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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欺骗”，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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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璟这段时间，很喜欢看天。
或者说，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都很喜欢抬头看天。
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并不是在看天，而是透过天，看着其他的东西……
这天，他一如既往地看着窗外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起身，想去洗个手。
【你这种洗手的方式，一点意义都没有，你又何必洗呢。】
听着“耳边”的声音，陆归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反应。
实在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随时响起。
陆归璟已经想不起这个声音第一次响起是什么时候，总归是在他度过“考察期”那几天。
但是这个声音的出现，也让陆归璟短暂怀疑了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度过了“考察期”。
不过，因为不管过没过，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了什么，想了什么，吃了什么。
他就觉得，算了。
声音响就响吧。
随着跟声音相处的时间变长，陆归璟也渐渐了解了，这个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虽然度过了“考察期”，但是还是有贪玩的……跑了出来。
这个声音，就是那个“贪玩的”。
陆归璟不回应，声音就一直响着。
【幸好我不怎么用手，要不然，就你对待自己手的这个态度，真的能让我烦死。但是我真的觉得很奇怪，要说你不爱干净吧，你一天能洗几十次手，但要说你爱干净吧，你这个洗手的流程又看上去很敷衍。你们不是有什么洗手的正确流程吗，你为什么不按着上面来……】
陆归璟叹了口气，“你这次过来，又是有什么事？先说，我最近有工作，不可能带着你随便跑。”
【你这话说得，没事，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陆归璟转身，朝着客厅走过去，“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原本就是被你们放弃的，甚至连‘廊’都不算的，你没事来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嘿嘿，倒也不用这么说你自己，再说，真要说起来，也不是我们想要放弃你，是你自己撑住了。要不是我“路过”，我还真发现不了你呢？你这么特殊的情况，我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很正常。】
“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如果我真的撑住了，你也不会出现在我这里。我现在的情况，准确来说，就是一个‘残次品’，这也是你说的。”
【你为什么总是贬低自己？】
“我没有贬低。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人都应该对自己有一个基本的认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因为结果，就将自己的缺点当成优势。”
【那就算是‘残次品’，但至少你保住了‘你自己’，也算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不也挺好的吗？】
陆归璟没再说话。
“贪玩的”也不纠结。
【只是我还是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你在已经撕裂成那个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坚守住的呢？】
陆归璟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想让你承认而已。】
陆归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可你总是藏着，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藏着什么。我只是不用肯定的语气说一些没有证据的事情而已。”
【好吧。随你高兴。】
一场交谈之后，周围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陆归璟仍旧静静地看着窗外，然后在窗外的云散开之后，站起身，想要找点事情做。
最近一段时间，陆归璟算是在休假期间。
之后，陆归璟便有部戏要拍，剧本已经在陆归璟手上，有状态的时候，陆归璟还是会拿出剧本，认真看一看。
比如现在。
看着剧本上，自己的角色，以及主要跟自己搭戏的角色，陆归璟皱了皱眉。
【哎呀，这个写剧本的人，挺有“生活”啊。】
陆归璟没有出声。
【其实啊，我说真的，说不定只有你这么排斥，毕竟，成为“选择”之后，他们能得到的东西会更多。】
陆归璟依旧没有出声。
【你不觉得吗？】
“但是有些人并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
“我就不需要。而且，如果得到一切需要付出的是失去自我，那即便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自己的想法，没人能控制，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去干涉别人的结果，不是吗？】
陆归璟微微垂眸，“我没想干涉别人。”
【真的吗？】
陆归璟抿了抿嘴，淡淡道，“但是，也很痛苦，不是吗？你又怎么赶保证，放弃，究竟是因为太痛苦，还是为了那些根本看不到的收益呢。”
【我只知道，你中间想要放弃，是因为痛苦。但是你还是撑了下来。是因为你找到了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陆归璟没再出声，而是默默看着剧本。
【又不说话，你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会出卖你。至于“他们”，你也知道啊，他们早就已经放弃你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也没有什么要承认的。”
关于“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什么”，好像是他们不断争论的话题。
“贪玩”总是强调陆归璟有事不愿意承认，但是陆归璟就是坚持，他没有不承认什么。他只是顺着他原本该走的路线在走。
时间这么反复着。
在开始工作前的这段时间，陆归璟的生活也像是反复着。
唯一会有的，偶尔的不同，是陆归璟时不时的，便会立在某处，没有办法活动。
关于这一点，“贪玩”有跟他解释过。
【你碎了啊。现在各部分还能这么”听话“，主要还是由于你的意志。如果你的意识开小差，那肯定就会失控了。不过，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现在没有人在撕扯你，你的裂长起来就好了。】
“贪玩”的这个解释，陆归璟没有全信，但也没有特意再去思考别的原因。
因为没有意义。
那段时间他经历的那一切，陆归璟都很少主动去思考，他是一个喜欢探究的人，但是造成那段混乱的原因，他并没有想像往常一样探究到底。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才是彻底离开，保护自己的正确方式。
陆归璟一直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相对的安宁中，等着那些他从不想经历的奇怪的事件过去，等着他灵魂的伤愈合。
一直到……
一天，陆归璟又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发呆。
不知看了多久，陆归璟下意识地拿过手机，点开设备，想要随便找点什么消息看。
就看到了有关韩寻珀车祸的消息。
陆归璟愣了一下，立刻点开相应的报道。
看到现场图片的那一刻，陆归璟突然像被扼住脖子一样喘不过气。
他意识到自己呼吸困难，便赶忙用力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啊，“他们”又开始了啊。】
陆归璟用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使劲瞪大眼睛，不让眼角的异常溢出，咬出三个字，“……他不行。”
“贪玩”沉默片刻，才平静地借着陆归璟，开口道。
“可是，他已经经历了第一步……你明白的。”
陆归璟抿了抿嘴，“我能做什么？”
“贪玩”没有出声。
陆归璟始终瞪着眼睛，咬着牙，“我能帮他守住的，是吧。”
半晌，“贪玩”才道，“……可是你帮他守了，你自己就守不住了……”
“贪玩”的这句话才出口，眼泪，便不断地从陆归璟的眼角落下。
陆归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陆归璟承认，那段伴着痛苦的日子里，他一直从他能看到的韩寻珀的善良中，汲取能量。
但是，他也很明白。他看到的，也并不是全部。
他并不认识韩寻珀，也不可能完全了解韩寻珀。所以他感激韩寻珀，也只是感激而已。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因为，知道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人可能要经历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甚至有可能陷入比自己更深的结果中而难过……陆归璟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原因。
“贪玩”比陆归璟看到的更多，但是，此刻也只能说一句，“你要想清楚。”
陆归璟沉默着，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片段。
他没办法接受，以后他看到的韩寻珀，不再是韩寻珀。
或许一切的感受跟情绪，都只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这么想着，陆归璟选择接受自己的情绪。
长久的沉默之后，陆归璟缓缓道，“我想清楚了。”
陆归璟的眼眶再次湿润起来，但他也不想再管了，“我就是……不想让他消失。”
“贪玩”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好。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没什么资格再多说什么。我可以帮你‘拦住’他，但是你自己也清楚。我会出现，是因为你的‘命光’被拉开了……”
“贪玩”，一直都不是外来的。
那些关于“贪玩”的设定，都只是陆归璟在自欺欺人而已。
“贪玩”，其实只是陆归璟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证明之一。
他的一切，都来源于陆归璟隐藏起的自己。
“贪玩”继续道，“等时间慢慢过去，我们还有‘长’回去的机会，可如果我离开了……你的碎片都不一定有长好的机会了。你……”
陆归璟微微低头。
他手中的屏幕上，是韩寻珀的一张照片。
韩寻珀虽然很少参加工作之外的活动，但是在公开活动上，他也总会喜欢笑。
这张照片，正好拍得是韩寻珀正在笑的时候的样子。
陆归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反正，我已经‘碎’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贪玩”叹了口气，“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既然你做了选择，那就这样吧。但是，我的思想跟经历，都来自你梦，这样做的后果，我也不知道，我确信他能被守住，但是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样，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再次暴露在他们面前，你……”
“之前是他把要已经放弃的我拉了回来，这次……就当我还给他了。”
“这些事他根本都不知道，他甚至都不认识你。如果你就这样……那……”
“……也许他永远都看不到我，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我是谁，但是，那都不重要。根本不重要。这一切，都是我自愿为他承受的……”
陆归璟这句话音落，“贪玩”便没有了声音。
接着，陆归璟突然感觉到一阵撕裂的疼痛，整个人都没有办法动弹……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贪玩”依托着陆归璟的梦，闯进了韩寻珀的梦里，在韩寻珀“曝光”之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从那天开始，“贪玩”的一部分，成为“声音”，成为“梦”。
一直到现在，他才拼好半个“自己”，告诉韩寻珀。
【我是陆归璟没有“愈合”的“光”，“命光”的光。他只留个半个“命”给自己。因为，他不想让你不再是你。他说这算是他的自私，但是……作为没有被“灵”压制住的“半个命”，我觉得，事实不止如此。】
韩寻珀能感受到自己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滑。
这不只有他自己的情绪。
他也清楚，其中，还掺着藏在“半个命”里的，陆归璟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