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司书带来的“禁忌猜想” ...
-
研新司临时驻地的灯火，成了天衍道宫边缘区域一抹独特而充满活力的光晕。白日里，秦绯带着雷昊等人操练新阵法的呼喝声、林风调度物资的沉稳指令、以及各种实验性符文激发时的嗡鸣交错起伏；入夜后，则多了几分潜心研究的静谧，但那份蓄势待发的张力，却比白日的喧嚣更令人心惊。
云昭是这股张力的核心。她像一架精密仪器的主控核心，高效地处理着各方信息，协调着资源，同时争分夺秒地恢复自身、推演功法。她的客舍兼办公室内，一面由灵力构筑的巨大光幕上，任务清单、数据流、结构图如同活物般不断滚动更新。她端坐其前，眼眸中倒映着流光溢彩的数据，指尖偶尔轻点，调整着优先级或批注意见，神态专注而冷静，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无关。
然而，这份平静在司书抱着一堆散乱玉简，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冲进来时，被打破了。
“云司主！云司主！重大发现！惊天动地！颠覆认知！”司书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翘起了几根，脸上是因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色彩，怀里那些珍贵的玉简被他像抱柴火一样搂着，看得随后跟进来的林风眼皮直跳。
“司书前辈，您慢点，当心玉简……”林风无奈地提醒，顺手扶了一把差点被自己绊倒的司书。
云昭从光幕前抬起头，看到司书这副模样，心中一动，挥手暂时隐去了光幕：“司书，何事如此急切？”
司书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几乎是扑到云昭的桌案前，将怀里的玉简“哗啦”一声堆在上面，然后拿起最上面一块颜色最深、边缘甚至有些焦黑痕迹的残破玉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变形：
“是‘谐律’！关于‘谐律’的本质！我……我可能找到了一个方向，一个极其可怕、但极有可能是真相的方向！”
他的话语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结束操练、满头大汗走进来的秦绯和雷昊，正在核对丹药清单的林风，都围拢过来。连通过灵网虚拟影像投射过来的墨先生（一个模糊的、由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也似乎凝实了几分，表示关注。
“慢慢说，司书，什么方向？”云昭示意他冷静，并递过去一杯林风刚泡好的宁神茶。
司书接过茶杯，看也没看就放在一边，双手捧着那块焦黑玉简，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又像是捧着烫手山芋：“我这几天，根据您带回来的地底数据，特别是那块‘星核残片’的能量特征，还有零号提到的‘创世计划’碎片信息，结合道宫秘藏的一些……一些几乎被销毁的上古禁书，进行了交叉比对和逆向推演……”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混合了恐惧与求知欲的光芒：“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谐律’，它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中的任何一种‘力量’或者‘能量’！”
秦绯性子最急，忍不住插嘴：“不是力量？那是什么？难不成是鬼魂作祟？”
“比鬼魂更可怕！”司书猛地摇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揭示惊天秘密的颤音，“它更像是一种……一种失控的、冰冷的、按照既定逻辑运行的……‘程序’！或者说，是一件来自天外的、失去了控制的‘造物神器’！”
“程序？造物神器？”雷昊浓眉紧锁，显然无法理解这些超乎他认知的词汇，“司书先生，你说清楚点，别打哑谜。”
云昭的瞳孔却是微微收缩。司书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某些一直模糊的疑团。她回想起“谐律”那僵化、绝对、试图将万物“标准化”的特性，确实不像是有机生命体或者自然能量的表现，反而更接近某种……人工智能失控后的逻辑暴走？
“司书，详细说你的依据。”云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了起来。
得到了云昭的鼓励，司书如同打开了话匣子，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你看，首先，是它的‘绝对性’和‘排他性’。任何自然力量，哪怕是再极端的魔气、灵气，都存在波动和与其他能量交互的可能。但‘谐律’没有，它只有‘同化’和‘被排斥’，就像一道非此即彼的指令。”
他拿起另一块玉简，上面用灵光勾勒出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其次，是它的‘蔓延模式’。我分析了黑水关和葬星渊的数据，‘谐律’的侵蚀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某种最优路径，优先同化能量节点和信息交汇点，这像不像……像不像一种在最大化效率的算法驱动下的扩张？”
墨先生的虚拟影像波动了一下，传来他略带电子质感的声音：“从信息传播和资源整合的角度看，确实符合高效程序的逻辑。”
司书得到支持，更加兴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零号提到的‘创世计划’初衷！他们是想创造一个能‘理解并安抚’万物情绪的‘宇宙背景音’！这听起来像是要制造一个超级复杂的、能够感知和调节情感的能量场，对不对？”
云昭点头，地底共情时看到的艾琉恩世界早期景象浮现在脑海，那确实是一个充满生机的设想。
“但是！”司书话锋一转，拿起那块焦黑的玉简，神色凝重，“我在一份险些被彻底销毁的、某个痴迷于‘机械飞升’理念的上古宗门遗留手札中，找到了类似的设想，但他们走得更远！他们提出，真正的‘完美秩序’，必须剔除一切不可控的‘情感变量’，将世界规则彻底‘代码化’，由一件至高无上的‘神器’来执行和维护！这份手札最后被列为禁忌，因为其推演结果，就是万物失去活力，归于死寂的‘绝对和谐’！”
他指着焦黑玉简上的残破符文：“这上面残留的能量气息，与‘谐律’有着微弱的、但本质上的相似性！都是那种冰冷的、非生非死的‘造物’感！”
司书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最后定格在云昭身上，一字一句地抛出了他最大胆的猜想：“所以，我怀疑，‘谐律’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难或者邪恶力量！它极有可能，就是星灵族‘创世计划’中，那件本该用来创造美好世界的‘造物神器’，因为某个关键错误（很可能就是彻底剔除情感变量），而失控暴走了！它现在执行的，就是那条错误的、追求绝对静态‘和谐’的终极指令！它不是在毁灭，而是在按照它被设定的、扭曲的逻辑，进行着它认为的‘创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司书的话，如同在每个人脑海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而是一件力量无穷、逻辑冰冷、无法用常理度之的失控工具！它的背后，可能根本没有一个可以谈判、可以仇恨的“主谋”，只有一条写死的、带来毁灭的代码！
秦绯张大了嘴，半天才喃喃道：“神器……失控？这……这比打幽冥宗那帮魔崽子还邪门啊！”
雷昊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怎么打？跟一件工具讲道理吗？”
林风忧心忡忡：“这意味着，传统的对抗方式可能完全无效……”
墨先生的虚拟影像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运算：“如果假设成立，那么对抗策略需要彻底转变。从‘击败敌人’转变为‘修正错误指令’或‘寻找终止开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云昭身上。
云昭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司书的猜想虽然惊世骇俗，但却奇妙地将许多碎片信息串联了起来：星核残片的痛苦、零号的悲剧、谐律的僵化特性、甚至谢无妄追求的绝对秩序与谐律之间的微妙相似与对立……
这个猜想，如果为真，那么对抗“谐律”将不再是简单的正邪之战，而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系统修复”工程。他们需要找到那件“造物神器”，理解它的运行逻辑，然后……修改它。
这无疑是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但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超越单纯力量对抗的思路。
过了许久，云昭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书那充满期待和紧张的脸上。
“司书，”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力量，“你的猜想，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逻辑链条完整，与现有情报高度契合。这很可能，是我们接近真相的关键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光幕前，挥手间，光幕上出现了“谐律”、“造物神器”、“失控程序”、“指令修正”等关键词。
“如果我们的对手真是一件失控的‘造物神器’，那么，研新司未来的研究方向，就需要进行重大调整。”云昭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集中力量，破解其‘运行逻辑’，寻找其‘核心指令集’，以及……可能的‘后门’或‘修复协议’。”
她看向司书：“司书，你立了大功。接下来，你需要将所有相关古籍、线索系统整理，重点寻找任何关于‘神器控制’、‘指令覆盖’、‘逻辑漏洞’方面的记载。”
她又看向墨先生：“墨先生，信息部需要全力配合，在灵网及所有已知信息源中，筛查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信息结构，特别是带有‘非生命’、‘规则化’特征的存在。”
最后，她看向秦绯、雷昊和林风：“实战部和后勤部，也要调整训练和准备方向。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传统的修士或魔物，而是……规则层面的陷阱和攻击。”
云昭的镇定和迅速决断，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面对未知挑战的兴奋和使命感开始取代恐惧。
司书激动得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就是把道宫藏书库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更多证据！”
秦绯摩拳擦掌：“管它是神器还是魔器，只要能找到弱点，照样劈了它！”
雷昊沉声道：“我会让兄弟们开始适应应对非实体攻击的训练。”
林风点头：“后勤保障绝不会拖后腿。”
墨先生的影像微微颔首：“信息网络已全面激活。”
研新司，这个新生的机构，因为司书带来的这个“禁忌猜想”，瞬间被推到了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的舞台前沿。一场关于世界本质的探索，一场与失控造物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云昭，无疑是这场宏大叙事中，最关键的执棋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