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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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响就接通，可那头传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池嫣忍无可忍想继续质问时，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开口。
但却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一百万都嫌少？”
听叶希的语气，池嫣就心底一沉，她想说点什么，叶希的下一句嘲讽却更快到来。
“你不是酒楼少东家吗？怎么，你还没继承家里的酒楼，这就已经开始缺钱了？”
一句话点燃池嫣的怒火，池嫣深吸一口气：“叶希，我爸之前……”
叶希打断池嫣的解释：“看在过去的交情，你的酒楼如果要破产，我会再给你借点钱的。”
“叶希你有完没完！”
池嫣向来知道叶希这人的狗脾气，她平时也是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忍过去，可偏偏叶希居然把这份傲慢劲儿用到家人身上，池嫣忍无可忍，拔高音量：“我跟你说正经事，你现在搞裁员上瘾了是吧？老黄裁完你裁我？”
池嫣生气，对面的叶希听起来更生气，他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提？”
池嫣一怔：“为什么不能提？老黄可是掌握了公司不少资料，你——”
“嘟嘟嘟——”
猝不及防的忙音像是个劈手落下的耳光，池嫣呆愣愣举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叶希居然挂她电话？
种种异常举动和陌生面孔在眼前来回浮动，愤怒之下，隐约的恐慌浮上心头。
叶希……真的要裁她？
只是还没等这份恐慌蔓延开来，房门却被人用力拧开，池嫣错愕抬头，看见怒气冲冲的爸爸。
爸爸脸上还有着醉意，但更让人瞩目的是蓬勃的怒气。
爸爸大步走近，脱口质问：“你刚才的电话什么意思？”
“你跟你老板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对你始乱终弃了？”
“你偷听我电话？”
池嫣有些不能接受，几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她的处理范畴，而爸爸的质问则让她难堪。
醉意压过理智，爸爸现在心底只剩愤怒，他提高音量：“我问你话呢！我说这些年你怎么不愿意回家，就是为了那个臭小子吗？”
“现在好了，人家腻了，把你甩了，怪不得给你一百万，让别人知道了，街坊领居还怎么看我！”
池嫣静静听着，心底的愤怒逐渐被失望的冰冷盖过，她沉沉看着满脸通红的爸爸，忽地露出个惨笑来。
灯光下，女孩抬手将左边颊侧的长发拂起，露出横亘在太阳穴旁的丑陋疤痕。
“就凭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爸爸满心的愤怒就好像被人当面泼了盆冰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继而，一个大男人，眼眶里泛起湿意，爸爸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框上。
“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片刻之后，好容易安抚好了爸爸，池嫣已经筋疲力竭，偏偏彻底酒醒过来的爸爸还拉着她的手叮嘱：“当年是爸爸不好，没钱给你做手术，才害得你一直要顶着这个疤，现在爸爸有钱了，爸爸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池嫣摇摇头：“不了。”
她这些年来不是没去医院问过专业意见，但是这个位置的胎记靠近眼睛，做手术有损伤视力的风险，医生都建议她暂时不考虑手术。
爸爸望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却还是能从女儿身上感受到浓郁的伤怀气息，他忽地一拍桌子：“乖女儿，爸爸答应你，以后你不工作也没关系，爸爸养你一辈子！”
池嫣抬起脸来，看着面前的爸爸，终于缓缓露出笑容。
“好。”
日子似乎就这么停在了小城。
本以为习惯了大城市节奏，自己在这里会有些不适应，可十几年的记忆却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复苏过来。
才几天时间，池嫣已经熟悉了清晨六点的阳光，不到九点就开始犯困的日常。
每日里走在路上，到处都有认识不认识的邻居笑眯眯跟她打招呼，隔三差五就有叔伯阿婆拿着自家种的小菜或是自己做的包子送上门。
这份邻里之间的关怀，是池嫣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森林从未体会过的。
再一次接下这热得烫手的大瓷盆，池嫣被阿婆细细叮嘱：“包子要趁热吃才好吃，妮子你多吃点，瞧你瘦的！在外面肯定不比家里吃得好。”
年长的阿婆絮絮叨叨，语气里全是关怀，听得人心里发软。
池嫣笑着点头：“谢谢阿婆，阿婆进来吃茶，之前你不是想喝熟普吗？正好煮了一壶呢！”
内间忙碌着上菜的几个师兄也瞧见这一幕，回到厨房就跟爸爸笑嘻嘻汇报：“师父，刚才赵婆婆给嫣嫣送包子来了，我看呐，嫣嫣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喜，大伙儿都喜欢她呢！”
爸爸一手挥舞着锅铲，另一手抓起调料瓶往里倒，嘴边挂着笑：“那当然，我们嫣嫣从小就是十里八乡最讨人喜欢的女娃！”
所有人都以为池嫣能够重新回到老家生活，只除了池嫣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池嫣时不时看一眼自己手机。
可往日里信息连绵不绝的手机，这段时间却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她看一眼置顶的人，上一条信息还停在一周前。
池嫣重新倒扣手机，闭上眼睛。
酒楼里的生意十分红火，每日里忙碌起来，师兄们都脚不沾地，池嫣在店里观察了几天时间，所有岗位都体验一遍之后，发现流程上的确存在问题，她于是主动提出要做个优化方案出来。
这种新鲜词汇落在爸爸和师兄们的耳中，不禁十分稀奇，午市收工也不去休息，好奇地围在电脑跟前看池嫣捣鼓PPT。
“嫣嫣果然是大城市里回来的，跟我们这些人比就是不一样！”
师兄们在旁边又是好奇又是感慨，听得池嫣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偏偏在此时，通讯软件上弹出来个通话申请，池嫣看了眼名字，按动鼠标。
“池姐救命啊！”
年轻女孩可怜兮兮的声音透过电脑话筒传来，引得所有人注意，池嫣语气平缓，耐心问：“别着急，晴晴，有什么事你跟我慢慢说。”
在池嫣的安抚下，年轻女孩这才把事情说清楚：“池姐，我昨晚通宵做的预案明明已经保存提交到系统里，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了，五点是最后时间，交不了叶总会杀了我的！”
听见熟悉的名字，池嫣心脏一抽，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温声说：“你听我说，先在……”
但晴晴太过慌乱，根本无法按池嫣的指令找到预案，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带着哽咽，池嫣想了想，干脆让晴晴打开权限，远程控制着对方的电脑找到位置。
晴晴大喜过望，恭维话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池姐你太厉害了，你真的什么都会！”
池嫣淡淡一笑，并没接话。
但她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文件一旦点开，她下意识就开始检查其中有无错漏，习惯性地指出错漏之处，晴晴惊慌不已，忙跟着请教池嫣。
等全部折腾完，晴晴这才发现已经快五点。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池姐，我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要不，要不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池嫣失笑：“不用。”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宽慰晴晴，却没想到，晴晴顿了顿，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池姐，你那天在工作群里告诉我们回家的事情，但是，但是我害怕叶总，就没跟叶总说，其他人也以为，以为你跟叶总告过假了……”
晴晴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她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也十分羞愧：“对不起，池姐，如果我那天告诉叶总，叶总就不会这么生你的气，还开除你了……”
开除这两个字听来无比刺耳，池嫣先是一顿，继而笑起来。
“没事晴晴，叶总就是一时生气，不关你的事。”
晴晴也跟着振奋起来：“对啊池姐，你跟了叶总这么久，叶总就是生气，肯定也不会气太长时间，你跟他好好说说，他估计消了气就好了！”
池嫣心头泛起一阵不安，跟晴晴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从前叶希不是没跟她发过火，只是哪次都没像这次一样，居然连赔偿款都直接打到她账户上。
更何况，那些工作群安静得要命，任何新的工作安排都没出现在池嫣的眼前。
这么看来，倒真像是——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个念头令池嫣浑身一震，不敢多想，回过身来，突然间发现师兄们早已经忙碌开来，酒店大堂已经陆陆续续进来客人。
池嫣连忙起身，叫住其中一人问：“师兄，不是说好我也来的吗？怎么不叫我？”
师兄满头大汗，跑着搬动新送来的菜，被拉住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个憨憨的笑容：“嫣嫣，看你在电脑跟前那么认真，我们哪能打断你？”
另一个师兄恰好也端菜出来，跟着用力点头：“是啊嫣嫣，还别说，你在电脑跟前的样子可真厉害！就跟师父在锅前面一样！”
师兄们脸上的表情十分真挚，可池嫣却心底阵阵怅然。
她垂下眼睫，继而很快换上笑脸：“快别说了，忙着呢，我也来帮忙！”
一天忙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池嫣惯例是忙到最后的那个，师兄都忍不住担心池嫣：“嫣嫣，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着啊。”
“就是就是，嫣嫣在外面这几年做高级白领，怎么适应得了我们这里的苦差事？”
池嫣失笑摇头：“师兄，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从小就跟你们一块儿练基本功，难道还应付不了这些？”
有个年轻的师兄凑过来，十分稀奇地看池嫣：“嫣嫣，你在外面大城市上班，哪里用得上这些功夫？我们手里头的本事也都搁旁边了，何况你？”
一瞬间，脑海里划过无数画面，但话到嘴边，池嫣又咽了下去，只笑笑说：“反正我能扛得住，师兄们再小瞧我，我可要生气了。”
跟大家开了个玩笑之后，酒楼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去休息。
池嫣也跟着关好大门，陆陆续续关掉灯后，池嫣转身，却被出现在身后的爸爸吓得不轻：“爸爸，你在这儿怎么也不出声？故意吓我啊？”
爸爸的神色并未因为池嫣的玩笑话变得轻松，相反，他依旧神情严肃，池嫣被爸爸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抿唇：“爸爸？”
迟疑片刻，爸爸忽然像是作出某种决心，出声说：“你回去吧。”
池嫣愣住：“什么？”
爸爸神情复杂，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喜欢你那份工作，我非要你留在家里，你也不会开心的。算了，你回去吧，我不拦你。”
池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她难以置信地问：“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故作生气地抬起下巴：“你再说我就反悔了啊！”
池嫣看出爸爸眼底的不舍，眼眶也渐渐泛酸：“对不起爸爸，我……”
爸爸却猛地挥手打断池嫣的的话，快步越过池嫣走上楼梯，嘴里嘟嘟囔囔：“但是下次我生日可不准就买条领带给我啊，好歹也是你爸，就不能多整点儿吗？这领带不能吃不能喝的……”
池嫣跟在后面笑：“好，下次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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