与冰冷;光滑的一面,是我遇你之后的现在与未来,被你温暖和照亮。中间的这片‘秋叶’,”他轻轻抚过那颗木变石,“是我七岁那年,在那个雨天,透过泪眼,看到的、从你身后银杏树上飘落的第一片叶子……它是我黑暗世界里,关于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色彩。”
他执起林亦秋的左手,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望向他的神明:
“我用我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来创作它。现在,我把它,连同我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起交给你。”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戒指套上林亦秋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戒指触碰到皮肤的微凉,与何矣然掌心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无比安定的力量,直抵林亦秋的灵魂深处。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看着那枚承载了何矣然几乎全部人生与情感的“时序”,眼眶瞬间红了。
何矣然站起身来。
他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容明亮,胜过秋日所有的阳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目光扫过眼前三位笑容温暖的长辈,最终深深看回何矣然。
“何矣然,你的心,你的时光,我收下了。往后余生,都是我们的。”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漫天飞舞的金色银杏叶中,主动吻上了何矣然的唇。
这个吻,轻柔而绵长,充满了承诺的甘甜与归属的安然。秋风为他们伴奏,金叶为他们起舞,古老的银杏树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好!好!”林知隐忍不住用力拄了拄手杖,声音哽咽。
肖玟舒抱着抱枕,笑容越发清晰明媚,甚至轻轻拍起了手。
何序微微颔首,眼中是彻底的放心与满足。
简单的仪式结束,何矣然并未安排盛大的宴席,只是在老宅收拾出来的明亮厅堂里,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家宴。菜肴口味兼顾了三位老人的喜好,氛围温馨而私密。
席间,林知隐高兴,甚至小酌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与何序聊起了一些旧年趣事。何序也全然放下了家主的架子,如同一位寻常的亲家公,言谈间充满了对林亦秋的赞赏和对这对新人未来的期许。
最令人动容的是肖玟舒。她似乎被这极致的幸福氛围所感染,在整个宴席过程中都显得异常安宁和清醒。当林亦秋为她夹菜时,她甚至清晰地开口,说了一句:“小秋……矣然……好。”虽然简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她知道今天是儿子重要的日子,她在用自己逐渐复苏的神智,表达着最深的祝福。
夕阳西下,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满院的金黄交织在一起,美得如同油画。
何矣然和林亦秋将三位老人一一送上车,看着车辆载着满心的祝福缓缓驶离。
老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棵静默的银杏树。
何矣然牵着林亦秋的手,重新走回树下。金色的落叶在他们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生日快乐,我的先生。”何矣然在他耳边低语,正式而亲昵的新称呼,带着无尽的缱绻。
林亦秋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轮廓,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他轻轻靠进何矣然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谢谢你的礼物,”他轻声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何矣然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一同望向那轮正在沉入远山的、巨大的落日。
“林亦秋,”他唤他,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你的能力,独独能看见我的色彩吗?”
林亦秋在他怀中微微一动,这确实是他心底一直存在,却未曾深究的谜。
何矣然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继续说道:“我想,或许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特别。而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整个世界——所有晦暗的、明亮的、激烈的、温柔的——它的色彩,就只为你一个人而斑斓。”
所以,唯有你能看见。
所以,你是我世界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观测者与归宿。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解开了林亦秋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自身能力的疑惑与飘忽。原来,他看见的,从来不是一种异常,而是何矣然毫无保留、倾其所有为他盛开的,整个内心宇宙。
他闭上眼,在他的“视野”里,何矣然周身的色彩,不再仅仅是温暖璀璨的“原初之光”。那光芒开始演化,如同宇宙星云般缓缓旋转、凝聚,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他无法用任何世间颜色去形容的、稳定而永恒的“存在”本身。
它不再是一种需要被“看见”的情绪,它就是爱的本体。无声,无相,却充盈天地,亘古长存。
他的能力,在此刻,仿佛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悄然隐去,融入了他对何矣然最本真的感知里。他不再需要“看见”,因为爱,已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说、无处不在的呼吸。
秋已深,霜叶红于二月花。
然获此心,山海不足重,日月亦可轻。
此生足矣,而后,皆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