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少年人 未完成不是 ...
-
火尘在彦卿面前已经有抗性了，相较以前，他的反应力和情绪控制力都有了长足进步。
比如说以前可能会在心里开水壶尖叫：“他在约我一起玩！”
现在只会很镇定地应：“好。”
同时自然地开启下个话题：“去哪儿？”
今天按道理彦卿还应该继续养伤，但这人既然获准出来了，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乐意回去，毕竟在床上躺了这么久。
正好今天他也放假，相当于是他和彦卿的假期好不容易碰到一起了。
彦卿兴致勃勃想了一会儿，然后拧着眉头陷入深思，最后苦恼抬头看他：“不知道啊，火尘，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火尘眼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看这人一点一点低落下去的表情，和最后想到向自己寻求帮助时眼中忽然闪现的光亮。
可爱。
他好可爱！
迟到几十秒的开水壶尖叫虽迟但到，火尘在心里啊啊哇哇地大喊大叫，吵得小燃不得安宁。
守护甜心白他一眼，从他口袋里飞出来停到半空中。
“啊，小燃！”彦卿惊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小燃在面对彦卿时声音依然甜得发腻、装傻卖萌得像个弱智儿童，火尘抖了一下，听到心里一句：
【没你弱智。】
还是熟悉的感觉。叫他想起来：
“自在呢？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
“去哪儿逛”的话题就这么被跳过，两人都不再提，在熟悉的刚走过的大道上边聊天边往前走。
“一开始也是帮白露大人的忙，后来被将军借走了。”
“借走，是有什么用处吗？”
自在跟小燃还不太一样，自在是很明显的小孩心智，有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可能将军看他可爱。”
可爱？
某人刚在心里尖叫可爱，做贼心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彦卿才补上后半句：“将军喜欢小巧可爱的东西、动物？”
原来如此。
自在确实可爱，只是……
火尘忍不住道：“我还当他会一直和你腻一块儿。”
毕竟是唯我主义到近乎娇气的性子，差点离开主人又好不容易回来，或许多少会有点后怕吧。
彦卿又如何呢？
他偏头，看彦卿身边没有那个小身影，偶尔他恍惚了，会以为彦卿的心事还没解决。
“没关系，”彦卿也正在这时偏头看他，撞上视线只一笑，也不闪不避，“他在我心里，隔多远都没关系。”
火尘对上那双眼，也忍不住勾勾嘴角。
“啊——”彦卿慌忙掏出玉兆，快速对准他又快速放下，“真稀罕，或许该像三月小姐那样备着相机才好呢。”
你就这么拍了？就这么存了？也不问我肯不肯？
彦卿头也不抬：“火尘刚才也拍我了吧，算扯平。”
他一下又理亏了，讷讷道：“……你看见了？”
这么多人在拍你呢，偏只算我的账？
“没看见，我猜的，”彦卿偏头笑对他，“我猜你会来，来了兴许还会站在人少的地方顺手拍两张，逛景点一样。”
火尘脸上发热，都不好意思再看人，偏过头去。
他总有种感觉，似乎自己的心事在这人面前早已表露无疑，就像前几天刚说开时，他坐在彦卿面前，只等着人宣判结果。
只是最后果然彦卿还是个感情白痴，他虚惊一场。
正走到不夜侯茶馆前，两人停住，彦卿弯腰和梦茗老板打招呼，西衍先生依然在此说书，他听了两耳朵，不是云上五骁的故事了，是列车组大战药王秘传的英勇故事。
大概添加了相当多的艺术色彩，他见彦卿直起身听了听，忍不住笑出声来，煞有其事道：“这改编倒很有老师的风格。”
“只是不知老师会不会参加演武仪典，他之前答应过我的，”两人接着往前走，彦卿想起，跃跃欲试，“许久不曾会会老师的球棒了。”
这么一说，火尘就想起，上回见开拓者还是那人大包小包进病房看望彦卿的时候。
“说不定会？热闹地方总是少不了他的。”这几日不见人，怕是在仙舟上忙来忙去接任务了。
走到尽头有个杂货摊，两人各看各的，火尘买了几个制作精巧的小玩意儿，彦卿买了几本书，他凑近一看，标题是：“演武仪典，备受瞩目选手一百位！”
“你早说你要看这个，我那儿有好多……”
他边说边看彦卿翻开，发现这书是营销号的标题配上相当详尽的内容说明，按照武器类别依次介绍已报名的大热选手。
彦卿挑书还是有一套。他想起自己那几本……营销号的标题，营销号的内容，一下就闭嘴了。
“是吗？能借我看看吗？”
彦卿还在问他，他打哈哈推着人走开，绕了一圈又回到桥上，对着蓝天白云，想起这人适才就是御剑消失在天际的，却不想现在一身休闲游客打扮又站回这里了。
彦卿把书塞进旅游宣传袋，随便袋子挂手肘上，手半抬不抬地伸了个懒腰，火尘就顺手扯扯那个袋子，示意自己来拎。
“嗯？谢谢。”
袋子不重，就那一本书，还有果然，彦卿刚才换下的衣服。他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彦卿两手抬起伸了个完全体懒腰，面向空中的玉界门出神，他也出神。
彦卿挑衣服也很有一套，这身他第一次看，也好看。
平日是蓝白，今日是红白黑，黑白正像是古画里墨染的燕子，纯粹干净，一抹鲜红又无比张扬，既张扬如此却偏要戴着鸭舌帽保持低调，帽子戴上了又总还有些金灿灿的碎发散出来，结果还是张扬。
真矛盾。
说来这个人平日就矛盾，年纪小本事大，被一群身高资历都长于他的人喊长官；用的是寒冰，性格却有如春水；一身仙舟人的装束、仙舟人的说话行事风格，却是一头异域人的金发，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陷入思索，回神却见彦卿正看着他，面上一热。
彦卿哧笑一声，凑过来小声揶揄：
“火尘再这么看下去，早晚要练出一双能看出妖魔的火眼金睛，把我的祖宗原型都给看出来~”
脸颊被人掐了一下，他抬手要掐回去，被对面动作灵活闪身躲开，回头按着帽檐冲他嬉笑，火尘愤愤追上：
都知道我天天在看你了……
倒是赶紧意识到啊！
他的守护甜心早已投敌，坐在对面肩上哈哈大笑。人造阳光暖烘烘地洒下来，一般无二地照着他们和过路人的身影。
*
神策府。
将军办公休憩之所，井然有序，满室安静，偶有策士云骑来往，压低声音交谈，间或夹着些玉兆读取的声音。
正厅中央是一整面星阵棋盘，幽幽泛着莹蓝的光，桌案上是数之不尽的文牍，以及……与周围环境相当不搭的一小盘点心。
点心做成各色可爱的花样，却都被人掰成很小的碎块，放在一边，没人管也没人吃。
青镞刚回来，整理好情报得了一句“好，知道了”，明白剩下的景元要自己处理，预备去做其他工作，扫一眼桌案，顺手就要把点心端走，被景元止住：“哎，放着就好。”
？青镞不明所以，还是放回去：“掰这么碎，我还当你是要喂鸟。”
景元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从文牍间抬头笑了一声：“啊，今日烦请你帮我喂鸟了，但这盘子不用管，放着吧。”
于是那盘点心依然很不搭地留在桌上。
离二人两三步距离，正厅后墙是一面大玻璃，上方悬着大大的虎符标志，小小的守护甜心飞在比虎符更高的位置，脸贴玻璃往外看，看了一会儿，飞回桌案的点心盘子边，仰头，小声：
“将军，你不出去玩吗？”
面前是被称作“守护甜心”的小精灵，金色的长直发，金色的圆溜溜大眼睛，跟彦卿小时候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是彦卿一下逆生长十年，还像小时候那样亦步亦趋跟着他，他每每低头看时，彦卿也都仰头这样看来。
“我不出去啊，”他于是也轻声答，“我还有事儿没做完呢。”
小家伙回头看一眼文牍，扁着嘴不高兴。
有点好笑，他笑了，问：“怎么啦？你想出去玩的话就去吧，回你主人身边，不用等我啦。”
守护甜心是孩子理想中的自己，他机缘巧合能看到后，没少通过心灵之蛋来判断彦卿的状况，现在终于重新孵化，新奇之余又略微有些不放心，就问彦卿借了来。如今十天过去都没有要变回蛋的迹象，想也到了该归还的时候。
小家伙却着急起来，左顾右盼：“那、那……”
不知道在找什么，小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景元饶有兴致看，见这小家伙瞥见桌角的墨块，眼一亮，“唰”一下飞过去抱住墨块，同时大声宣布：“我帮将军磨墨！”
速度太快，快得他反应不及，再看清时，就见小家伙正抱着墨块大力摩擦，力气大得墨水溅出来，半身半脸都是黑漆漆的墨渍，还穿的一身白衣服。
见他看来了，就停下，手脚脸扒在墨块上，偏头看一眼自己的成果，然后也喜滋滋看向他，表情非常之骄傲。
【将军，彦卿做得好吧！】
他一下没忍住笑出声，对上小家伙的疑惑表情，更是好笑，一笑就像是停不下来。
小家伙一脸不明所以，直到被他拿了绢布捞起擦脸，才注意自己这一身，但不怎么在乎，还催促道：“我没事的，将军，你工作呀。”
“还没事，”他可许久没这么乐了，边笑边擦边埋汰人，“小邋遢鬼。”
“小邋遢鬼就小邋遢鬼，将军快工作呀。”
没有哪个打工人爱听这种话。
脸擦干净了，他轻轻点一下对面额头：“干嘛，你不回主人那里，专为留下来催我工作？”
小家伙不痛不痒，拽住一边布头自己胡乱擦擦，把布一丢，就面朝他问：
“将军来看彦卿比赛吗？”
原是为这事。
彦卿的守护甜心一样不是什么迂回性子，刚才磨墨邀功那一通已经是很高级的拐弯抹角了。
他恍然，却不答，对面一下子着急起来，眼巴巴望着他：“将军，你来看彦卿比赛好不好哇？”
“也不用全部都看，看一两场就好啦。”
他轻轻摸了两下头安抚，小精灵安静下来。
守护甜心是孩童理想中的自己，那么，守护甜心的表现，也可以看作其主人的内心投射了。
【将军，我一定，会为罗浮守住演武仪典的擂台！】
“当然，我会去看的。”
守护甜心一下子高兴起来，仰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也笑。
上个烦恼已经解除，但彦卿还是未完成的状态。
这话说着奇怪，纵是他自己，也不敢自夸说是完成体。他只是想说：
未完成不是很好嘛。
因为未完成，所以能一直保持向上的期待。
少年人自他身边一点一点长大了，振奋着、雀跃着、马不停蹄地奔向自己的未来。
守护甜心要得了一句承诺，就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找主人，他把小家伙捞过来再擦了擦，衣服上的墨水怎么也擦不掉，还把人擦怕了，挣开布飞到空中，揉揉被擦得通红的脸，严肃道：
“将军莫管，我回蛋里睡一觉，出来就干净了。”
他开玩笑：“你别一回去就不出来了。”
“不会不会，将军放心~”
金发金瞳的孩子拍胸脯保证，干干脆脆道了“再见”，就飞快离开了。
他往后一靠，想起上回去看彦卿听的也是“将军放心”，不由失笑。
你以后或许会去到我照管不到的地方，遇到许多新的问题，需要你自己想法子解决。
纵是一时无法解决，也莫要再苛责自己啦。
毕竟，有各种烦恼才是成长期啊。
过来人老神在在如是想。
青镞在一旁观望，看见这边没动静了，上前来。
他笑，朝人指指桌上溅出来的墨渍：“看，彦卿干的好活儿。”
青镞：？
彦卿不是在丹鼎司吗？
*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永狩原玩？”
一天快过完，两人各回各家，都走到分岔口了，火尘突然想起来。
结果今天一天都耗在星槎海了，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彦卿拉他手臂取回装自己衣服的袋子：“那是情急之下的说辞啦。”
他倒来了兴致：“要真想去那就去，正好我也没去过。”
“行啊，改明儿一起，”彦卿随口应道，往右边岔路跳了几步，顺手摘了帽子，一头金发如瀑散下，又回头看他，“不过得等演武仪典之后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头发，平日彦卿扎着高马尾看不出来，今日一看已经快长到腰了，又亮又长又顺滑，看得人很想摸摸。
头发长了身高倒没长……也许是他的错觉。
但他只往左边岔路走两步，应话：“得等你伤好之后。”
彦卿笑笑，摆手跟他道别：“五天后见！”
五天……？
不应该是明天见吗。
但他果然接下来五天都没有见到彦卿。
见不到人的日子像是重复的，过得充实且快，很快就到了五天后——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开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