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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深入乡野的调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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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江辰那份堪比“武林秘籍”的供应链风险管控补充建议，以及抄送周报带来的无形威慑力，项目前期推进的阻力明显减小。电商平台那边不情不愿地划出了一个非黄金时段的推广位试水，供应链刘总也终于松口，启动了对新供应商的“加急”审核流程——虽然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林薇深知这暂时的平静来之不易，她必须抓住窗口期，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成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而一切的前提，是拿出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产品。
她将团队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留在公司，全力攻坚线上推广方案和社群运营，另一队，则由她亲自带队，再次深入那位老绣娘所在的偏远村落，进行更深度的调研和样品打样。
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不是泛泛的走访，而是要带着设计师的理念和市场的需求，与绣娘们进行碰撞，真正做出既能体现传统技艺精髓、又符合现代审美和实用性的MVP产品。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五个小时，才终于抵达那个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古朴村落。与纽约曼哈顿的摩登繁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世界。空气清新，却带着一丝贫穷和闭塞的气息。
老绣娘周婆婆早已接到消息，等在村口。看到林薇她们下车，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淳朴而热情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她们。
再次走进周婆婆低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精美绝伦却花样陈旧的绣品，林薇的心情比上次更加复杂。这一次，她带来的不仅是合作的希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可能随之而来的改变。
她带来的设计师，是一位刚从海外归来、对传统文化充满热情但理念前卫的年轻女孩，名叫阿阮。阿阮看到周婆婆的绣品，眼睛都在放光，激动地拿出平板电脑，展示她根据周婆婆的纹样进行再设计的图稿——更简约的线条，更大胆的配色，应用在真丝眼罩、笔记本电脑包、甚至蓝牙耳机壳上。
“周婆婆您看，您的凤凰牡丹纹样，我们把它解构，只保留最精华的凤尾和牡丹花瓣形态，用更现代的电绣工艺表现，放在眼罩上，既特别又时尚！”阿阮兴奋地讲解着。
周婆婆凑近平板，眯着眼睛看了好久，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有些迟疑和困惑。
“这个……好看是好看……”周婆婆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屏幕上那只“变形”的凤凰，语气有些犹豫，“可是……这凤凰的眼睛咋没了？牡丹的花心也简化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花样，都是有讲究的，不能乱改呀……”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绣绷，上面是一幅快要完成的传统牡丹图，针脚细密精准，色彩层次丰富，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美。“姑娘，你看，咱这牡丹，一瓣一瓣，都是有生命的，都得绣到位了，才好看，才经得起看。”
阿阮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试图解释：“婆婆，现代设计讲究的是提炼神韵，不是完全照搬……而且完全手绣的话，成本太高了，没办法量产……”
“量产？”周婆婆更加困惑了，“这绣花……不就是一针一线，慢工出细活吗？快了，针脚就乱了，灵气就没了。”
沟通陷入了僵局。一个执着于艺术表达和现代审美，一个坚守着传统技法和祖辈规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和碰撞。
林薇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着急。她理解阿阮想要创新和控制成本的想法，但也深切地感受到周婆婆对传统那份近乎虔诚的守护。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两种思维模式、两种时代价值观的差异。
她让阿阮先休息一下，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周婆婆身边，没有急着再谈设计，而是笑着请周婆婆教她认丝线，分辨不同的针法。
周婆婆见林薇感兴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耐心地讲解起来，哪一种是套针，哪一种是抢针，什么样的丝线光泽最好，最难绣。阳光透过木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线上，也落在周婆婆专注而柔和的侧脸上。
林薇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看着周婆婆那双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手指，如何灵巧地上下翻飞，如何将那些没有生命的丝线，赋予灵动的生命。那是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近乎本能的技艺，带着体温和情感。
她忽然明白了，她们要做的，不是“改造”这些手工艺人，而是“赋能”。不是强行将现代审美嫁接过去，而是找到传统与现代的那个共鸣点，让古老的技艺，能以当代人理解和喜爱的方式，重新绽放光彩。
“婆婆，”林薇轻声开口，拿起阿阮设计的那个眼罩图稿，又指了指周婆婆绣绷上的牡丹，“您看，阿阮不是觉得您的花样不好，她是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不敢轻易使用。我们想做的，是提取您这牡丹最精神的那几瓣，让它变得更轻盈，更方便年轻人带在身边，天天看着，喜欢着。就像……就像把您花园里开得最好的那朵花，摘下来，做成书签，夹在最心爱的书里，随时都能看到，而不是只能远远地欣赏整个花园。”
她用了一个更感性的、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周婆婆听着，眼神动了动，脸上的迟疑稍稍褪去了一些。她看看图稿，又看看自己的绣绷，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做成书签……天天看着？”
“对，”林薇趁热打铁，“而且，不是用机器替代您。关键的、最体现神韵的部分，还是得您这样的老师傅一针一线来完成，这才是最珍贵的。其他的部分，我们可以用一些现代工艺辅助，这样才能让更多人买得起，也才能让您的手艺被更多人看到、喜欢，传下去。”
她没有一味强调成本和量产，而是聚焦于“传播”和“传承”，这显然更容易打动周婆婆。
周婆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光。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丝线，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姑娘，你说得在理……老祖宗的东西是好，但不能总藏在深山里孤芳自赏……要是真能让更多娃娃们喜欢，愿意学，那……那试试也行……”
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林薇心中一喜，赶紧让阿阮过来，这次不再强势输出理念，而是放低姿态，虚心地请教周婆婆，哪些纹样是核心绝对不能动的，哪些部分可以适当简化，哪种针法最能体现神韵又相对节省工时……
气氛终于从对抗转向了交流，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至少有了对话的基础。
接下来的两天，林薇和团队就驻扎在村里。白天，她们跟着周婆婆和其他几位绣娘学习基础针法，了解每一种纹样的寓意和故事；晚上，则和阿阮一起，根据白天的收获，反复修改设计图稿，寻找传统与现代的最佳结合点。
条件艰苦，洗澡不便，蚊虫叮咬，饮食也不习惯。但林薇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项目经理，而是成了一个学习者、一个沟通的桥梁。
她看到阿阮从一开始的挫败到后来能虚心请教，看到周婆婆从警惕排斥到慢慢打开心扉，甚至开始对阿阮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产生好奇……
一种微妙的、基于相互尊重和理解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临走前，她们终于和周婆婆以及村里几位手艺最好的绣娘达成了一致，确定了三款MVP产品的最终设计稿和合作意向。周婆婆甚至拿出自己珍藏多年、舍不得用的特殊丝线，说要亲自绣制最重要的部分。
看着周婆婆那双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睛，看着手里那几张凝聚了无数心血和碰撞的设计稿，林薇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底的那份信念，也变得更加坚定。
回程的路上，疲惫不堪，但团队成员们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初战告捷的兴奋和看到希望的干劲。
林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青山绿水，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她很想立刻把这里的进展、她的感悟、还有周婆婆她们的故事，分享给那个人。
她知道，他一定在关注着。
她点开那个没有署名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极其简短的汇报：
「调研顺利，设计稿已定，准备返程。」
消息发送成功。她看着那个“已读”标记瞬间亮起。
然后，几乎是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依旧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内容依旧简洁到令人发指，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嗯。山区降温，路滑。」
林薇看着这六个字，愣了好几秒。
山区降温？路滑？
他……他怎么知道这边天气变化？还特意提醒她路滑？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的暖流，伴随着一丝诡异的被“监控”感，再次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车窗外，果然发现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山风也明显变得凛冽急促，远处山峦间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果然资本家的情报系统是无孔不入的吗？连山区天气预报都实时推送？」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她收起手机，将外套裹紧了些，心里那片因为调研顺利而激荡的湖面，仿佛被这六个冰冷的字，吹皱了一层细微而温暖的涟漪。
冰山关心人的方式。
还真是……
又冷又硬。
又该死的……
让人无法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