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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爷爷病倒 ...

  •   徐明远的祝福与放手,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林薇心中最后一丝游离的迷雾。她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新工匠”平台的运营与拓展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经过沉淀后的、坚实而耀眼的光芒。与江辰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张力,也似乎在某种无形的催化下,悄然发酵,流动在每一次工作交接、每一个不经意交汇的眼神里。

      然而,生活的戏剧性总在于,它往往在你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投下猝不及防的变数。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二下午。林薇正主持一个关于平台引入西南地区少数民族银饰技艺的可行性研讨会,会议气氛热烈,讨论深入。她穿着利落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西裤,站在白板前,手持马克笔,清晰地勾勒着供应链整合的路径,思维敏捷,神采飞扬。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赵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会议间歇,而是直接走向林薇,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林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中的马克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白板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一下,幸亏及时扶住了桌面才没有失态。

      “会议暂停十分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遥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与会成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都从林薇骤变的脸色和赵秘书异常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林薇立刻抓住赵秘书的胳膊,声音紧绷得几乎变形:“赵秘书,爷爷他……情况怎么样?!”

      赵秘书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重:“江老在家中心脏病突发,救护车刚送到协和医院急救。江总已经赶过去了,让我立刻来接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林薇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爷爷……那个总是笑容爽朗、对她慈爱有加、像定海神针一样的老人,此刻正在急救室里与死神搏斗?

      “走……马上走!”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说道,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甚至忘了拿包。赵秘书快步跟上,沉稳地安排着车辆和后续事宜。

      去医院的路上,林薇坐在飞驰的车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想起爷爷洪亮的笑声,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糖果,想起他将那只沉甸甸的翡翠镯子戴在她手上时眼里的期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冰凉一片。

      她不敢想象,如果爷爷有什么不测……

      车子终于在医院急诊中心门口停下。林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车,赵秘书紧跟在她身后指引方向。急救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焦虑,弥漫在空气中。

      江辰就站在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挺括的西装,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开衫,下身是简单的深色长裤,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江父江母也在一旁,江母低声啜泣着,靠在丈夫怀里,江父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江辰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一块冰封的岩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恐惧和极力压抑的暴戾。那是林薇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脆弱得让人心惊,也强势得让人窒息。

      他看到林薇,目光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从她这里汲取某种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转回头,继续死死地盯着那扇象征着生死的大门。

      林薇走到他身边站定,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安慰。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紧张感,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江母压抑的哭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江辰一个箭步跨到最前面,声音嘶哑紧绷得像拉坏的琴弦:“医生,我爷爷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谨慎:“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母几乎软倒在地,被江父扶住。

      但医生的下一句话,又将刚升起的希望打入谷底:“但是,老人年纪大了,这次突发心梗对心脏功能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情况很不乐观。以后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情绪尤其不能有大起大落。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江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背脊却挺得更加笔直。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锐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自责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他问,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病人还在昏迷中,需要转入ICU观察。稍后会有护士安排你们隔着玻璃探视。”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护士过来引导他们去ICU病房外的观察区。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江爷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个平日里精神矍铄、笑声洪亮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江母的哭声再次响起。江父红着眼圈,紧紧搂着妻子。

      江辰站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握成拳,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爷爷,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周身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恸和压抑。

      林薇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揪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辰,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只剩下最原始的无助和伤痛。她很想上前抱住他,给他一点温暖和力量,但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她只是默默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他身后投射下一道微小却坚定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江辰终于缓缓松开了抵在玻璃上的手,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冰冷,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汹涌。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林薇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有疲惫,有脆弱,有依赖,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他对父母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江父江母看着儿子,知道他的脾气,叹了口气,在管家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

      空旷的ICU观察区,只剩下江辰和林薇两个人。惨白的灯光照在寂静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阴影的味道。

      江辰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这是一个极其疲惫且防御的姿态。

      林薇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夜幕早已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忽然,江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

      “他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周末家宴,要尝尝新厨子做的蟹粉狮子头……”

      林薇的心猛地一酸。她转过头,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颈后因为紧绷而凸起的筋骨,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林薇的手心感受到他手背冰凉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线条。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轻轻地覆盖着,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支持。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抬头,但那只被她覆盖的手,却微微翻转,用掌心,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心冰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依赖般的力量。

      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长廊里,在生死未卜的担忧中,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没有言语,只有彼此指尖传递的温度和心跳声,在寂静中共鸣。

      这一刻,所有的暧昧、试探、拉扯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陪伴,和最沉重的依靠。

      林薇知道,经过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将永远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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