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衔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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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陈攸宁满目迷惑，“萧家虽与陈氏一族有些过节，可这萧家大郎生得玉质金相，除了双腿残疾，似乎并无缺点。”
沈瑶华当然不能将萧家后来谋反之事告诉陈攸宁，于是她掩唇清清嗓子，道：
“萧氏家主当年未娶正妻便先与妾室有了私生子，又轻视正室，害得他家夫人郁郁抱病，没几年便病逝了。”
“萧家家风不正，不管怎么看都称不上是良配，表姐纵是想嫁人，也该选个家世清白的病秧子才好。”
“殿下说的也有道理。”
陈攸宁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其实若论容貌，萧家二郎可比他兄长要俊多了。少年武将，又是在皇后娘娘膝下长大，殿下来日若想再嫁，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瑶华弹坐起身，咳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
她急怒道：“他才不是什么良配！我与他有大仇，等我弄死顾容与，下一个就是他！”
陈攸宁被她这般神情吓了一跳，面上浮起几丝不解。
“殿下，可以问问到底是什么仇吗？”
沈瑶华无法将其中细节一一说与她听，被陈攸宁这么一问，不由哽住了声音。
她烦闷地将自己缩回被子里，道：“我困了，睡觉睡觉。”
见她显然是不想提此事，陈攸宁便也在瑶华身边躺下，嘟囔道：“殿下杀伐果断，这样看来，当是我拜殿下为师才对。”
锦被实在太温暖，沈瑶华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道：“什么？”
“没什么。”陈攸宁闭上眼睛，“殿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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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陈攸宁与沈瑶华一同忙碌，只过了四五日，整套首饰便已制作齐全。
项链耳环且不提，只看钗环步摇，便知沈瑶华用了十足十的心思。
凤凰衔珠的主冠，配以两支凤头玉簪，下以珠花为缀，再有两支暖玉珍珠步摇，正合皇后的高华气派。
若再配上沈瑶华所绘制的暗红长裙，那便是再合适不过，沈瑶华想了想那个场景，几乎要满意地笑出声来。
她将首饰收入木匣中，笑道：“多谢表姐帮忙，过两日便是除夕宫宴，怕是不久就能再见面了呢。”
陈攸宁正帮着她一件件将东西收拾整齐，闻言叹道：“可惜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将顾容与也叫来参加宫宴，一想到还得见他，真是让人烦躁。”
“莫说表姐了，我也烦得很。”
沈瑶华皱起眉头，道：“何况除了他，姓萧的也要进宫参宴，当真是群贤毕至，我不如躲起来算了。”
陈攸宁这几日已大致了解了沈瑶华与他的宿怨，便也心累地摇头叹了口气。
停了半刻，许是因萧如晦而顺带着想到了谁，陈攸宁放下手中玉簪，随口道：
“都说萧家大郎病弱不堪，今年却要破例参加宫宴，公主想来还没见过他吧？他与萧如晦生得很像，却别有一番清俊公子的意味呢。”
“表姐是说萧如朔？”
沈瑶华略略凝眉，在回忆中找出了此人的身影。
今生的沈瑶华没见过他，前世的沈瑶华却是见过的。
这人常年坐在轮椅上，长发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眉目与萧如晦有三分相似，却实在比萧如晦差了不少。
沈瑶华这人喜美恶丑，连萧如晦那张脸都不能得她喜爱，更罔论比萧如晦长得难看之人，故而她皱着眉回忆了一下，道：“总归是姓萧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说这个了，”她放下手中木匣，“表姐还得回去休息，故梦，你送表姐出去罢。”
眼见的确也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陈攸宁扁扁嘴，脸上多了些遗憾之色。
她道：“那我先回去了。待后日宫宴，我再来宫里陪殿下过年。”
“知道啦！”沈瑶华朝她挥手，“表姐再见！”
陈攸宁亦摆摆手，与故梦一同消失在门外。
瞧陈攸宁走了，沈瑶华将宫女屏退下去，迅速找出了自己的帷帽与衣衫。
等故梦回来，沈瑶华已换成了出宫时的打扮，招呼道：“回来了？换身衣服，我们快去。”
“殿下动作这么快？”故梦也忙换好衣服，“距宫宴还有两日，萧将军真能这么快将衣服送来给殿下看吗？”
“他不能也得能。”沈瑶华答得干脆，“走罢。”
故梦急忙跟上沈瑶华的脚步，随着她绕出了宫门。
她驾轻就熟地摸到酒肆前，掌柜果然已在此等候。
见她过来，掌柜低声道：“殿下来了？”
“是。”沈瑶华颔首，“萧如晦来了吗？”
掌柜指指正堂，示意沈瑶华看里头的黑衣身影。
这次萧如晦学得聪明，不在里头等着，而是直接在外头等沈瑶华过来。沈瑶华心中暗道不妙，却还是大方笑道：“萧将军。”
“赵娘子。”萧如晦点头，“衣服已在屋中，请娘子随在下过来。”
感受到萧如晦望着她的目光，沈瑶华的步伐僵硬一瞬，道：“还请将军闭目，待我入内再行睁眼。”
“娘子就这么怕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
虽是嗤笑，萧如晦却还是很乖巧地转身闭上眼睛，伸手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入内就是。”
沈瑶华微微松了口气，立刻提起裙子快步走入屋中。
确认她已在屏风后立定，萧如晦才踏步进屋，笑道：“娘子，请看。”
一件暗红衣袍摆在屏风后，沈瑶华的视线停在其上，动作一顿，并不答话。
萧如晦做事的确有保障，区区几日，便派人赶工将她要的衣服做了出来。
这衣衫外加暗红大袖，内里用了莹润的白色布料做上衫，下裙再以暗红点缀，连她绘的凤凰衔珠纹样也一丝不落地绣在裙上，再有南海明珠为饰，实在惊艳极了。
沈瑶华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萧如晦既如此用心，她便将故梦怀抱着的木匣放在屏风外，笑道：“将军既做到了答允妾之事，妾也不该让将军失望。”
木盒被屏风后的素手打开，沈瑶华抬起下巴，道：“这是配套的首饰，皆由妾亲手所制。有这首饰相称，那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萧如晦目中划过一丝惊艳，禁不住伸手拿起凤冠去看。
银丝攒凤，珍珠作目，被屋中烛火映衬得流光溢彩，连着萧如晦的眸子也被照耀得熠熠生辉。
他略略一顿，道：“这是娘子亲手所制？娘子既通绘画，又有这等手艺，实在让人佩服。”
“不敢当。”沈瑶华笑得温和，“将军将衣衫首饰呈上去时，可不要忘了说明来源。”
萧如晦懂得她的意思，将木匣合上，道：“那是自然。只是既要开一家衣饰铺子，娘子可想好名字了？”
这问题一出，屏风后的女子似是又笑了一声，道：“当然。”
木匣被小心放置在桌案上，萧如晦挑眉：“愿闻其详。”
沈瑶华的目光移到暗红襦裙上，唇瓣微动，没有开口。
她想了许多日铺子的名字，其间有过不少念头，但萧如晦今日一问，沈瑶华心中却只剩了那一个名字。
萧如晦耐心等着，不多时，他听见了女子的答案。
她的声音有些微颤，却又下定了决心，让他倏忽觉得熟悉极了。
“——华胥一梦。”
“四个字？”他有些意外，“还以为娘子会取三个字的名字。这名字长了些，娘子确定？”
“确定。”沈瑶华的声音很平和，“若要简称，那就叫一梦堂吧。”
女子的声音不容置疑，萧如晦哑了哑，站起身道：“好。我派人去刻这牌匾，烦请娘子告知店铺位置，元宵之前，想来就能做成了。”
提及“元宵”二字，他的音调有一丝微颤，费了些力气才发出声音。
但女子方才话语让他无端觉得平静，竟也很自然地说了下去。
沈瑶华信手一指，道：“就在酒肆不远，将军且往北去，看见里头掌柜是名女子的，那便是妾的铺子。她与琳琅是姐妹，生得亦相似，想来将军一眼便能认出她来。”
琳琅是酒肆的掌柜，跟了沈瑶华许多年。这姐妹二人与绝影师出同门，武艺高超，且身居暗处，之前从未被人发觉过，故而沈瑶华才放心派她们出宫掌事。
她并不担心她们被萧如晦发现身份，又道：“这铺子的掌柜名唤绛珠，将军届时见到她身着绛色衣衫，便知她是谁了。”
萧如晦的目光一动，带了几分赞许。
“这世道女子行事不易，娘子却能够以女子身行利民之事，连着手下之人也都是女子，实在让人佩服。可惜娘子身怀此等才华却不能入朝为官，着实是大燕之憾。”
“憾事倒算不上。”
沈瑶华摇头，虽遮掩了面容，却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总有一日，女子也能顶天立地，将军只要不走歪路，定然会等到那一日。”
这话存了提醒之意，萧如晦当是听进去了，稍稍抿唇，若有所思地拿起木匣。
“多谢娘子指点。”
他站起身，道：“明日我会入宫将衣衫进献给娘娘，娘子只要等着便是。”
沈瑶华点一点头，侧身由着他手下亲卫将衣衫取下叠好，看着少年带着衣衫和首饰走了出去。
门被萧如晦顺手掩上，沈瑶华起身去开窗，道：“总算走了。明日你记得提醒我去母后殿中请安，我虽信他，此事却还得我来劝说几句。”
故梦认真记下，道：“知道啦殿下。可是这衣裳这么好看，娘娘难道会不收下吗？”
沈瑶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敲敲她的脑袋：“那你知不知道，顾家这几日也派人赶工，准备制出一件新衣送给母后呢？”
故梦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顾容与即将成为驸马，为了顾家的体面，母后很有可能会选择顾容与所赠的礼服。不到除夕夜宴那日总有变数，因此为保无虞，还得本宫亲自出马才是。”
窗下已彻底没了人影，沈瑶华伸个懒腰，道：“回宫罢。明日向母后请安，只怕还有得好戏看呢。”
故梦替她拿上大氅，沈瑶华提起灯笼，踏雪回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衔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