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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第一个合作工坊的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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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的正式立项和资源倾斜，像给“新工匠”项目这艘刚刚启航的船帆鼓满了劲风。但林薇深知，蓝图绘得再美，终究要落在实处。第一个合作工坊的顺利落地，是证明项目可行性、回应所有质疑、也是告慰周婆婆她们期待的关键一役，容不得半点闪失。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彻底化身为空中飞人兼地面协调员。大部分时间扎在项目组，盯着设计稿最终定稿、材料采样确认、生产工艺流程细化，脑力高速运转到几乎冒烟。同时，她还得频繁往返于公司与那个偏远的村落之间。
山路依旧颠簸，但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时，林薇的心境已截然不同。第一次是探索与沟通，带着不确定；这一次，是带着明确的合同、预算和期待，是去播种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签约仪式定在村委那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会议室。村里能主事的长辈、周婆婆和几位确定首批加入的绣娘都到了场，脸上交织着朴实的喜悦、些许的忐忑和对未来的憧憬。林薇这边，带着法务仔细敲定过的合作协议，以及项目组负责后期跟进的同事。
没有镁光灯，没有繁文缛节。阳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乡土的气息和淡淡的茶香。
林薇穿着利落的裤装和平底鞋，褪去了在辰星大厦里的精英感，多了几分亲和与务实。她站在长条桌的一头，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一条条解释着合同条款：辰星集团提供设计、指定质量标准、负责原材料采购和最终销售；绣娘们以技艺入股，按件计酬，保底收入加上销售额分成；集团还会出资聘请专业老师，定期进行技能提升和现代化设备操作的培训。
她语速平缓，确保每一位绣娘，包括听力不太好的周婆婆，都能听明白。遇到专业术语，就打比方，比如“分成”就是“卖出去的钱，除了本钱，咱们按商量好的比例分”， “知识产权”就是“这花样是咱们一起弄出来的，别人不能随便抄了去卖”。
周婆婆听得格外认真，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老花镜腿，时不时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当听到“保底收入”几个字时，她明显松了口气，旁边几位年纪稍轻的绣娘脸上也露出了踏实笑容。这意味着，即使东西一时卖不好，她们的基本生活也有了保障，不用再全靠天吃饭或者儿女接济。
“林姑娘，”周婆婆在按下红手印前，抬起头，看着林薇，语气郑重，“俺们信你。这合同，俺们签。”
一句“信你”，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林薇感觉鼻腔微微一酸，用力点头：“婆婆，您放心，我们一起把这事做好。”
红手印一个个按下，像冬日里绽放的梅花，郑重地烙印在合同纸上。简单的交换协议仪式后，村里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招待，气氛热烈而融洽。看着周婆婆和绣娘们脸上真切的笑容，林薇觉得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然而，落地远不止一纸合约。真正的挑战在于后续的琐碎与执行。
工坊的选址定在村里闲置的一间旧祠堂，需要简单修缮，接通稳定的水电，特别是要保证刺绣所需的光线。林薇带着同事，和村长、周婆婆一起实地查看，量尺寸，讨论如何改造既能保留传统韵味，又能满足生产需求。
“这里开几扇大窗，光线好。”“这边需要稳定的工作台，防震动。”“储物间要防潮，丝线娇贵。”林薇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提出要求，俨然半个工程监理。她甚至挽起袖子，和请来的本地工匠一起清理杂物，身上沾了灰尘也毫不在意。
江辰派来的、那位沉默寡言但效率奇高的工程顾问（名义上隶属集团后勤部，但林薇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在现场进行了专业评估，很快拿出了低成本的改造方案。资金从项目预算里走，流程被赵秘书“贴心”地简化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阿阮带领的设计团队，已经根据最终确定的纹样和绣娘们的技法特点，完成了首批三款产品——真丝眼罩、刺绣笔记本套、以及一款融合现代廓形的中式手机壳——的最终打样。样品寄到村里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绣娘们围着那几件既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自己亲手绣制的、却被赋予了新生命的纹样，啧啧称奇。周婆婆戴起老花镜，对着那个手机壳看了又看，脸上笑开了花：“这东西好，小巧，娃娃们肯定喜欢。”
林薇趁机组织了一次小型的培训，由阿阮讲解这批产品对针脚密度、色彩过渡的具体要求，并演示了如何使用简单的定规和辅助工具来提高效率和 uniformity。绣娘们学得认真，不时交流几句，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干劲。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林薇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她太清楚了，理想与现实之间，往往隔着无数细小的鸿沟。
果然，问题很快就出现了。首先是光线问题。旧祠堂即便开了新窗，阴雨天气时光线依然不足，严重影响刺绣精度和绣娘们的视力。林薇紧急协调，采购了一批专业的、光线柔和可调节的LED补光灯。接着是材料损耗。昂贵的真丝面料和特殊绣线，在初期练习和适应新标准的过程中，损耗率超出了预期，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同事面露难色。
消息不知怎么，隐约传回了公司。林薇在一次跨部门电话会议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供应链那边一句若有似无的“提醒”：“林总监，初创期控制成本很重要啊，有些损耗……能省则省。”
压力无声地袭来。她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个项目，等着看笑话，或者抓把柄。
那天晚上，她留在村里临时收拾出来的住处（以前村小的教师宿舍），对着电脑上不断跳动的预算表和损耗记录，眉头紧锁。窗外是寂静的山野和清晰的虫鸣，她却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依旧简洁到令人发指：
「损耗率异常，查原因。必要时，调整初期考核标准。进度优先。」
林薇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他知道了！而且，他没有质疑，没有责备，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查找具体原因，同时暗示在项目初期，可以适当放宽对损耗的苛求，保证进度和绣娘们的积极性才是首要任务。
这看似冰冷的指令，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她当下的焦虑核心。他不是不关注成本，但他更关注项目的成功。他允许试错，但要求快速迭代。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驱散了心头的烦躁。她立刻回复：「收到。正在分析原因，明日调整方案。」
放下手机，她重新聚焦屏幕，心态已然不同。不再纠结于数字本身，而是开始深入分析：损耗高的环节在哪里？是技术不熟练？还是工具不适应？或者是流程有问题？
她连夜和驻村的同事一起，复盘了这几天的操作记录，发现大部分损耗集中在几位年纪较大、对新型面料特性不熟悉的绣娘身上，而且多发生在最初几天的适应期。她立刻制定了针对性的帮扶计划，让熟练的绣娘带动，并增加了针对不同面料的练习环节。
同时，她也给赵秘书发了邮件，申请对初期（第一个月）的物料损耗考核标准进行动态调整，并附上了详细的分析数据和改进措施。
第二天，新的补光灯到位，练习材料充足，氛围重新变得积极。周婆婆悄悄把林薇拉到一边，塞给她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林姑娘，别太累着。俺们都知道，你在为俺们使劲呢。”
握着那两颗温热的鸡蛋，看着老人眼中真切的关怀，林薇感觉眼眶发热，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有了归处。
几天后，当第一批完全按照新标准完成的绣片通过质检时，整个临时工坊都沸腾了。绣娘们看着自己手下诞生的、精美程度远超从前的作品，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成就感。损耗率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林薇用手机拍下了绣娘们围着合格绣片欣喜讨论的照片，还有修缮一新、初具规模的工坊内部景象，阳光透过新装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
她下意识地想分享这份喜悦。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良久，最终没有发送图片，只打了一行字：
「首批绣片质检通过，工坊运转步入正轨。」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但几分钟后，赵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林小姐，江总吩咐，工坊初期运营稳定，值得肯定。集团内刊想做个专题报道，需要一些图片和素材，请您方便时提供。”
林薇握着电话，看着窗外青山如黛，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冰山总裁的认可方式。
永远是这样。
不涉私情，只有公事。
却又在每一个公事的节点，让你清晰地感受到，
他一直在看着。
并且，满意你的进展。
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肯定，比任何直白的赞美，都更让人心跳加速，动力十足。
第一个合作工坊，终于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扎下了坚实的根。而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联结，也在这一砖一瓦、一针一线中，悄然生长，坚韧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