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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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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雨缠缠绵绵落了三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把高楼顶端的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淅淅沥沥的雨丝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汇成蜿蜒的水流,映着车辆驶过的断断续续的车辙。缉毒总队的越野车在雨幕里疾驰,引擎声被密集的雨声吞没,只剩两道雪亮的车灯劈开雨帘,直直照亮前方延伸向城郊的废弃公路。公路两旁的树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枝叶在风雨里疯狂摇晃,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绪云坐在副驾驶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出鞘的长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指腹划过冰凉的枪身,带着种近乎偏执的镇定。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雨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小臂上刚结痂的擦伤,暗红色的痂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是前天突袭毒贩窝点时留下的。他没处理,任由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此刻被雨水浸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传来隐隐的刺痛,那痛感不算强烈,却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神经,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绪队,还有三公里到目标地点。”开车的年轻警员周小星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漆黑的树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技术队刚传消息,仓库周围三公里都有信号屏蔽,对方十有八九设了埋伏,我们要不要先停一下,等支援?”
绪云“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像被雨水泡过,听不出半分情绪,尾音被雨声打散,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线,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这次追查的新型毒品代号“蓝冰”,是最近在滨海市流窜的烈性毒品,纯度极高,成瘾性极强,短短一个月里已经造成三起过量致死案,死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死状惨烈。根据线人情报,今晚这批“蓝冰”会在城郊废弃砖窑仓库完成交接,接头人是新晋毒枭蝰蛇的核心手下——外号“秃鹫”的男人,心狠手辣,手上沾着三条人命。
老鬼早死了。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在绪云脑海里闪过,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那个曾经跟在蝰蛇身边,阴鸷狠辣的老东西,上个月刚被缉毒队抓获,押进看守所没三天,就突发急病死在了号房里。尸检报告上潦草地写着“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可绪云心里门儿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老鬼在道上混了二十年,手段阴毒,树敌无数,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太多蝰蛇的秘密,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人命。一个在看守所被严密看管的犯人,怎么会突然暴毙?绪云当时就提出过质疑,可上头压了下来,说证据不足,只能定性为意外死亡。可他生前布下的烂摊子,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制造麻烦——这次线人提供的情报,时间、地点、接头人,精准得不像话,手法就带着老鬼惯有的阴诡,像一张早就张开的网,等着他们往里钻。
作为禁毒总队总队长,绪云经手的缉毒案不计其数,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凶险早已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不同,“蓝冰”蔓延的速度太快,像一场疯狂的瘟疫,已经有三个年轻的生命栽了进去,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哪怕是老鬼死后留下的陷阱,他也必须踏进去。
越野车在距离仓库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引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绪云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兜头浇了他满身,顺着额发滑落,滴进衣领里,激起一阵战栗。他抬手抹了把脸,将雨水和倦意一并抹去,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战术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身后的队员们陆续下车,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他们迅速点燃信号棒,暗红色的光晕在雨夜里格外醒目,队员们很快按部署站成队形,无声地完成集结。每个人脸上都写满警惕,握着武器的手稳如磐石,这是缉毒队的默契,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分成三组,左右两翼包抄,正面佯攻。”绪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透过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左翼从仓库后方排水沟摸进去,右翼绕到侧面通风口,正面组只负责吸引注意力,不许贸然进攻。注意隐蔽,优先保证人质安全,尽量活捉秃鹫。另外,都给我打起精神,老鬼虽然死在看守所,但他的余党还在,这伙人比之前更疯,更不要命,遇到突发情况,先保自己。”
“是!”队员们齐声应答,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绪云最后检查了一遍配枪和通讯设备,弹匣卡榫清脆一响,通讯器调试到静音模式,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他将战术手套拉紧,指尖划过手套上的防滑纹路,转身率先向仓库摸去。雨水打在背上,作战服湿得更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脚步很轻,像一只夜行的豹,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废弃砖窑的轮廓在雨夜里逐渐清晰,残破的烟囱直指天空,像是一根锈蚀的铁针,扎破了铅灰色的云层。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烟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示意队员们暂停前进,自己弓着身子,贴着墙壁缓缓移动,指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门缝不大,刚好能看清仓库里的情况。仓库里杂乱地堆放着废弃的砖块和木材,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地面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烟蒂。
中间空地上,站着的正是秃鹫。
他不是传统印象里那种满脸横肉的糙汉,相反,半长的黑发松松散散地垂着,发梢微卷,被仓库里的风撩起几缕,恰好遮住眉骨处的疤。那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疤,本该是狰狞的象征,可落在他脸上,却像是一笔恰到好处的勾勒,添了几分破碎的野性。他穿了件熨帖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骨处戴着一块低调的银表,表带是手工编织的暗纹,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双狭长的眼。他微微垂着眼,眼尾的弧度很软,像是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慢条斯理地踱着步,每一步都不疾不徐,皮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而非一场生死攸关的毒品交易。手里的黑色皮箱被他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足以毁掉无数人的毒品,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请柬。
有个手下慌慌张张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他侧头听着,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声音不高,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急什么?好戏才开场呢。”
那手下被他拍得一僵,瞬间噤声,低着头退了回去。
他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双眸子看着温和,眼底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仓库的每个角落,明明是在警惕,却偏生透出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看似闲散地舔着爪子,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着,随时能亮出致命的爪牙。他的目光掠过门缝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像是早就知道外面有人,却懒得拆穿。
奇怪的是,仓库里并没有看到货物,也没有预想中的交易场景。
秃鹫的身边只有几个手下,那些人个个面露凶光,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和他的从容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绪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按照线人情报,这次的交易金额巨大,货物数量不少,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为他们设下的陷阱。他正要示意队员撤退,耳边突然传来破空声——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向后弹开,一枚子弹擦着肩膀飞过,“笃”的一声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滚烫的碎屑溅在脖子上,带来一阵刺痛。
“有埋伏!”绪云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他几乎是在喊话的同时抬手开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名正要开枪的毒贩膝盖。那名毒贩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枪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在雨夜里回荡。秃鹫显然早有准备,他没有像其他手下那样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指间的烟摁灭在旁边的木墩上,指尖捻了捻残留的烟丝,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随后,他猛地将手里的皮箱砸在地上,皮箱炸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几枚烟雾弹,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挡住了视线。
他站在烟雾边缘,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看向绪云藏身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温柔的眉眼间,疯意翻涌,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绪云凭借着对地形的快速判断,翻滚到一堆木材后面,避开了密集的子弹。子弹打在木材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木屑飞溅。他的通讯器里传来队员们的汇报声,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绪队,左翼遭遇伏击,对方有枪手!”“右翼也被堵住了,火力太猛!”“正面组请求支援!”
左右两翼都遭遇了伏击,对方人数远超预期,显然是早有准备。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烟雾还没散去,仓库里的能见度极低。绪云靠在木材堆后,快速更换弹匣,金属的碰撞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仓库里的动静,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秃鹫已经躲到了仓库深处的立柱后,依旧站得笔直,丝绸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正低声吩咐着手下什么,声音温和,像是在说什么家常话,手下们却立刻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调整着射击角度,那股疯狂的气焰,竟被他用几句低语就压了下去。
他偶尔抬眼,目光穿过烟雾,精准地落在绪云的方向,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半长发,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翻涌的疯狂,像淬了毒的蜜糖,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绪队,左翼请求支援!我们有人受伤了!”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是队里最年轻的那个新兵,才刚满二十岁。
绪云眉头紧锁,正想调动右翼兵力支援,突然感觉到右侧有异动。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黑影正从房梁上坠落,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刃闪着寒光,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顶。这是秃鹫的埋伏,藏在房梁上的杀手!绪云反应极快,抬手用枪托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杀手的力气极大,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腕,想要将枪夺下来。绪云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令人作呕。手臂被压得生疼,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腹部。杀手吃痛,闷哼一声,按住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绪云抓住这个机会,手腕猛地一翻,挣脱束缚,同时抬手将枪口抵住了对方的太阳穴。
“别动!”绪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眸底一片寒潭,透着杀气。
杀手却突然笑了起来,眼神疯狂,像一匹疯狗,死死地盯着绪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绪队,蝰蛇哥说了,老鬼头死在看守所里的仇,总得有人来偿!你今天,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绪云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爆炸声,紧接着是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的,队员们的声音瞬间消失了。通讯器被干扰了!他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对方的第二步计划,切断他们的通讯,让他们变成一盘散沙。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杀手突然猛地撞向他,两人一起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泥水溅了满脸。
混乱中,绪云的手臂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雨水流淌,带来刺骨的疼痛。那道伤口很深,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血很快染红了作战服袖口。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用尽全力将杀手制服,反手铐上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货物在哪?”绪云冷声质问,眸底的寒意更浓,死死地盯着杀手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杀手只是嘿嘿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啐了一口血水,含糊不清地说道:“货物?早就转移了……绪队,你还是太嫩了……”
此时,仓库外的枪声渐渐平息,支援的队员们终于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剩下的毒贩,将受伤的队员抬到一边。队员们报告说,伏击的毒贩已经被击退,但秃鹫趁乱逃跑了,他从仓库后方的密道溜了,密道里还埋了几颗地雷,差点就中招了。
绪云站起身,看着手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他抬手按住伤口,血很快浸透了掌心,温热的触感和冰冷的雨水形成强烈的对比,那痛感越来越清晰,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绪队,你受伤了,赶紧处理一下。”周小星跑过来,手里拿着急救包,脸上满是担忧,看着绪云手臂上的伤口,声音都有些发颤,“伤口太深了,得赶紧止血。”
绪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落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那里有一个被遗弃的背包,是秃鹫留下的。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背包里没有货物,没有武器,只有一张纸条,纸条被塑料封袋包着,防水,上面用打印机打印着一行字,字体冰冷,透着浓浓的嘲讽:“绪队,游戏才刚刚开始。”
字迹冰冷,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绪云的心里。
绪云捏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凸起。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伏击,更是蝰蛇为老鬼报仇的挑衅。老鬼虽然死在了看守所,但他生前制定的计划,显然被蝰蛇全盘接手,甚至变本加厉。这批“蓝冰”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老鬼的死,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蝰蛇下的手,他要的,就是让老鬼永远闭嘴,然后打着为老鬼报仇的旗号,和缉毒队对抗到底。
撤离的时候,雨还没有停。绪云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任由周小星手忙脚乱地为他处理伤口。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却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雨景,眸色沉沉。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倒退,路灯的光芒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场景,秃鹫那抹温柔又疯狂的笑,杀手的疯话,还有那张嘲讽的纸条,老鬼死在看守所的蹊跷,蝰蛇的疯狂,像两条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总队已经是凌晨三点,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绪云拒绝了住院观察的建议,只是让队医简单包扎了伤口,厚厚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将手臂裹得严严实实。他径直走向办公室,脚步沉稳,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队员们都在整理这次行动的报告,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脸上满是敬佩和担忧。他只是淡淡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保护色。
“绪队,你没事吧?”副队长赵磊走上前,看着他手臂上厚厚的纱布,面露担忧,递过来一杯热水,“医生说你的伤口很深,需要静养,至少休息一周,你就别硬撑了。”
“没事。”绪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秃鹫的行踪查到了吗?还有,那个被抓住的杀手,审出什么来了?”
“还没有,秃鹫跑得很快,而且他显然对仓库周围的地形很熟悉,密道四通八达,我们的人跟丢了。”赵磊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那个杀手嘴很硬,审了一晚上,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念叨着‘老鬼的仇要报’。还有,线人那边也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赵磊没有说下去,但绪云心里清楚,线人大概率是暴露了,凶多吉少。
绪云沉默了。线人失联,杀手嘴硬,秃鹫在逃,线索断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灭村的血海深仇像一根无形的锁链,一直束缚着他,十年前,石峰村一夜之间被灭门,几十口人,老老少少,无一幸免,只有他因为在外上学,逃过一劫。那是他心里的刺,也是他当缉毒警察的理由,他要找出当年的凶手,要将所有的毒贩绳之以法,要让那些枉死的人,得到安息。这些年,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追查当年的毒枭余孽,而蝰蛇的步步紧逼,让他隐约感觉到,这背后可能和当年的石峰村灭村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蝰蛇和老鬼,就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敲门声很轻,小心翼翼的。
“进来。”绪云睁开眼睛,以为是队员送报告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连日的奔波和今晚的激战,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没想到进来的是传达室的老张,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脸上满是疑惑:“绪队,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紧急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你的名字和总队地址,送包裹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放下包裹就走了。”
绪云皱了皱眉,他最近没有网购,也没有亲友会给他寄东西。包裹不大,用普通的牛皮纸包装着,外面缠了一圈胶带,看起来很普通。他接过包裹,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是硬邦邦的东西,分量不轻。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包装,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回到座位上,他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打开纸盒,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防水创可贴、止血喷雾、消炎软膏,还有一卷尺寸刚好的医用弹力绷带,全都是针对外伤的好物,甚至连他伤口的尺寸都像是精准测算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纸张是普通的米白色,上面的字迹温润工整,带着一种独特的笔锋,一笔一划,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绪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竹遇的字。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煽情的表达:“伤口沾水易感染,别拿命赌正义。”
短短一句话,却让绪云的指尖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晨光,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总队的操场上,映出一片湿漉漉的反光。竹遇怎么会知道他受伤了?又怎么知道他在总队?还能精准地准备好这么多外伤用品,甚至连绷带的尺寸都刚刚好。
他想起三天前,两人在总队的武器库擦肩而过。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武器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映出光斑。竹遇穿着和他同款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像一棵笔直的松,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正在做任务前的最后调试。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划过枪身,眼神锐利,像鹰。作为总队隐蔽战线的王牌,竹遇常年在外执行卧底和侦查任务,鲜少出现在总队本部,两人虽同属缉毒序列,交集却少得可怜,只在几次重大行动的部署会上见过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在绪云的印象里,竹遇是个极其清冷的人。话不多,表情也很少,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一座冰山,永远都融不开。但他的枪法和侦查能力却顶尖得可怕,是总队里唯一能和他比肩的狠角色。和他一样,都是习惯将情绪藏在心底,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缉毒警察。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包裹,却像是在冰冷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他拿起那卷弹力绷带,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受伤的手臂上。竹遇挑选的绷带材质很好,柔软又透气,比队里发的那些粗糙的绷带要舒服得多。缠到最后一圈时,绪云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天前武器库的画面——竹遇低头检查狙击枪零件,眉眼低垂,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阳光落在他持枪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得不像话,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甩了甩头,绪云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秃鹫跑了,“蓝冰”的货源还没找到,蝰蛇的挑衅还在耳边回响,老鬼的死因蹊跷,石峰村的案子还没有头绪,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将便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暖意很淡,却像一簇火苗,在冰冷的心底,悄悄燃了起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竹遇正站在落地窗前。
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刚结束一场秘密侦查,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沾着些许泥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带着几分刚从硝烟里走出来的凌厉。手里捏着一枚银色的U盘,U盘外壳被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一个极简的“蓝”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淬了冰。
这U盘是他今晚潜入蝰蛇的一处秘密据点时,从保险箱里偷出来的。行动全程惊险,他避开了十七道红外防线,解决了三个暗哨,才在保险箱最底层摸到这个东西。据点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监控和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离开时,他无意间在据点的监控室里,看到了缉毒总队突袭废弃仓库的实时画面——画面里的绪云,动作干脆利落,身手矫健,却在混乱中被碎玻璃划伤了手臂,之后更是随便扯了块布条包扎,丝毫没当回事,依旧冲在最前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狮。
竹遇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太清楚缉毒警察的通病了,轻伤不下火线,把伤口当成勋章,把命当成筹码,却总在阴雨天里被旧伤反噬,疼得彻夜难眠。他自己就是这样,身上的旧伤不计其数,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所以他才会在回公寓的路上,绕路去药店买了全套的外伤用品,按照绪云的伤口尺寸挑了最合适的绷带,又托相熟的线人送到总队,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句提醒。
他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太过直白的关心,反而显得刻意,不如这种点到为止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自己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屏幕瞬间弹出加密界面,层层叠叠的验证程序,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比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还要严苛。竹遇的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手指翻飞,像是在弹一首复杂的钢琴曲,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一行行,一列列,却连第一道防火墙都没能攻破。
他低咒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俊美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转瞬即逝。这种加密技术,已经超出了民用范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专业的技术团队支持,看来蝰蛇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竹遇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落在U盘上的“蓝”字上,眸色深沉。他想起今晚在据点里看到的另一份文件——文件上提到了“蓝冰”的配方来源,还隐约提及了十年前的石峰村灭村案,甚至夹着一张老鬼在看守所的探视记录复印件,复印件上的探视人一栏,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依稀能辨认出是蝰蛇的化名。而石峰村,正是绪云的故乡,也是绪云心里最深的刺。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的疑云更重。
老鬼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蝰蛇不仅接手了老鬼的势力,还亲手杀了老鬼,然后嫁祸给别人,打着为老鬼报仇的旗号,继续他的毒品交易。而石峰村的灭村案,恐怕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蓝冰”的配方,说不定就是当年从石峰村抢来的。
他的手机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内部通报,是总队发的:“城郊仓库伏击案,线人失联,秃鹫在逃,蝰蛇势力有异动,各部门加强戒备。”
竹遇的目光顿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报详情跳了出来。里面没有绪云的名字,但他就是知道,这场行动,绪云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那个男人,从来都是把责任扛在肩上,把危险留给自己,像一头孤狼,独自背负着所有的沉重。
竹遇关掉通报页面,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眸色冷了几分。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信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竹队?”
“帮我查三件事。”竹遇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听不出半分情绪,“第一,查三年前爆炸的那家化学研究所,所有研究员的名单,尤其是参与过新型毒品研发的人。第二,查蝰蛇接手老鬼残余势力后的动作,重点盯‘蓝冰’的产销链条,顺便查老鬼在看守所的完整探视记录和尸检报告,我要最详细的,包括看守所里的监控录像。第三,重点查石峰村灭村案的未公开卷宗,尤其是当年的物证和证人证言。”
“明白。”那边的人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三天。”竹遇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着一股压迫感,“我要结果,三天之内,必须送到我手里。”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在桌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U盘。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没能融化他眼底的寒意。手指轻轻摩挲着U盘上的“蓝”字,眸色深沉,像一片不见底的海。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枚U盘里藏着的秘密,会将他和绪云,一起卷入一场滔天的风暴里。风暴的中心,是“蓝冰”的配方,是老鬼的死因,是石峰村的真相,是无数条人命,也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而那个刻着“蓝”字的U盘,三年前的爆炸案,十年前的石峰村灭村案,老鬼蹊跷的看守所之死,以及如今的蝰蛇和“蓝冰”毒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们紧紧缠绕,无处可逃。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却显得格外遥远。阳光越来越亮,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
绪云坐在总队的办公室里,指尖触到口袋里的便签,眸色微动,快得无人察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声音冷硬,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帮我查一个U盘,材质是防磁合金,外壳刻着‘蓝’字,这种U盘市面上很少见,重点查蝰蛇的据点和相关人员。另外,盯紧蝰蛇的行踪,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还有,调老鬼在看守所的全部档案过来,包括探视记录、尸检报告和监控录像,我要一份不漏。”
电话那头传来应答声,绪云挂了电话,目光投向窗外。
晨光正好,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
可他和竹遇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这场关于“蓝”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两人,一个是坐镇前线的缉毒总队长,一个是潜行暗处的侦查王牌,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是冰山,是孤狼,是刀尖上的舞者,是黑暗里的光。
也是彼此唯一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