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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桃源牧场(3) 房间里有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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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拿着的招聘单就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工作啊。”
兔子头不怀好意地笑了声,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彭启身上。
“揭下来了,就要干。”
彭启吞咽了下口水,低头看着手中揉皱的广告纸。
“重金求子”四个字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此时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顺着血管抵达心脏,手脚冰凉。
可,“重金求子”能是什么工作?
总不可能真让他去生孩子吧。
彭启不死心,开口问:“这到底是什么工作?说明白点。”
兔子头没有立即回答,直勾勾看着彭启。黑眼珠里映出彭启的身影,倒影沿着圆球的形状发生畸变,像哈哈镜里的倒影。
兔子头缓缓开口,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牧场的工作岗位有三种,牧羊犬,饲养员,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彭启的脸上,刻意停留更长的时间。
彭启心急:“还有什么!”
“种畜。”
彭启的脸霎时间白了。
种畜,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彭启头顶浇下。
木屋的门在这一刻被人粗暴推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上的相框跟着晃了晃。
“喂!兔子!听说来新人了。”
两个顶着狗头的人走了进来。
一个毛色偏黄,熊脸三角眼,看起来像秋田犬;另一个黑背黄腹,耳朵硬挺笔直,品种大概是德牧。
两个狗头人的身材都很壮实,宽肩窄背,手臂粗得像树干,身上的制服被撑得紧绷。应该就是“牧羊犬”了。
拍开门的是秋田犬,他声音粗犷,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在哪呢?就是这俩?”
兔子头热情地迎上去:“对对对!就是他们!”
两个狗头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两人,兔子头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彭启,又指了指谢敛。
“这个是种畜,另一个是饲养员,别弄错了!”
“行了知道了!用得着你来叮嘱。”
兔子头动物的脸上透出几分讨好:“嘿嘿,这不是怕弄错了,惹得牧场主不高兴嘛。”
秋田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脸色煞白的彭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两根胡萝卜,随手丢给了兔子头。
兔子头双手接住,高兴得耳朵都快竖起来,三瓣嘴快速地翕动着,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哪还管得上谢敛等人。
“合同已经签好了吧?那人我们就带走了。”
秋田犬朝着彭启走来,彭启本能因为恐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木桌边缘。
“等等——”
秋田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彭启整个人被从桌边拽了出来,脚在地上拖行,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狗头人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铁钳,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彭启挣扎起来。
他扭动肩膀,试图从那道铁箍般的力量中挣脱出来,另一只手掰着狗头人的手腕。但那手硬得像石头,手指纹丝不动,不论彭启如何挣扎都像挠痒一样无济于事。
狗头人看上去甚至没怎么费力,彭启的所有挣扎在他面前都像是一个胡闹的小孩在和大人较劲——徒劳而可笑。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谢敛却毫不意外。
“牧羊犬”一听就是“保安”,既然是维持副本内部秩序的,战力就不会太低。即使是S级的副本也不能太小瞧了,面对谢敛这种高玩束手无策,但遇到普通玩家还是可以造成伤害的。
哦,彭启连玩家都不是。那很完蛋了。
彭启被拖着往门口走,他扭过头,目光慌乱地投向谢敛,眼神里写着“救命”两个大字。
谢敛接收到他的目光,抬手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加油。”
彭启:“…………”
彭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惊恐、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命运无情玩弄后的深深疲惫。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已经被秋田犬拖出门外,消失在木屋内众人的视野中。
弥留之际,他的声音随着微风飘了进来:
“……操——!”
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呐喊,充满了悲愤与绝望,控诉某人的见死不救。
谢敛低头摸了摸鼻子。
别担心,他还有二十岁肤白貌美的富婆陪着呢,又不是去配猪,说不准还是他小子赚了。
木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剩下的那个狗头人——那只德牧——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安静地站在一旁,姿态沉稳,有些让人摸不准。
他平静的目光落到谢敛身上,等谢敛也看过去时才开口说话,他声音比秋田犬低沉许多,没那么急躁。
“走吧。”
谢敛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木屋。
谢敛离开时,兔子头还咧着嘴,冲他挥了挥爪子。
“要好好干哦!不然会被牧场主变成饲料的!”
谢敛收回目光,跟着德牧走进牧场的阳光里。
外头的光线比刚才更强了一些,草场上的露水已经干了,空气里飘着一股青草被晒热后特有的甜腥气。
德牧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尾巴从裤子后方掏的洞里放出,自然下垂,步伐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节奏,沿着一条踏实了的土径往前走去。
离开木屋后再往里走,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牧场内部。
偶尔能看见几个动物员工在远处走动。他们各自忙碌着,分明已经因为在炎热天气下劳作而满头大汗,脸上仍挂着笑。
但他们并不快乐,这是谢敛的感受。即使他们在笑,却几乎不交谈,只顾着做各自手头的工作,像一个个不停运转的齿轮。
土径拐过一个弯,绕过一个丘。先前还距离遥远的建筑此刻近在眼前,红砖墙,青瓦顶。
德牧领着谢敛在其中一间谷仓前停下。
这间仓库明显比其他的要大上不少,和很多欧洲谷仓一样,它门口没有窗户,无法直观看见里面是什么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德牧只是伸手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这把锁就是个装饰,根本没锁。
“我们到了。”
德牧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的工作就在这里,等会会有人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
谢敛跟在后方,跨过门槛的瞬间,脚步忽地顿住了。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两侧是成排的木架,用粗壮的木桩支撑,离地大约半米,能有效防止潮湿和虫害。
架子上铺着干草,被压成浅碗状,勉强能看出“窝”的造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个牧场鸡舍。
可那些草团里窝着的玩意——谁敢说那玩意是“鸡”?!
赤条条的人蜷缩在干草堆上,姿势古怪。
他们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肘关节反向弯折,手掌外翻。手臂出现明显的萎缩,比正常人短了一截,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羽毛,看上去像禽类的翅膀。
肋骨位置明显外扩,整个胸腔变得宽而扁,肩胛骨从背后高高地耸起,整个躯干看上去就是个巨大的倒三角。
这样不像人的人还有很多。
谢敛目光顺着木架向里望去,更多的人蜷缩在深处,有的蜷缩着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模板发呆,还有的已经开始像真正的家禽一样,用嘴打理自己身上斑驳的羽毛。
他们对于门口站着的两个闯入者毫无反应,仿佛他们真的是一群温顺的家禽。
看来这就是资料上提到过的“异化”,谢敛在心中默默记录。
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单从目前来看,他们已经被异化得差不多了。明显的动物特征,和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和真正的鸡鸭区别不大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下蛋。
话说,他们现在算胎生还是算卵生?
德牧朝里面喊了一声:“人呢——!”
声音在空旷的鸡舍里回荡了几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禽类爪子踩在木板上的那种“哒哒”声。
一只肥硕的花母鸡从架子后方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它和人差不多高,全身覆盖棕褐色的羽毛,腹部和尾部特别丰满,跑起来左摇右摆,光看着就感觉毛发蓬松。和谢敛之前遇到的那些动物头人不一样,它从头到尾就是一只鸡。
花母鸡在看见德牧的瞬间,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鸡居然能让人觉得谄媚。
“牧羊犬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吩咐交代给我吗?”花母鸡抖了抖翅膀。
德牧用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谢敛:“新来的饲养员,你带一带。”
花母鸡的目光这才落到谢敛身上。它圆溜溜的鸡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新到的工具,正在评估它的成色和耐用度。
那番眼神转瞬即逝,它立即又堆起笑脸,飞快点头:
“好好好,放心绝对没问题!我会好好指导新人的,您尽管放心!”
德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谢敛身边时,他放慢了半步,侧头看了谢敛一眼。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像是随口一提的告诫:
“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安分点,老实干活。”
他没有想听谢敛回答的意思,说完就径直离开鸡舍。
待德牧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花母鸡的表情便瞬间收了起来。那种讨好的笑容像是被一块抹布从脸上擦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眼角松弛下来,整张脸恢复到了一种淡漠的、带着些不耐烦的底色(尽管对于一只鸡来说表情的变化没那么明显)。
它转身从一旁的木箱里翻出一套和兔子头一样的蓝色连体服,随手丢给谢敛。
“行了,快点把工服换上。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