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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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的脸上没有了惯有的笑容，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冷肃意味。那双翠绿的眼睛在盯着荀舟看了一会儿后，又转向被众人包围起来的omega男孩。
近乎是同时，空气中那股荀舟已经开始熟悉的苦涩气息被一种更为悠远，清新的气息逐渐取代。耳边omega们的哭泣声也停息了。他们纷纷转过头，惊喜地看着门口，又簇拥着，把脸上带着羞恼之意的男孩推到了奥黛丽身前，涌动的人群隔断了荀舟的视线，beta只能听见人群里传来像是告状一般的叫嚷：“会长你快说说伊莱！”“就是就是！他太冲动了！”
就连还拦着荀舟不放的辅导师都松开了眉头，有几分感慨：“果然，安抚omega最有效的方法还是使用信息素啊。对于他们来说，信息素所述说的远比言语真实可信。”
荀舟终于听进去这句话：“他们？你是beta？”
“是啊。”辅导师点点头，“你应该是行动组的吧？是还在培训期吗？那你可得好好看看那本omega安抚需知守则，那就是我编写的。你要知道，omega对信息素，或者说，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感，没有信息素的人靠近反而会放大他们的警惕心，认为你不可信。所以我们在安抚他们时，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要特别注意……”
想起奥黛丽曾给他的足足三百页的“omega安抚需知守则”，荀舟沉默了。
他看向那些此刻正围着男孩伊莱和奥黛丽有说有笑的omega，隐隐觉出一份荒诞来：“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嗯？”辅导师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哪样？”
“……他们之前还在哭。”
“哦，那个。你以前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omega凑在一起？那你知不知道omega的信息素会相互影响？”
“我知道。玛莎效应是吗？”
荀舟想起亲王殿下那张近乎失态的脸。那样的情绪，是真实的，还是表演出来的？
他只是个beta，他判断不出来。
倒是辅导师在听到这个词后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她眉眼皱起，直接否认：“不。‘玛莎效应’是指omega的发情期会因为信息素彼此影响。但这个，用‘羊群效应’来形容会更贴切些，只不过是情绪方面。除开生理期，他们的情绪也会彼此影响，巨大的情绪会主导每个人的心智，比如绝望。如果你之前的语言刺激没有起效，又没有接住那个孩子，你知道这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吗？所有感到无望的孩子都会学着他，接二连三地跳下去！”
听见这句话，荀舟只是略微簇起眉。
比起辅导师带着恐吓意味的话语，他更在意的是，在此前的惊鸿一瞥间，他没看见协会底下有建立起有效的救援措施——罗纳德说的气垫没有被铺设上，人群也没有散去，透过开着的窗户，荀舟可以隐约听见老律师正在和那个透过扩音器放大了的声音相互叫骂，那声音堪称中气十足，甚至隐隐压了扩音器一头。
正因如此，眼前这一切才分外不可思议起来。
omega都对信息素格外敏感，换而言之，如果奥黛丽的信息素中有一丝一毫的焦虑不安，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脸上还带着泪痕，却能笑出声来，好像真的已经完全没事了一样。
可那样的平静，是伪装还是真实？
“女士，协会会没事吗？我是说，我们，还能待在这里，对吗？”伊莱，那个在同伴簇拥下的omega男孩，似乎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荀舟可以听见奥黛丽的话语穿过忽然安静的人群传到他耳边：“是的，孩子，协会会没事的。但你可能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总有一天，你要走出这个庇护所的。”
“我知道，可，可是！我不想再被安排，不想嫁给一个伤害过我的畜……人！我更，更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这个词太漫长了，孩子。你现在还小，不要轻易说出这个词。就算是我也不敢说我会永远留在协会，毕竟我已经有这么大年纪了……别这么伤心，孩子。至少，你可以一直待到你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好吧。女士。只要你一直在的话。”
他的同伴们顿时哄笑，一时叽叽喳喳吵得像是小鸟开会，直到奥黛丽轻声喝止这一切：“好了，孩子们，现在，能让我先和救了你的那位小先生说说话吗？”
“等等，女士！”这回的声音似乎是艾薇，“他只是好心，他并没有……”
“放心，孩子，我不会责怪他的。”
于是人群终于散开，omega们望着奥黛丽走到了荀舟面前。年长的女士先是朝着辅导师微微一笑：“又要麻烦你照顾这群孩子了，艾尔玛。”
“不用这么说，奥黛丽。”之前还在荀舟面前板着脸的辅导师在看见奥黛丽后终于放松些许。她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起来：“你可比我有用多了。如果你不是被锁在会议室，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奥黛丽俯下身轻轻环住她，“很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不，不要这么说！该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抚我了……”
“你能打起精神来就好。”奥黛丽笑着，挽起了散落的发丝，看向荀舟，“那么，小舟，先跟我走吧？把空间留给大家，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荀舟看着她，沉默地点点头。
于是奥黛丽带路，荀舟跟在了她的身后。在他们经过房门时，莉娜有几分不安地看了眼荀舟，又看向奥黛丽：“会长，史密斯先生还在门口……”
“哦，我会记得把罗纳德带回来的，谢谢你，莉娜。”
女孩似乎因为被记住名字而涨红了脸：“不用谢！”
而后，她便开始用那种有些不安有些疑惑有些激动的眼神看着荀舟，直到荀舟走出许久，都可以感受到她盯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看上去，如果不是奥黛丽还在，她就会扑到荀舟眼前，倒出一大堆问题。
“我在赶来的路上碰见了这孩子，并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还是奥黛丽解释道，“能听见你‘主动’加入我们，我很高兴，小舟。”
她加重了“主动”这个词的读音，语气中的调侃意味让荀舟一时脸热。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来这里，起码现在不该。”
荀舟沉默着，回避了这个话题：“我听说你被赞助者们问责了。我，呃，很抱歉。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上次任务时揍了一个自称是协会赞助者的家伙。这次的视频也是他搞出来的。”
“……那是维克多·布林特。布林特家族这一代最为出名的alpha。许多人都认为他会是布林特家族的接班人。他确实来投诉过你，我是说，协会的0623号专员。但这次的事情和你无关，小舟。协会的许多赞助人都觉得，我对协会的掌控力太强，这对他们来说很不利。小布林特的事也只是一个借口，没有你，也会有下一个借口。”
“可我不觉得协会能离开你。”荀舟唯一皱眉，想起在协会内见到的一切：罗纳德，那些omega，还有辅导师艾尔玛，他们对奥黛丽个人的信赖肯定要远远大于对协会的信赖。
“这也是我在苦恼的地方了。”奥黛丽似乎苦笑了一声，“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让协会做出一些改变……”
“……比如接受奥斯汀亲王的提议？”荀舟忽然说道，“他帮助协会摆脱舆论危机的条件，不仅是与协会达成‘合作’吧？”
奥黛丽停下了脚步。
“小舟？你怎么……？”
“信息素。那些omega没有察觉出你的不安。但信息素的产生是一种生理反应，没办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荀舟打量着奥黛丽，为什么那些omega们没有发现呢？女士眼角眉间的细纹是如此深刻，她的眼下和老律师一样，是深沉的黑眼圈，她的疲惫已经写满了整张脸，以至于连微笑都显得倦倦，“你找到了处理协会危机的办法，并且在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
奥黛丽沉默着，而后揉了揉眉心：“小舟，我知道你在怀疑亲王殿下，但是……”
“没有但是。”荀舟打断她。他看着奥黛丽，轻声说道：“会长，我找到证据了。”
“我在来协会前去了罗亚酒店，我找到了证据，这场事故，就是人为的。”
他调出此前找到的资料，想要传输给奥黛丽。
但是，终端提示他：传输失败，对方拒收。
荀舟皱眉，看向奥黛丽，年长的女士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小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吧？刚刚那孩子的样子。这样的孩子，在协会里还有很多，如果我们一旦关停，那些孩子会怎么样呢？”女士撇过头，抱着臂，那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但她能抱住的，只有自己，“我也在反思这一点，协会发展太久了，又太大了。牵扯到太多人后，现在，我们连回头重新开始都做不到了。”
“在完成理想的道路上，我们总要有所取舍，付出一些代价的。”
她抿紧了唇，撇开了头，抱臂于胸，还半阖上了眼睛。
她在拒绝。
荀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过是最差的那种。
他终于想明白，他此前，竟然一直不愿相信，奥黛丽是会妥协的。
明明他从最开始就已经知道：那则由协会发布的通告，那些跟在“五百年来最大信息素事故”标题后的新闻正文，没有一个字提到了曾有beta因此而死。
荀舟像是若有所悟般，轻笑起来：“是啊，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他转身，奔向楼梯间。
奥黛丽的叫喊声还在身后，他已然冲到了一楼，冲出了协会的大门，在重重镜头下，把正和人唇枪舌战的老律师拉了回来。
“……诽谤罪！你们这是——小子！你松手！我要好好给这些法盲上上课！”
“你先把奥斯汀亲王的电话给我。你有的吧？他既然要和你们合作，肯定会给你们留私人联系方式。”
老律师顿时不挣扎了，皱眉看向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有办法救协会。”
“真的假的？你别是被那位迷住了吧？我跟你说，beta和omega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相信我。”荀舟只是说。
他那双黑眼睛在望向他人时，总会给人一种看见黑洞的错觉。
老律师避过他的眼神，手下却不自觉地把联系方式给出。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时，他顿时绷紧了面皮：“我可警告你啊，你可不许说什么胡话，那好歹也是一位亲王，就算是omega，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荀舟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在铃响三声后，通讯接通。
那个缱绻的声音在另一头问道：“是史密斯先生吗？看来贵协会是打算接受我提出的提议了？”
“不。”荀舟应道，“协会永远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通讯另一头静默了一瞬，随即，是一声低笑，笑声自荀舟的双耳传到胸膛：“你，又是哪位啊？”
“……你知道我是谁。”荀舟答道，“我也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们都别绕关子了。殿下。”
“我知道你就是罗亚酒店事故的肇事者。我手头有你的犯罪证据和那场贵族游戏的全部录像。如果你不解决协会的麻烦，我就把他们全都公之于众。正好，协会门口有很多媒体呢。
“奥斯汀亲王竟是五百年来最大信息素事故的始作俑者，这个新闻标题，听起来可比omega互助会暴力执法劲爆多了，你说呢？
“——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代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