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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立冬(一) ...
青丘的边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一种连裴冶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植于骨髓的熟悉气息,透过车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是樟木和青苔的味道,是雨后泥土的腥气,是漫山遍野茶籽花的淡香,是水汽丰沛的、他的故乡。
萧烬放下了手中批阅完毕的最后一卷文书,细致地卷起,放入一旁的檀木匣中。他这一路并未闲暇,即便是在颠簸的马车里,事务依旧通过快马源源不断地送达他手中。此刻,他处理完了所有积压的工作,抬眸看向对面的裴冶。
萧烬的目光在那段脆弱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伸手,轻轻挑开了裴冶那一侧的车帘。
那风更加潮湿温热了,裹挟着越来越浓郁的、记忆深处的味道——野山椒的辛辣、柑橘花的甜涩、新翻稻田的土腥气,还有远处山峦间终年不散的、云雾般的草木呼吸。
马车似乎驶入了一片林荫,光线暗了下来,斑驳的光影透过浓密的树冠,在裴冶低垂的眼睑上跳跃。他死死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试图用疼痛来镇压胸腔里那股疯狂滋长的、酸胀得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没用。
车轮碾过一条浅溪,水声哗啦。
就是这水声。清凌凌的,敲打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和他十六岁那年溜出族地时,赤脚跑过的那条溪流,声音一模一样。
一直强撑的、用冷漠和绝望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声熟悉的水响里,猝不及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濒死的人终于吸入了第一口空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起来。一直刻意避开窗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贪婪地转向了那敞开的车帘。
然后,他整个人凝固了。
没有妖气,没有法力。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磅礴的自然伟力与人间烟火的交融。
马车正行在一处高坡。坡下,是无边无际、起伏如翠浪的茶山,一层一层,依着山势盘旋而下,直至远处雾气缭绕的河谷。白墙黑瓦的村落像珍珠一样,散落在碧玉般的梯田和苍翠的山坳间。蜿蜒的溪流如银带,绕过屋舍,穿过竹林。更远处,青灰色的群山峰峦叠嶂,直插入缥缈的云海。
阳光破开云层,将漫天的水汽染成金雾,洒在每一片沾着露水的茶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有穿着靛蓝染布衣裳的狐人农人背着竹篓行走在田埂上,毛茸茸的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抖动,尾巴轻晃。孩童的笑声隔着遥远的距离,被风模糊地送来。
青丘。
不是幻梦,不是回忆。
是真真切切的,他离开了近四年的故土。他曾在无数个被碾碎尊严的夜晚,啃噬着回忆赖以生存的故乡。他曾以为再也回不来,只能腐烂在北方那座繁华而冰冷的洛都,腐烂在暖香阁那张充斥着屈辱的床榻上。
视线瞬间模糊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滚烫的液体毫无阻滞地冲出眼眶,划过苍白的脸颊,啪嗒一声滴落在紧紧攥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的手背上。
更多的泪水紧随其后,决堤般涌出。不是啜泣,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汹涌地流淌。像要把这四年里强忍回去的所有泪水,一次性地流干。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有那双漂亮却总是盛满惊惧和空洞的眼睛,此刻被水光洗得透亮,倒映着窗外那片魂牵梦萦的青山绿水,仿佛要将这一切生生刻入灵魂深处。
他甚至忘记了身边还有萧烬的存在。
萧烬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少年先是石化,继而颤抖,最后无声泪流满面。他看到裴冶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痛苦的光芒,那是一种极度渴望之后骤然得偿所愿、反而无法承受的巨震。他看到少年身上那层坚硬的、冷漠的壳,在这一刻被故乡的风光冲击得粉碎,露出底下最柔软、最脆弱、也最真实的内里。
萧烬见过裴冶在洛都时的绝望死寂,见过他自杀未遂后的苍白脆弱,见过他的紧绷的沉默抵抗,却独独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像是枯死的树突然逢春,挣扎着爆发出强烈的生机,哪怕这生机是通过如此汹涌的泪水来表达。
他从未后悔将裴冶从暖香阁强夺而来,即便手段强硬,即便过程惨烈。但在此刻,看着裴冶的眼泪,一种近乎“值得”的情绪,悄然盘踞了他的心头。
马车缓缓下坡,驶入青丘的腹地。
裴冶的眼泪一直没有停。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整个人都趴在了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致,贪婪得近乎窒息。每一次竹海的摇曳,每一缕炊烟的升起,甚至路边一丛熟悉的野花,都能让他的泪水流得更急。
他看到了族地入口处那棵巨大的、需要十人合抱的老樟树,树冠如云,枝干上缠满了红色的祈愿布条。那是青丘狐族的守护神树。他小时候常和玩伴在树下嬉闹。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廊桥,熟悉的水车吱呀呀地转着。有些屋舍变了模样,但格局未变。有狐人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明显来自北方的华丽马车和随行的精悍护卫,目光探究。
裴冶猛地缩回了头,下意识地用手背胡乱擦拭着脸颊的泪水,身体也重新绷紧了些许,流露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惶然和自惭形秽的躲避。他如今这副样子,有何面目再见故乡?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偷偷溜出去看热闹的少年了。他身上的痕迹,他自己都觉得肮脏。
“不必躲。”萧烬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往常更低沉了几分,“无人会轻视你。”
裴冶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混合着巨大的喜悦、深切的悲伤、难言的委屈和无措的惶恐。
马车并未直接驶入狐族聚居的村落深处,而是在外围一处景致清幽的溪谷旁停下。萧烬在此处置办了一处不显眼的别业,方便落脚,也更符合他不想过于惊扰狐族的意愿。
“在此处歇息两日。”萧烬睁开眼,对裴冶道,“你可以四处走走,但别走太远,记得回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仿佛只是随意安排。但裴冶却从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纵容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他心跳微微加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雀跃:“嗯!我就去附近看看,很快回来!”
下了马车,呼吸到故乡格外清新的空气,裴冶几乎要开心地蹦起来。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朝着溪流上游走去,那里有一小片他小时候很喜欢的野花丛。
他穿着一身质料上乘却样式简单的青色衣袍,银白色的短发柔软地贴服着,发梢微微翘起,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那双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也因心情愉悦而机灵地转动着,捕捉着山林里熟悉的声音。
他并未走远,就在溪谷附近转了转,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看了看初绽的野花,甚至还蹲在溪边,像小时候那样,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触冰凉的、潺潺流动的溪水。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早已落入了不远处一个正在采摘野菜的狐族少女眼中。
那少女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觉得那背影和罕见的银白色短发有些眼熟,待裴冶无意间回头,露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侧脸时,少女猛地捂住了嘴,差点惊呼出声——是裴冶!那个被人类抓走、大家都以为凶多吉少的裴冶!他居然回来了?!
少女不敢上前确认,挎着篮子转身就跑,急匆匆地跑回村落,直奔裴冶家那间简单却整洁的小木屋。
“云姨!云姨!”少女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我看见……我看见裴冶哥哥了!在那边溪谷!他回来了!”
正在院内晾晒草药的裴母——云娘,闻言手一抖,草药撒了一地。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白了:“你说什么?小冶?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绝对是裴冶哥哥!虽然头发短了些,但样子没变!就在那边溪谷!”少女急切地点头。
云娘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恐慌同时攫住。她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立刻解下围裙,跟着少女就朝着溪谷方向快步走去。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一路上又是期盼又是害怕,怕只是空欢喜一场,怕看到的不是她的儿子。
而此时的裴冶,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玩了一会儿水,觉得有些口渴,便站起身,打算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沿着溪边小路往回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中年妇人,面容依旧温婉秀美,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此刻呼吸急促,脸上带着急切和不敢置信的神情,目光死死地锁在裴冶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裴冶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迅速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水光。
“……娘?”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云娘看着眼前这个分明是朝思暮想的儿子,却似乎又有些不同的青年,他长高了些,气色好了很多,只是头发短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小冶……真的是你?我的孩子……”她哽咽着,几乎不敢上前,生怕这只是一个幻影。
裴冶的眼泪也瞬间决堤。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了过去,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娘……是我……是我回来了……呜呜……”
云娘紧紧回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感受着怀里真实的身躯和温度,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手颤抖着、一遍遍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和那头变得短的银发,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她捧着裴冶的脸,泪眼朦胧地仔细打量,手指颤抖地抚过他的眉眼、脸颊,确认他完好无损。
裴冶用力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没有……我很好……娘,我好想你……”他像个孩子一样,贪婪地汲取着母亲怀抱里熟悉的、温暖的气息,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母子俩就在这春日溪边,抱头痛哭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三年多来的担忧、思念和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稍平复。云娘拉着裴冶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小冶,告诉娘,你是怎么回来的?那位……”云娘迟疑了一下,想起少女提到的溪谷附近似乎有贵人车驾,“带你回来的人,是谁?他对你……”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裴冶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小声解释道:“是……是萧大人。我当初在北方受人胁迫......是他把我救了出来。他这次南下办事,顺路……带我回来看看您。”他省略了中间许多曲折,只挑了好的一面说,“他……他对我还好。吃穿用度都很好,也没再让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说着,耳尖微微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提及萧烬,还是因为隐瞒了那些日渐亲密的纠缠。
云娘是过来人,看着儿子提起那位“萧大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有依赖,有怯懦,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那位大人,恐怕不仅仅是“还好”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轻声道:“那位大人肯带你回来见娘,娘很感激他。只要我的小冶平安,过得开心,娘就放心了。”
裴冶依偎在母亲身边,感受着久违的母爱,心里酸酸胀胀的,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幸福感。他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着话,说京城里见到的稀奇玩意儿,说常嬷嬷做的点心,说自己偷偷学认字了……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与萧烬相关的、过于私密和复杂的细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相偎的母子身上,温暖而静谧。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侍卫寻找的脚步声,裴冶才惊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他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娘,我……我该回去了。大人他……还在等我。”
云娘也站起身,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目光温柔而了然地看着他:“去吧,别让大人久等。既然回来了,有空……再来看娘。自己好好的,知道吗?”
“嗯!”裴冶用力点头,眼圈又有点红。他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别业的方向走去,直到看见母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处,温柔地注视着他,才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别业,萧烬正站在廊下,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和明显哭过的痕迹,萧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多问,只淡淡道:“回来了就好。”
裴冶抬起头,看向萧烬。夕阳的光晕勾勒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嗯。”他轻声应道,主动走到萧烬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碰萧烬垂在身侧的手背。
这是一个微小却主动的示好和依赖的信号。
萧烬身形微顿,反手便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握入了掌心,温暖干燥的热度瞬间传递过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夕阳缓缓沉入青翠的山峦之后。
傍晚时分,晚霞将天空染成绚丽的绯红。裴冶独自坐在院后的水榭里,看着池中游动的鱼儿。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柔和了他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尖削的下颌线。
萧烬缓步走来,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并未看他,只是将手中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石凳上。
淡淡的、甜糯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是青丘街头最常见的一种小吃,用新打的糯米和山间野蜂蜜蒸制的米糕,他小时候最爱吃。离家前,他还曾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过一块,一边吃一边计划着溜去人类城镇看花灯。
油纸包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诱惑着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味蕾。
他久久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那池被夕阳染红的春水,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萧烬也没有说话,仿佛那包米糕只是他随意放在那里的。
晚风拂过,带来远山杜鹃的啼鸣。
许久,久到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
一只纤细的、带着些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那个油纸包。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张时,像是被烫到般缩了一下,然后又坚定地伸出,快速地、几乎是抢夺般地将那包米糕抓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藏到了衣袖之下。
萧烬的目光依旧落在池面上,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的嘴角,在渐浓的暮色中,极其轻微地、舒缓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水榭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那包被紧紧攥在袖中的、温热的米糕,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短暂地驱散了裴冶心头盘踞不散的寒意。
裴冶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榭栏杆,闭上了眼睛。袖中米糕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勾出更深的酸楚和一种庞大而混乱的迷茫。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滴入身下的池水,消失不见。
暮色彻底笼罩了青丘,水榭四周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曳,将池水映照得碎金粼粼。那包米糕依旧被裴冶紧紧攥在袖中,温热渐渐散去,只剩下甜糯的香气固执地萦绕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
长时间的沉默在蔓延,故乡的风,故乡的景,还有袖间这熟悉的味道,像最轻柔却最不容抗拒的手,一层层剥开裴冶用绝望和麻木裹紧的硬壳,露出里面鲜嫩而刺痛的软肉。
他依旧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栏杆,闭着眼。泪水早已止住,只在眼角留下细微的湿痕。他能感觉到萧烬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存在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耐心。
终于,裴冶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破碎在晚风里。
“……为什么?”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萧烬似乎听懂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微微蜷缩的背影上。
“什么为什么?”
裴冶的指尖在袖中掐紧了那包米糕,油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将那个盘旋在心头数日的疑问挤出喉咙:“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不问为什么要把他从洛都强掳来,不问为什么打断他的自杀,不问为什么囚禁他。他只问,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青丘。
萧烬沉默了片刻。池边有蛙声响起,更远处传来狐族少女归家时哼唱的轻柔小调,婉转悠扬。
“你想家了,不是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嘲讽,没有施舍,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平铺直叙。
裴冶的脊背猛地一僵。
就这么简单?
因为他想家?所以这个强取豪夺、毁了他一切、连他求死都不允许的男人,就抛下洛都的事务,千里迢迢地带他回到了这片他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踏足的土地?
可偏偏……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
“你是我的。你的念想,自然也该由我了却。”
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近乎霸道的所有权宣告。可在此情此景下,在这故乡的晚风中,却奇异地带上了另一种意味。仿佛他的强占,不仅包括占有他的身体,禁锢他的自由,还蛮横地包揽了他所有的悲喜和乡愁。
裴冶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萧烬,看着这个男人在灯笼光下显得比平日稍许柔和的冷硬轮廓,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混乱席卷了他。他看不懂这个人,永远看不懂。
这次是萧烬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明日,带我四处走走吧。你既在此长大,带我看看你看过的景色可好?”
裴冶轻轻嗯了一声。
裴冶的父亲早逝,想看的人多的话写一下
马上要到感情升温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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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立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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