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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早日凯旋 ...

  •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懑、不甘、心寒,好似忽然有了出口,白术搭上太史仪肩膀,把眼睛埋在她衣襟前,大哭着道:“史小仪,我想辞官,我想回家。我好难受,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是的!太难了,史小仪,我们太难了……”

      太史仪回抱住白术,由她哭个痛快,安慰她道:“我知道,白小术,想哭就哭吧,我在,听你说,陪你哭。”

      ……

      又过了几日,杨怀舒遇害一事掖庭结案,算是给杨怀舒正了名。

      太医署的医官们联名为邱楚心写了保书,太史仪也向皇后娘娘上奏,邱太医人品清正,无敛财之行。那日来拿人的官吏搜遍了邱楚心的住处,再没有搜到什么银钱,查过几日,无罪放了邱楚心。

      太史仪后来告诉白术说:“听说这两件案子,教坊司也使了力气。”

      白术问:“什么力气?”

      太史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些复杂,听说出力的娘子不少,你可不要小瞧了软玉楼。”

      杨怀舒的死是血的教训,太医署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大会,薛令丞反反复复强调服务与沟通,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宫中也再下严旨,禁凶器、禁夹带。

      这些都是后话。

      杨怀舒遇害案落定后,杨供奉与杨怀舒的父母来过一趟太医苑,收拾杨怀舒的遗物。

      白术来看了一眼,算与怀舒最后告了个别。杨供奉叫住了白术,将大约十几本厚厚的册子交给她,说:“小舒说,你们在写什么《医典汇编》,这些是小舒从小到大的笔记。这丫头,打小悟性就好,对医理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比喻,还编了不少童谣,留给你吧,若能用得上,也不枉她在世上一遭。”

      杨供奉不舍地摸着十几本厚厚的册子,好似抚摸他一手亲传养大的乖孙女的脑袋。古板固执的老头,没忍住,偏过头去,拭了把泪。

      白术将册子接过,沉甸甸地拿在手上,说:“您放心,《医典汇编》,我一定,会写下去。”

      杨供奉点了下头,他也辞了官,收拾了东西,道:“走了。”

      ……

      初秋的时候,邱楚心从司吏官狱放归,也递上了辞呈。

      “为什么啊师姐?”白术不解,问,“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

      邱楚心笑笑,道:“出了这档子事儿,我这二三年升供奉是不能了。宫中的规矩,女医三十五还未升供奉的,就要放出宫。我明年就到了年纪,不如自己辞了去。也好,我打算在京里租个铺子,开堂坐诊,不愁没有饭吃。只是以后教坊司那边,你还去吗?”

      “嗯!”白术坚定点头,承诺说,“只要我在太医署,就不会叫教坊司娘子们无医可看、无药可用。”

      “好。”邱楚心欣慰道,“那我们以后,教坊司见。”

      秋深了。

      秋风渐寒,吹落一地梧桐枯叶。

      太医署里传开三个好消息——

      其一是药丞因贪墨被拿了,新任的药丞重新梳理了一遍药库,算是解了太医署无药可用的燃眉之急;

      其二是再也受不了一个方子跑五趟的药工告到了少府,少府正名,说从来没有出过一副方子要分五遍下的规矩,算是结束了这一场文书闹剧;

      其三是皇后娘娘下了旨,重勘《宫人救济令》,尤其不准滥刑太医署,更说:“辩证施治,因人而异,怎可一以蔽之。”

      太医署欢欣鼓舞,都赞帝后圣明。

      天冷了,京里落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方供奉的老寒腿是老毛病,沉疴痼疾,再高明的医术也除不掉根,靠着平日里吃药扎针,缓一日,是一日。今年冬天却比往常冷,她举步难行,只好也递上辞呈,告老去了江南。

      而朝上也接到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犬狄犯边。

      犬狄阿骨打部崛起,挥师南下,屡屡叩关,骚扰北境边防。

      朝廷点骠骑将军挂帅,发兵五万,远征漠北。

      冬至夜,太医苑的女官们再办火锅宴,为辞呈批复下来的邱楚心与方供奉送行。

      酒过了三旬,苏幼与郎典仙相视一眼,起了身。

      苏幼说:“我有一事要讲。”

      见她二人这般郑重,众人停箸,方令善问:“什么事?”

      “我与郎师姐,”苏幼道,“要随北征军开拔,做随军的军医了。”

      “什么?”白术大吃一惊,“苏师姐,郎师姐,你们也要走?”

      “嗯。”苏幼点头说,“我生在关山大营,师承军中的老医师,学的是金创科,随军报国才是我从医之志。”

      郎典仙则道:“我祖上可是长宁侯郎大司马,祖传的长缨枪我也会使,便与阿幼一道投去军中,尽绵薄之力。”

      白术就知道,苏幼与郎典仙是深思熟虑过,去意已决了。

      “好。”白术起身,斟酒送苏幼与郎典仙,举杯笑道,“那便祝二位师姐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白术说罢,一饮而尽,苏幼郎典仙也笑说:“谢师妹吉言。”

      众人纷纷起身送她两个,小茯不舍说:“我等哒你们明年再聚,你两阿个要早点回来啵。”

      “好!”苏幼豪爽应道,“仗打完了就回来,我还要与你们一起修医典。等我回来,把金创科修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咯。”

      ……

      黄铜锅子炭火旺盛,热气熏腾,屋外头雪落无声,厚厚地覆了一层又一层。

      夜深了,场散了,火熄了,汤凉了,只剩一室清冷。

      白术回到屋里,才躺下,忽听“咣当”一声,寒风撞开没拴好的门,灌进了屋子,裹挟着雪花冰渣,浇灭了炭盆。

      白术打了个喷嚏,皱眉看着灭掉的火盆。

      没有火,会冷。

      饮多了酒的白术,寒风吹的冷,心里却燥热。她揉揉脸蛋,不想睡,索性裹了被子抱着枕头,光脚趿上鞋子,去敲潘澄的门。

      “师姐师姐,”白术敲着门说,“我屋里炭盆浇灭了。师姐师姐,收留我吧,收留我吧。”

      白术念叨到第二遍“收留我吧”的时候,潘澄给她开了门。

      一把把白术拉进屋里,潘澄叫她去床上暖着,说:“大晚上你发什么酒疯呢?醉成什么样子了,我去给你弄醒酒汤。”

      白术说着她没醉,笑嘻嘻地挽上潘澄胳膊道:“我就知道大师姐会收留我,师姐最好了。”

      潘澄推白术上床盖好被子,“你才吃了酒,发一身汗,再吹了冷风,最容易激出病来,老实着些。”

      白术嘿嘿地笑,“我不走了,师姐,我要与你一起睡。”

      “好。”潘澄拿白术没法子,吹熄了灯,“睡吧。”

      雪夜月更明,清冷的月色映过窗子,投下影子,一地清辉。

      白术翻来又覆去,一忍又忍的潘澄冷声问她:“你睡不睡?”

      白术翻过身来对着潘澄,可怜巴巴地说:“师姐,我睡不着。”

      潘澄也饮了酒,被她折腾的没了睡意,睁眼,问:“那你想如何?”

      白术吸了下鼻子,道:“我想小舒,想邱师姐、苏师姐、郎师姐,还有二师兄。”

      潘澄一默。

      白术又道:“师姐,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潘澄合上眼睛:“嗯,你说。”

      白术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句,潘澄就听着。

      白术自己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问潘澄道:“师姐,你与阮掖庭很熟悉的样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潘澄沉默了一瞬,道:“我自幼长在太医苑,阮姑姑从前是太医署的方丞,对我照顾良多。”

      白术忽然想起了潘澄的“资历”——六岁就拜了万供奉为师父。

      原来不是拜师,而是长在太医署。

      白术自认她已经够“二代”了,祖上八辈都是太医署供奉,她也没有到把太医署当“家”的地步。

      白术懵懵地问:“为什么呀?师姐,你为什么是在太医署长大的?”

      潘澄沉默了一瞬。

      在白术以为潘澄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潘澄清清冷冷的声音说:“我的父亲,殉职在了海齐路。”

      白术一怔。

      潘澄接着讲道:“那一年我的父亲才升了供奉,与我母亲、兄长、阿姐回乡祭祖。我年纪太小,带我不好赶路,父亲便把我留在京中,托同僚照顾。路过尧东县时,尧东大疫,父亲为太医署供奉,一面留在尧东县看诊驱疫,一面差我大哥快马回京报信。大哥病死在帝都城外,遗书为城门巡将所获,朝廷才知尧东大疫,赈灾人到的时候,尧东县,已如死城。”

      ——这是二师兄说潘师姐,“年年领着朝廷抚恤”的来历。

      她是太医署供奉潘家唯一幸存的遗孤。

      白术忽然后悔大晚上来磨潘师姐了。

      她抱住潘澄,小心地问:“师姐,你难过吗?”

      潘澄想了想说:“那一年我还不怎么记得事情,倒是……也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滋味。”

      白术一默。

      “我想……”潘澄轻声又道,“小时候,我是怨过爹娘管闲事的。可是我想,若换做了是我,应当也会与他们一样……”潘澄顿了一顿,说,“睡吧,天要亮了,白术。”

      一年复一年,时间到了宁希7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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