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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谈判桌上的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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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江辰那句“按这个思路去谈”和“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的尚方宝剑与坚实后盾，林薇感觉自己像是被注入了无限勇气和底气的战士。回到办公室，她立刻召集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以及法务、财务的代表，召开了紧急备战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亢奋。林薇将江辰批注过的方案投放在大屏幕上，逐条解读他的修改意见。当听到那几条堪称“苛刻”的反制条款，尤其是将K&R承诺的渠道资源支持直接变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对赌条件时，几位法务同事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呼“厉害”；财务的同事也松了口气，对现金流控制的压力减小表示赞同。
「看吧，资本家的心，果然比钻石还硬，比墨汁还黑……」林薇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这种被顶级智慧和实力保驾护航的感觉，该死的让人安心。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林薇亲自带队，反复模拟推演K&R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质疑甚至发难，准备了不下三十套应对方案。数据、案例、合同条款细节，她要求每个人必须倒背如流。她自己更是几乎没合眼，把K&R近五年的财报、主要投资案例、甚至威廉·陈的个人公开发言和投资风格分析都啃了个遍。
谈判前一晚，她最后一次核对所有文件，确保万无一失。手机屏幕亮起，是江辰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任何鼓励或叮嘱，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问句：
「准备得如何？」
林薇看着那五个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一切就绪。」
对方已读，再无回音。
「……就知道。」林薇撇撇嘴，放下手机，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被啪嗒一声掐灭，反而让她更加冷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辰星集团最高规格的谈判会议室。
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犹如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林薇坐在主位一侧的正中，身后坐着她的核心团队以及法务、财务负责人。她今天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颜色纯粹却不失力量感，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眼神锐利而沉静。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门被推开。K&R的谈判团队鱼贯而入，大约五六人，为首的正是威廉·陈。他依旧是一身儒雅昂贵的定制西装，笑容温和，身后跟着他的副手、律师、以及一位看起来技术背景很深的分析师。
“林经理，又见面了。”威廉·陈笑着伸出手，目光在她身上极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期待今天的交流。”
“陈总，欢迎。”林薇起身，与他握手，笑容得体，力道不轻不重，时间恰到好处，“我们也非常期待能与K&R这样优秀的企业探讨合作的可能。”
寒暄落座，气氛看似融洽，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果然，谈判伊始，K&R那边那位看起来就极其精明的女律师便率先发难，语速极快，条款抠得极其细致，试图在合资公司的治理结构、利润分成机制、特别是知识产权归属等几个核心问题上争取更多主导权，语气带着一种国际大律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林薇这边团队的法务负责人立刻予以针锋相对的回击，言辞专业，寸土不让。
拉锯战开始。
林薇并没有急于介入法律条款的具体争论，她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每一位成员的表情，像是在观察战场局势的指挥官。
直到威廉·陈微笑着，看似随意地插话，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层面：“林经理，贵方的方案非常……谨慎。”他用了“谨慎”这个词，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这体现了辰星的管理风格。不过，商业合作讲究的是魄力和信任。K&R愿意投入的资源和带来的全球视野，价值远超这份试点方案所能涵盖的范围。过于拘泥于细节和风险控制，是否会错失让‘光行者’一跃成为国际性品牌的最大机遇？”
这话看似在讨论商业逻辑，实则是在质疑辰星的格局和林薇作为决策者的魄力，隐隐施压，试图让她为了“更大的蛋糕”而放弃部分底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身上。
林薇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慌乱。放下杯子，她抬起眼，迎向威廉·陈那双带着笑意的、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英语流利而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感：“陈总，您说得很好，商业合作确实需要魄力和信任。但魄力不等于盲目，信任不等于无保留。”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K&R的每一位成员，语气不卑不亢：“辰星对‘光行者’的期望，不仅仅是成为一个‘国际性品牌’，更是要成为一个能够持续创造社会与商业双重价值、并且核心价值不受侵蚀的长青品牌。K&R的资源固然令人心动，但如果我们为了快速扩张而放弃了品牌内核的独立性和决策自主权，那无疑是舍本逐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至于风险控制，这并非缺乏魄力，而是对双方合作负责任的表现。将不确定的‘承诺’转化为可执行的、权责对等的‘条款’，恰恰是建立真正信任的基础，而不是障碍。我相信，以K&R的专业和实力，更愿意与一个清晰、理性、有边界的伙伴合作，而不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泥潭。不是吗？”
一番话，逻辑严密，立场坚定，既回应了质疑，又再次明确了我方的底线和价值观，甚至反将了一军，暗示对方若坚持模糊条款，反而显得不够专业。
威廉·陈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审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美丽的女孩，在谈判桌上竟然如此冷静、犀利，且难以对付。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也交换了几个眼神，收起了些许最初的轻视。
“林经理果然快人快语。”威廉·陈很快恢复笑容，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向了更具体的数据和市场预期。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更加艰苦的鏖战。双方就试点范围、投入比例、资源注入的具体清单和时间表、阶段性KPI的设定等每一个细节进行了反复的拉锯和博弈。
林薇全程主导，反应极快，数据信手拈来，对行业趋势和项目细节的熟悉程度让对方那位技术出身的分析师都暗自点头。她时而据理力争，语气强硬；时而以退为进，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让步换取对方在关键条款上的妥协；时而又能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对方，让他们去纠结内部流程。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核心负责人”，而是真正展现出了一个优秀商业谈判者应有的专业、坚韧和智慧。
会议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十分钟。
休息期间，林薇走到走廊尽头透气，感觉大脑因为高速运转而微微发烫，喉咙也有些干涩。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那个顶层办公室的男人，仿佛彻底放手，对她的“战场”不闻不问。
一种微妙的失落感刚刚浮起，就被她迅速掐灭。「也好，免得他瞎指挥。」她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回到谈判桌，下半场的气氛更加白热化。在谈到最关键的那条——关于K&R渠道资源支持的对赌条款时，对方那位女律师再次激烈反对，认为这“极大地伤害了合作诚意和信任基础”。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林薇正准备再次强硬重申立场，会议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无声地推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江辰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一身墨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他目光极淡地扫过全场，仿佛只是路过。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K&R团队的人显然都认得他，脸上纷纷露出惊讶和些许敬畏的神色。
威廉·陈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江总？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江辰并没有走进来，只是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同样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有些愕然的林薇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好有空，过来听听。”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走到林薇身边——赵秘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那里加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林薇，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身体微微后靠，交叠起双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结。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瞬间改变了整个会议室的气场。
他就像一座突然降临的冰山，无声无息，却带来了巨大的、冰冷的压迫感。原本有些焦灼甚至略显散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绷。
林薇的心脏在他坐下的瞬间，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领域。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不说话，也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让她这边的底气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而他选择坐在她身边，这个位置所传递出的支持信号，无声，却震耳欲聋。
威廉·陈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江总亲自莅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江辰几不可查地抬了下下巴，示意继续，目光甚至没有多看威廉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报幕员。
谈判继续。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K&R那边的人明显变得更加谨慎，言辞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攻击性。而林薇这边，团队成员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不少。
当讨论再次陷入那个对赌条款的僵局时，对方律师试图再次强调这是“不信任”的表现。
一直沉默的江辰，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位律师，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桌面，只是用那低沉冷冽、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信任，是合作的结果，不是前提。”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眸，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威廉·陈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K&R如果对自己的渠道能力有信心，这条款形同虚设。反之……”
他没有说完，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剩下的留白，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加令人窒息。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威廉·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钟，与自己的律师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江总快人快语。好吧，这个条款……我们可以再详细探讨其执行细节。”
坚冰，被打破了。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一种混合着兴奋、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着她。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男人。
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句扭转乾坤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唯有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一下。
像是在无声地说：搞定。
林薇飞快地转回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抓住对方松口的契机，迅速推进后续条款的磋商。
但她的心跳，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和那句冰冷的维护，彻底失了衡。
谈判桌上的锋芒，依旧属于她。
但某些无声流淌的东西，早已改变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