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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江启峰的再次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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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带来的心灵涤荡与那条“回来细说”的短信所滋生的隐秘暖意，并未能持续太久。就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白日梦，一旦回归辰星大厦这座冰冷华丽的钢铁丛林，现实的重力便立刻显露出它狰狞的爪牙。
林薇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投入了后续工作。山区拍摄的海量素材需要整理剪辑，杨老师和孩子们的故事需要精心打磨，城市“光行者”的线索也不能中断。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试图用忙碌压下去那因为某人一句话而持续发酵的、不合时宜的心悸。
然而，总有人不愿让她安稳。
几天后的一次集团高层季度总结会上，无形的硝烟再次弥漫。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辰星的核心管理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江辰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听着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指尖偶尔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看不出情绪。
林薇作为“觅光”项目的代表，也有列席资格，坐在长桌末段相对不起眼的位置。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专注地记录着要点，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一道不善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果然，在几位元老股东略显冗长的发言后，轮到了战略投资部副总江启峰。
他依旧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先是惯例性地肯定了集团本季度的整体业绩，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话锋一转，他便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目光“恰好”地落向了林薇的方向，语气轻松地如同闲话家常：
“说到业绩，我最近倒是注意到，‘觅光’项目在社交媒体端确实是声量惊人，几次事件营销都做得可圈可点，尤其是那个‘光行者’计划，很新颖，社会反响也很热烈。”他笑着看向几位股东，“连我家夫人都在追看，天天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
几句夸赞，让会议室内略显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几位股东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林薇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单纯的表扬。
果然，江启峰语气微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出于集团整体考量的“忧虑”：
“不过呢，我这边也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粗略看了一下后台的一些数据。”他拿起手边的一份报表，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匕首，缓缓亮出了锋刃，“‘光行者’系列视频的播放量、互动率、品牌好感度这些‘软性指标’确实非常亮眼，堪称现象级。但如果我们聚焦到更实际的‘硬性指标’上，比如，对‘觅光’天猫旗舰店的实际引流效果，以及最关键的——直接销售转化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缓缓继续，语气带上了些许沉重的意味：
“数据显示，虽然流量有所提升，但转化率的增长，与巨大的内容投入和声量爆发相比，似乎……并不完全匹配，性价比方面，恐怕还需要进一步优化和评估。”
他并没有直接否定“光行者”，甚至言语间还带着“肯定”，却精准地将“叫好不叫座”、“投入产出比失衡”的怀疑种子，悄无声息地种在了每一位关注利润的股东心里。
“当然，我完全理解品牌建设需要长期投入，不能只看短期ROI。”他话锋又一转，显得无比通情达理，却将矛头引向了更危险的方向，“只是考虑到集团现阶段的整体战略重心和资源分配，任何一个子项目，尤其是像‘觅光’这样被寄予厚望的新品牌，是否应该在‘声量’和‘实绩’之间，找到一个更平衡的支点？毕竟，集团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看着江辰说的，语气温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在江辰和林薇之间来回扫视。
林薇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江启峰这一手极其阴险歹毒！他避开了直接攻击方案本身，而是抓住了所有职业经理人最致命的痛点——商业回报。他用看似客观的数据和顾全大局的姿态，轻松地将她和“觅光”项目架在了火上烤！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股东们投来的目光变得审视和疑虑。之前所有的好评和光环，在“转化率”这个硬核指标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压力和屈辱感再次袭来，让她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发白。她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江辰。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江启峰抛出的不是一枚炸弹，而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羽毛。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就在林薇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绝对的权威直接压下质疑时，他却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并没有看向江启峰，而是越过了长桌，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深沉，平静，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和……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他没有替她回答，而是将问题，轻描淡写地，却又力道千钧地，抛回了给她：
“林经理，”他开口，声音冷冽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对于江副总提出的疑问，你的看法？”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猛地聚焦在林薇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
林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万万没想到，江辰会在这个关头，在全体高管和股东面前，让她直接面对江启峰的刁难！
这是考验？还是……信任？
她来不及细想。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身体的微颤，猛地站了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的竹子。
她迎向江启峰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也迎向所有股东审视的视线，声音因为紧绷而略显清冷，却异常清晰坚定：
“谢谢江副总的关注和数据提醒。关于转化率的问题，项目组早有预判和分析。”
她没有任何怯场，直接切入了专业模式：“首先，‘光行者’计划目前仍处于品牌价值沉淀和用户情感积累的初期阶段，这个阶段的重点在于建立深度信任和情感共鸣，而非 immediate 的销售收割。强行追求短期转化，反而会损害内容的纯粹性和公信力，得不偿失。”
“其次，”她语速加快，目光锐利，“江副总引用的转化数据，是基于视频发布后短期内（一周）的直接引流效果。但我们通过用户路径分析发现，因为‘光行者’内容带来的新用户，其品牌忠诚度、客单价和长期复购率，都显著高于其他渠道来源。这意味着，我们吸引来的是高质量、高价值用户，其终身价值（LTV）远超短期转化数据所呈现的样子。”
她甚至引用了几个提前准备好的数据模型和对比案例，言辞凿凿，逻辑严密。
“最后，”她看向江启峰，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关于资源投入。‘觅光’项目的每一笔预算都经过严格规划和审批，其投入产出模型是基于品牌长期健康发展的战略目标制定，而非单纯的短期ROI考核。我相信，集团赋予‘觅光’的战略使命，也绝非仅仅是成为一个快速的赚钱工具。”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格局有高度，不仅正面回应了质疑，甚至隐隐反将了一军，暗示江启峰的目光短浅。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几位股东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江启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呵呵一笑：“林经理果然准备充分，年轻有为啊。看来是我多虑了，毕竟不是一线业务部门，对具体项目的细节把握还是不够精准。”
他以退为进，轻巧地将自己摘了出去，却也在话语里埋下了“年轻”、“不是业务部门”的软钉子。
江辰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薇身上，看着她据理力争时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看着她不卑不亢维护自己项目时的坚定姿态。
直到她发言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数据会证明一切。‘觅光’的战略方向不变。散会。”
他没有多看江启峰一眼，直接起身，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高管们陆续起身，目光复杂地瞥过林薇，低声交谈着离去。
林薇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方才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赵秘书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小姐，应对得很好。”
林薇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走出会议室，脚步有些发飘。
虽然勉强扛住了这一波攻击，但江启峰那番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也无疑扎进了那些关注利润的股东心里。
「转化率」……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再次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光有情怀和声量，是不够的。在辰星这样现实到冷酷的商业帝国里，最终，还是要用实打实的销售数字来说话。
她获得了江辰的信任和支持，但这份信任，并非没有代价。
她必须，尽快，用市场成绩来证明自己，证明“光行者”的价值。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冰冷。
而那个赋予她信任、也将最大压力赋予她的男人，此刻，正走在她的前方，背影挺拔冷峻，如同永不倾斜的山岳。
她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维护的悸动，有被信任的沉重，也有一种被推向风口浪尖的、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崎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