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44 ...
-
许卿宁淋浴之前就打开了放水开关，此刻已经放得差不多了。
微冷的身体没入水汽蒸腾的热水之中，暖意瞬间包裹全身，使得喻和发出一声喟叹。
喻和忍不住慢慢往下缩，直到半个下巴都浸入水中。
享受。
而许卿宁坐在池边，腰带解了一半突然开始发呆。
喻和半晌没发现动静，一眼瞧去才发现许卿宁静止不动了。
见状，喻和歪了歪头，慢慢涉水到池边，抬手就是一捧水往人脸上浇。
许卿宁本能往后躲了躲：“啊，不好意思，走了个神。”
他下意识就往池里下，接着成功又弄湿一件浴袍。
完美复刻昨天。
喻和忍不住笑了：“哥你在干嘛啊。”
许卿宁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浴袍也有些傻眼，继而叹气：“我在想刚才的报表。”
“报表怎么了？”
“报表没问题，只是最近又得出差。”
“啊，你要出差啊。”
“嗯，可能小一周，我得去南方一趟。”
喻和的失落瞬间摆在脸上。
“你怎么天天出差。”他没憋住抱怨了两句。
“哪有天天，我上次出差还是过年。”许卿宁为自己辩解。
喻和撇了撇嘴。
“你必须去吗？”
“舍不得我？”许卿宁把浴袍搭上一旁的架子，靠到喻和身边。
“嗯。”喻和郑重其事地点头，并严肃道，“我对你出差的印象很不好！”
过年那一次，许卿宁冷不丁走了，不跟他联系了，他当时才换了新环境，谁都不熟悉不认识，想回去却摸不清许卿宁的态度，留下又光受气，举步维艰左右为难。
那几天晚上他都没睡好。
“我都以为你真的就不管我了。”
想到那时，喻和的语气更低落了。
理智告诉他，许卿宁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定会给他撑腰。但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谁不会小小地焦虑一会儿呢？
就算许卿宁会给他撑腰，会公平处理家里的矛盾，但万一他就只公事公办了呢？
他们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喻和不能毫无顾忌踏入他的空间，遇到事情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依赖他。
但许家没有一个人能替代许卿宁给他的安全感。
闻言，许卿宁还算轻松的表情慢慢凝结。
“抱歉。”他微微敛眸，“上次的事，是我没考虑完全。让你受委屈了。”
而喻和摇了摇头。
他在水下摸索，想要找到对方的手。
许卿宁读懂了水面荡起的涟漪，主动伸手递给他。
“你瞒着我，也不好。别人都知道，我不希望你一直只瞒着我。”喻和成功抓到了自己想要的，眉眼间柔和了些许，“当时我也没和你沟通，没有和你说清楚。”
他这会儿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喻和只是想要许卿宁的态度而已。
后者重复得越多，他就越安心，越感到坚实。
要重复到什么地步呢？
喻和心想。
可能到他觉得他们和亲兄弟没有区别，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好，相互信任，无所隐瞒，就够了吧。
然后他就盯着许卿宁的身体，确保他一直健健康康，不会突然生病，不会突然死亡。
至少……至少要比妈妈陪他更久一些。
至少要十年。
或者二十年。
但二十年，许卿宁肯定已经结婚了。
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喻和忽然间意识到了不同。
妈妈或许能等着他，陪着他一辈子，许卿宁却不行。
别说许卿宁，他亲哥也不行。
他们都会恋爱结婚，都会拥有自己的小家，而那些家里，没一个容得下喻和。
“卿和，松松手。”
一道声音打断了喻和的思绪，将他从时间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他被惊到似的松了手，许卿宁手腕上留下几道月牙状的掐痕。
“你在想什么？”许卿宁问他。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结婚。”喻和如实回答。
许卿宁思考了一会儿，看上去很认真。
随着他思考的时间愈长，喻和愈发紧张。
“许家左右不了我的婚姻。”许卿宁终于开了口，“我目前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为什么？”喻和急着追问。
“嗯…因为要养你？”许卿宁笑了笑。
喻和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玩笑：“我又不需要你养一辈子。”
“好吧，”许卿宁认可喻和这句话，换了个可信度更高的答案，“因为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合适的人。我这个年纪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吧？”
合法领证的年龄线都没过呢。
“谈恋爱总行啊。”
“没谈过。”
喻和瞪大眼睛：“没谈过？！”
许卿宁摊手：“很惊讶吗？你算算我的日程，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一小半人生都过给环星了。”
再这样下去他得跟环星领证。
“那你计划什么时候恋爱结婚？”
“要是恋爱结婚这种事能计划，许尔嘉就不用天天嚎他的梦中情人身在何方了。”
喻和：“好吧。”
他反驳不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的。”许卿宁跟他保证，“出差也给你打电话。”
喻和斜眼看他：“真的？”
许卿宁点头：“真的。”
“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秧秧’。”喻和脱口而出。
他自以为自己选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结果只等来了许卿宁的沉默。
沉默中混入了一丝尴尬。
“哥哥，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喻和眯了眯眼，语速放慢，颇具威胁意味。
许卿宁的神情却慢慢从错愕变作一丝无奈，眼神里藏着喻和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小名。”他简单回答，“我只是惊讶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和你有关的我都感兴趣。”喻和挑了挑眉毛，“所以为什么小名是这个？为什么大哥二哥都不知道你这个小名的由来？”
“因为是孤儿院的老师起的，寓意健康成长。小地方的孤儿院，给孩子们起的名字都是这种，简单好懂。”许卿宁笑了笑，身体往汤池下沉了半寸，“很好听啊，你不觉得吗？”
喻和穿过袅袅水汽，倾身到许卿宁面前，眼神直勾勾的：“好听。我也可以叫吗？”
“当然。”
“秧秧，”得到了肯定，喻和现学现用，不客气地叫了，“秧秧。”
这样叫着，仿佛自己离眼前人又更近了一步。
许卿宁也应了：“嗯。”
喻和喊着喊着就笑了：“为什么我爸妈没给你取个类似‘宁宁’的小名？”
许卿宁看着喻和笑，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因为我小时候怕生，只认熟悉的小名，其他名字叫我我都不会听。”
喻和瞪圆了眼睛，想象不出来许卿宁还有怕生的时候。他运用想象力在脑海中拼凑，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也这样叫你？”
“嗯。”
“我都不记得了。”喻和语气遗憾。
“毕竟那时候你还很小，不记事。”许卿宁接他的话。
喻和依旧遗憾。
他不想把自己在钱家的过去拿出来大书特书，博取同情，但他又对许卿宁的过去尤其好奇。
要是他还能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而许卿宁就像是看透了喻和的想法一般，抬手捏了捏喻和的脸，眉眼含着轻柔的笑意。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与其纠结以前那点事，不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对不对？”
喻和攥紧手掌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抓不住的水。
可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抓住些什么。
好奇怪啊。
“我想吃蟹黄包。”喻和报了一个庄园里没有的菜谱——初春的蟹不及秋季新鲜，山庄下掉了这道餐点。
许卿宁自然欣然答应：“好啊。”
*
泡汤结束，避免着凉，许卿宁把喻和赶回他自己房间淋浴。
等到许卿宁淋浴换了睡衣出来，喻和又已经刷新在了他的卧室里。
穿着单薄睡衣的少年强占了他床铺的一边，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来刷去，就像是过年时那样。
许卿宁没有出声，开了暖气坐回书桌，再次打开电脑。
一时无话。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各自忙碌到十点。
室外已然被漆黑笼罩。
许卿宁关上电脑，熄了书桌这头的灯，与床上的喻和遥遥相望。
“睡觉了。”许卿宁起身。
“噢。”喻和放下手机，看向许卿宁，没动。
许卿宁也盯着喻和。
喻和从六岁开始有了自己的房间，从此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许卿宁从小孤儿到大，更是没有和任何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但当下，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空气中的心照不宣。
半晌，许卿宁轻轻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备用枕头，扔到床铺的另一边，自然地掀开被子上了床：“我关灯了？”
喻和眨了眨眼，眸色一亮，像只蜗牛一样钻进被子里：“关吧！”
啪嗒一声，室内陷入黑暗。
喻和扯着枕头被子兴奋了两秒，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有一股淡淡的洋甘菊花香，带着木质的低调，余味清甜悠长。
喻和记起来他的房间也有同样味道的熏香，山庄提供的沐浴露也是这个气味。
非常好闻。
他忍不住多嗅了嗅。
原本起伏的心绪被清淡雅致的花香抚平，慢慢变得宁静祥和。
喻和一点点舒展了四肢。
然后碰到疑似冰块的玩意儿，惊了他一跳：“哎哟！什么东西这么凉？”
身侧幽幽传来一道人声：“我的腿。”
喻和：“……”
喻和：“你散热这么快吗。”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许卿宁的腿和脚。
许卿宁：“……一会儿就暖和了。”
“你好像变温动物。”喻和转身到许卿宁的那一侧，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后者的轮廓。
“气血不好。”
“体虚？”
“……说点好听的。”
“嘿嘿，那我给你暖暖。”喻和把脚往许卿宁那头踩，“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
许卿宁别住喻和乱扭的腿：“行了，开着暖气呢。睡觉。”
他下了命令。
喻和乖巧不动了：“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4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