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道路 由我们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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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的话说了一箩筐，结果现实里彦卿都还没走。
“提前煽情显得我们很搞笑。”
彦卿哼两声，扬眉：“难道你很希望我走吗？”
那当然不。
他揉揉这人脑袋。
正是清晨，两人走在去星槎海码头的路上。演武仪典已经结束有些日子，客人们伤势大好提出辞行，彦卿正是去送他们的。
火尘今天要在长乐天当值，但好在是早上送人，他起个大早跟着一起来了。
彦卿笑嘻嘻问他“是不是有分离焦虑”，他不答，然后这人就接自己的话：
“好吧，是我有分离焦虑，我好舍不得你。”
他红着脸揉自己耳朵，盘算着总有一天要在耍嘴皮子上扳回一局，但现在还没想到怎么扳。
到码头了，还没有人来。火尘看看四周，想拉人到不远处的长椅坐下，彦卿拒绝，认为还是站着显得郑重一些。
“他们都还没来呢。”
“就是要在他们来的时候看到我是站着的嘛。”
行吧行吧。
他搬了个快递箱坐下陪着等，见彦卿突然笑了。
？
“怎么？”
彦卿笑指自己的守护甜心：“我们之前管快递箱叫‘火尘杀手’。”
自在连忙捂嘴，飞高了些，又反应过来没什么好捂的，飞下来叉腰：“本来就是，还有黑化蛋也是。”
边说边摇头：“太容易受伤了哇，火尘，这叫我们怎么放心你呢。”
火尘：……
烦呐。
他抬眼无语，一大一小两个幼稚鬼嘻嘻哈哈一起跑了，彦卿跑两步就停下，冲他指码头尽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那里等，火尘你先坐，你没睡够对吧。”
他点头，看那个人侧身在尽头站定，恢复成平和冷静的样子，气质变化连带人都像凭空拔高了二十厘米。
火尘看了两眼，到自己预先看好的椅子边坐下——离码头不远，能看到彦卿，彦卿回头应该也能一眼看到他，附近还立着燕子图标的蓝色广告牌。
明亮的早晨。
他靠在长椅上伸个懒腰，就开始打瞌睡，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周围人声渐响就睁眼——列车组的几位已经到了，正在和彦卿说话。
离开罗浮的，应该就是列车组、还有曜青朱明两仙舟的使团。看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离开、离开啊。
他看向彦卿，不知道开拓者说了什么把彦卿逗笑了，笑得呆毛一颤一颤，天光透过回廊照亮他半身，连同暗的部分也明亮起来。
彦卿也要离开的。虽然伤还没好全，不好估算几时离开，但终归是要离开的。
他后知后觉自己很了不起。
“哦？”小燃探头，饶有兴致，“说下去。”
“你不是能读我的心吗？”
“你自己说比较好啊。”
他才不说，别人又看不到守护甜心，他自言自语多奇怪。
想一想就好啦。
火尘往后一靠，仰面看渐渐多起来的星槎来去，似乎确如藿藿大人所说有放松身心的效果。
【如果你太久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不对。
他坐起来，看见曜青几位已经到了，个子高高的飞霄将军背对他，正好把彦卿挡全，他看不到人，有点苦恼。
没有如果。
是我会去找你，一定会去找你，然后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看不到人算了，火尘靠回椅背，继续抬头看天。
这个想法并非突然冒出，而是酝酿已久。
长久以来，他都对这个宇宙保持着恐惧。
早先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只是逃太久没力气了，要攒点力气才好往外想。
后来才知道那是恐惧。
因为努力获得的一切东西顷刻消弭，就连思考都显得毫无意义，只因为不想死，又好运到了安逸的环境里，就犹犹豫豫地活。
他过去认为宇宙很可怕，宇宙确实很可怕。
然后认识了彦卿。
他很少再做噩梦，很少再思考人生意义、世界意义之类想不明白的大问题，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期盼明天到来，然后攒够力气向外探索。
外面有一个很恐怖的世界。
外面有一个对彦卿充满吸引力的世界。
彦卿眼中的憧憬叫他想起，他其实见过这个宇宙：
在从家乡到罗浮的救援船上，形态各异的星球、似聚似散的星云体、神异的列车轨道……宇宙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的瑰丽。
他见过的。
那很漂亮。
于是他也愿意开始向往了。
小燃不知几时钻出来了，趴在他额头上拍拍：“对对，了不起。”
哄小孩呢。
他抓住守护甜心，又坐起看过去，曜青各位已经走了，现在是朱明场合。彦卿不知道在说什么，身边立着守擂成功的奖品，笑得很得意。
这个人好像一束光啊。他盯着人发呆，一边想。
一束吸引所有人视线、同时也为所有人指引方向的光。
即使彦卿自己要将那些光归功于注视着他的人们、归功于他，他也想认真告诉彦卿：我现在有一个因你而生的新愿望了，我很珍惜它。
他希望彦卿能为自己的存在而骄傲，如果原本就骄傲，那就更加更加骄傲吧。
然后朱明的人也走了，到了列车组的场合，从玉阙归来的符太卜竟正正好从星槎下来，眼看又是好一番解释。
他发现彦卿嘴就没停过，真能说。
火尘晃晃头，码头冷风吹得热血上头的脑子清醒许多。
仅仅是憧憬还完全不够。
他盘算着自己从哪里开始行动：
首先是身体素质吧，不能动不动就倒了；
再是进行星际跨越的能力，成年后才能考取驾驶执照，就算用短生种的尺度也要至少三年，急不得；
如果有确定的目的地，找旅游社跟团，那得需要一定的财力；而且火尘很怀疑，旅游观光去的那些地方不足以和彦卿取得联系，万一那家伙在战场一呆就是一年半载，他上哪找人去。
……
“万一这些准备都派不上用场，死在半路上了怎么办？”
小燃提问，火尘理解，这事完全有可能。
“那确实挺遗憾的，可如果是在自己选的路上死掉，也可以算是‘活得很好’了吧。”
他的愿望是：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
出去找死算是对自己愿望的背离吗。他盯着小燃看，小家伙没有闭拢或消散的迹象，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他就知道自己没想岔。
怎么才算活得好呢。
长命百岁或许算吧，步步高升或许算吧，家财万贯或许算吧……
既然这也算那也算，那他就用自己的感受来衡量了——他觉得好，就是好。
他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去追逐自己的光线。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火尘抬头，被闪光灯晃了一下眼。
“哎！忘记关了！”彦卿一手摸摸他眼睛，一手倒腾玉兆，凑到他身边重新拍了一张。
“一、二——”
快乐的气息带着他也勾勾嘴角，照片出来时画面再和谐不过，他看了都吃惊。
“再来一张。”
“你拍上瘾了啊。”
他一直有留神彦卿那边，自然也注意到彦卿和几批人都合了影。
彦卿嘻嘻笑，不否认。
他们在星槎海乱逛，彦卿给风尘仆仆归来的符太卜买奶茶接风洗尘，收获符太卜缓和的脸色，然后又旁观这缓和的脸色在半路遇上爽约的卜者后迅速消失，变回一副严肃样子：
“青雀——”
“太不大人我是走反了！走反了！我超准时地到达了另一边还想了超用心的迎接词，真的不是故意走反的啦——”
火尘惦记青雀替班的恩情，也开口道：“我作证，确实一大早就看见青雀往码头去了。”
青雀如蒙大赦。
“她最近太忙，忙晕了跑错码头也是很有可能的。”
青雀缩到他身后忙不迭点头。
符太卜扫他一眼，他缩到彦卿身后忙不迭点头。
一行人开火车一样黏在路中间，由彦卿去面对符太卜。
“好像老鹰抓小鸡。”
他就嘀咕一句，结果前后两个都听到了，一抖一抖地忍笑。
有这么大声吗？
对面太卜脸色未变，大概是没听到，但他也忍不住一抖。
三人小火车像要散架了一样抖抖抖。
“算了，”在彦卿也要拱手说点什么的时候，符太卜叹口气，“本座还要向将军回报玉阙情况，青雀，这事留待后审。”
三人一齐松气。
青雀喜滋滋道谢，和符太卜一起返回太卜司。只剩他们两个。
火尘扒着彦卿肩头看两人走远，头一偏正看见彦卿也扭头看他。
好近。
他一下松手直起身，咳两声，没事找事理衣摆。
彦卿“噗嗤”笑出声，拉着他往前走。
*
昨晚离开火尘家后，彦卿本该返回神策府，却鬼使神差转道去了占卜屋。
只是看到，就顺路过来，得知老板名叫“若月”。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药王秘传作乱时，他外出追捕通缉犯刃，在流云渡捡到一张皱巴巴的卜辞，落款就是若月。
现在想来，那卜辞预算到了他和镜流的相遇，给出的建议还是：
“……维恭维敬，所求无不应，方能逢吉化凶。”
寻常人说如何逢凶化吉，这里却说逢吉化凶，对应当时他若听镜流所说退了，“所求无不应”，便是凶；偏不听偏不退，剑芒相对，才是吉。
彦卿如今认可这说法，选了他想选的就是吉。
当日那张卜辞早已不见，他将记下的内容写与若月，听得帘幕内一声讶然。
“这确是我所出，”名为若月的卜者说话直接，“你想问什么？”
“想问朋友的前路。”
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被人中伤，会不会在来找他的路上死去，会不会……
“你当日，”可他刚默写的内容又被推出，卜者问，“是看了我这卜辞才那样做吗？”
不是。
他那时在嘀咕符太卜吹嘘自己未卜先知怎未算到这回的祸事，那张皱巴巴的纸片被他当废纸看了就忘，经历一大堆事后反倒想起来了。
卜者声音有若稚童，嬉笑着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
“我说他会过得很好，所想所愿皆能实现，你当如何？我说他会过得很差，所爱皆失颠沛流离，你又当如何？”
“既然你当日没有理会预言，那为何又假定你的朋友会理会呢？”
彦卿一愣，起身付钱，向卜者道谢离开。
想得太多太深，反容易忘记最初的想法，被人一点，又想起来：不如何，不怎么样，他的做法不会有改变。
几个月里，他和火尘一起游遍大街小巷，做各种过去不以为意的小事。
他的剑没有因此变钝，反而积蓄着新的力量，拔剑时，看到其上内蕴的光华，就像看到自己。
他如今又比数月前更了解火尘，知道这个人很认真，说了会来找他就一定会来找他。
他也想阻止，说一些“外面很危险”之类完全正确的话，可是——
新生的勇气是值得赞赏的。
他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去阻止，说一些注定不会被听进去的大道理，而且他好高兴。
他好高兴看到火尘的不安终于褪去那么一分半分，从灾难中振作后，打算重新拥抱这个世界了。
他也好高兴火尘想来找他。
真好啊火尘，你有一个新的愿望了。
星槎海。
彦卿拉着人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火尘歪头，像是在等他说话，他只是笑，而后拉着人手晃晃，就像再来一次打勾勾。
在这个混乱失序的世界里，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相信什么、往哪边走。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
“不回丹鼎司？”
送行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彦卿自然应该回去养伤。
“不回，”但这人托腮琢磨，“我想去神策府听符太卜汇报玉阙的情况。”
果然。
“符太卜应该不肯。”肯的话刚才就叫你了。
“……”火尘眼见这人心虚地移开视线，“将军还没说过，万一将军肯呢。”
看来是已经被符太卜拒绝过了。
他叹口气。
“你……”能不能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说起来这段时间你出门次数分明多得很根本就没怎么躺着养伤了还总是一天闷得慌似的撒娇让人带你出来……
“哎！”彦卿未卜先知打断发言，拽着他就跑，边跑边回头冲他笑，“反正你也要回长乐天，我们一起走呀！”
……行吧。
火尘被拽得一趔趄，跟着这个人的背影跑，星槎海的天空是千年不变的晴朗，他们从码头来，自桥上过，头顶往来穿行的星槎，一直跑回人声鼎沸处。
～感谢陪伴
～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道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