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运动会 ...
-
入秋后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漫过致远高中的校园。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就在这样清爽宜人的天气里正式拉开帷幕。
沉寂了许久的校园彻底被喧闹点燃，往日里回荡着读书声与脚步声的地方，如今也被沸腾的人声填满，处处都是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五色的彩旗在操场四周迎着秋风，肆意飘扬。
火红的橡胶跑道在湛蓝的天空下，鲜活有力。
广播里，有激昂的进行曲正在循环播放，鼓点明快，旋律振奋，与各班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欢呼声、发令枪声交织在一起，在空中汇成一曲专属于青春的乐章。
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滋长。
高二（1）班的方阵位于操场东侧，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观看各项赛事方便。
班里，有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赛事。有几位好心的同学给准备上场的同学加油鼓劲。
而到了班级的末尾，喧闹仿佛被什么所隔绝，冷冷清清、格格不入。
裴回单手插兜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自带一股疏离冷冽的气场。
只是往那一站，身边便自动生成一片无人区。周边的同学一一避让，生怕招惹到这位活阎王。就是被他长相所吸引的女生也只敢在远处偷瞄。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他本是不想来参加运动会的。
来，无人靠近。赢，无人喝彩。
别人趋暖逐光，他独置身黑夜。
可无奈某人的软磨硬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声地央求，一张小嘴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终于，是狠不下心来，答应了。
“裴回，裴回，我报了一百米短跑和四百米接力，你一定要来看！”沐和仰着脑袋，凑到他身边，像只摇着尾巴讨赏的小狗，伸手轻轻拽着裴回的衣袖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别人跑步都有朋友在旁边加油、陪跑，我也要你陪着我，你可是我专属的后援团。”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脆，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软糯，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袖，传来淡淡的暖意。
裴回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瞬，心底那点想要拒绝的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会肚子里。一低头，又对上沐和那双充满期盼与依赖的眸子，那些冷淡的话语兜兜转转，最后绕成一句允诺，一声淡淡的“嗯”从喉头溢出，听不出太多情绪。
尽管如此，沐和还是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请参加男子100米短跑初赛的选手，到100米起点处接受检录……”
听见广播中检录的消息，沐和挥挥手，与裴回告别，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检录处跑去。
裴回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有温柔与爱意流动，藏着一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运动会正式开始，主席台上的大屏幕同步跳转出如火如荼进行的比赛项目。
操场上人头攒动，看台上座无虚席。各班的学生争先恐后地挤在最佳视野处，伸长脖子，扯着嗓子，为自己班上的选手加油助威。加油声此起彼伏，一声盖过一声，人声鼎沸，震得整个看台都似乎在轻微颤抖。
裴回没有跟着班级的大部队，参加“第二赛场”——人挤人。
他一个人，顺着台阶缓步走上看台中央，这里正对跑道，视线毫无遮挡，是观看短跑比赛的绝佳位置。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还什么也没做，周身却有冷冽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无差别地袭击着原本扎堆，挤在这里的同学。
很快，又有一大片宽敞、寂静的区域以裴回为圆心出现。
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似乎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习惯于被人疏远。
他淡定地将肩上的黑色双肩包取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瓶冰镇过的电解质运动饮料，寒气已经丧失大半，但还有水珠凝结在瓶身，透着丝丝凉意；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浅灰色的，是沐和无意间提过喜欢的颜色；一件薄款的防风外套，质地轻盈，刚好适合运动后吹风时穿；甚至还有一小包沐和最爱吃的牛奶糖，糖纸包装精致，被细心地放在最外侧……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身前的台阶上，动作细致又认真。
这些几乎都是沐和曾经随口或有意提及的喜好，亦或是他默默观察到的细节。兴许少年自己都未曾察觉，但裴回却一字一句、一点一滴全都记在了心里，默默为他准备妥当。
裴回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片因他而出现的一大片空地上，身姿挺拔，一言不发，墨镜遮脸，看上去依旧冷漠又疏离，仿佛置身红尘之外，与周遭喧闹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跑道入口处那道轻快的身影。
从始至终，从未移开。
周围偶有路过的同学、其他班级的学生，看见裴回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都忍不住驻足侧目，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好奇。
“那不是裴回吗？他居然也会来看运动会了？我以为他肯定会待在教室里不出来呢！”
“我的天，他竟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是给谁留的啊？还有他旁边的位置。”
“谁敢让他占位置啊，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等等，看他看的方向，应该是在等沐和吧？”
“他们俩同框也太好磕了吧，一个冷得像冰，一个亮得像太阳，站在一起简直绝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即便再好奇，也没人敢靠近裴回半步。
不管是那股自带的压迫感，还是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命格，都足以让所有人望而却步。只敢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打扰。
不久，就轮到沐和那一组上场了。
少年身穿一袭合身的白色运动服，身姿矫健，站在起跑线上舒展身体，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看台，一眼就穿过最前面拥挤的人群，找到了那个格外显眼、周身自带清冷气场的少年。
沐和立刻朝着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又张扬，像一束肆意绽放的阳光，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裴回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隔着遥远的人群，对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裁判举起发令枪，一声清脆的“砰”响彻操场。
沐和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身姿矫健，步伐轻快有力，双臂配合着迈腿的动作快速摆动，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与专注的眉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加油声震耳欲聋，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跑道上飞驰的少年。
裴回站在看台上，目光紧紧锁定着沐和的身影，原本淡漠的眼底，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微微攥紧指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短短十几秒的赛程，在他看来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冲线！
沐和率先冲过终点线，拿下小组第一。
在终点的伺机等待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恭迎他的胜利。
不过他并未停下脚步，理会围上来祝贺的同学，而是第一时间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看台的方向跑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等他的人。
“裴回！我跑了第一！”沐和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红晕，笑得一脸得意，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裴回没说话，自顾自地拿起那条浅灰色的毛巾，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又轻柔地擦去他脸上、脖颈间的汗水。指尖动作小心翼翼，似在擦拭什么易碎的艺术品，生怕弄疼他。
擦完汗后，他又拿起那瓶饮料，轻轻拧开瓶盖，递到沐和的嘴边，动作流畅自然，默契十足，已经失掉了曾经的疏离。
沐和张嘴喝了几口，清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与燥热，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他低头注意到台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和奶糖，心里一暖，像是被塞进了一颗融化的糖，甜滋滋的。
他故意凑到裴回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调侃：“你居然连这些都给我准备好了，也太贴心了吧，比我自己想得还周到啊。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可以一字一顿，裴回听得有些不自在，喉尖有点发痒，下意识偏过头，露出泛起淡淡的红晕的耳尖。
“少啰嗦。”裴回别扭的回复。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却并没停下。
他拿起那件薄款外套，轻轻披在了沐和的肩上，细心地帮他拉好领口，生怕他刚跑完步吹了风着凉。
后来，这一幕被在场的有心人拍下，发到论坛上，又掀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四百米接力赛很快开始。
沐和是班级代表队的最后一棒，承担着冲刺收尾的重任，班里的同学也都对这场比赛寄予厚望。
前三棒的同学配合默契，跑得格外顺利，始终保持在领先位置，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眼看就要轮到沐和接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他再次冲刺，带领全班夺冠。
可意外偏偏这么凑巧，在此刻发生了。
在交接棒的那瞬一间，沐和指尖微微打滑，没能稳稳握住接力棒。于是，那根象征着最后胜利的红白相间的接力棒重重掉在了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沐和心头一紧，慌忙弯腰去捡。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耽搁，其他班级的选手已经趁机冲了出去，等他捡起接力棒再奋力往前冲时，已经落后了一大截距离。
他虽有不甘，拼尽全力追赶，可差距已然拉开，任凭他怎么追赶，也没能实现反超。
最终，以班级第三名的成绩潦草收尾。
冲过终点线的沐和，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垮下，原本明亮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角也垮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满心都是自责与失落。
他慢慢走到裴回身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都怪我，刚才没接好棒，拖累大家了，本来我们可以拿第一的。”
裴回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口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向来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也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情绪，可看着沐和失落的模样，他实在是不忍心就此不管。
他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提前准备好的牛奶糖，细心地剥开糖纸，轻轻递到沐和的嘴边，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吃。”
沐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奶糖。
奶糖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瞬间化开，弥漫在口腔里，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失落与自责。
裴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却格外有安抚力，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没关系，人在世上，难免会有些不可避免的失误，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主动开口安慰人，也是他难得一次，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
沐和抬头看着他，意外透过墨镜，撞进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原本低落的心情逐渐消散，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遍整个操场，给跑道、草坪与看台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运动会也接近尾声，各项赛事陆续结束，沐和的男子100米决赛最终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
不过，他并未感到很遗憾。正如谚语所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输，乃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身边还有个人会一直伴他左右，给予他继续前进的动力。
裴回依旧默默跟在沐和身边，像个专属的随行助理，一言不发，却事事周到。
他伸手接过沐和身上的外套，拿起用过的毛巾与喝空的饮料瓶，把所有杂物都拎在自己手里，举止体贴。
夕阳余晖下，两人并肩走着，长长的影子被拉得很斜，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沐和侧过头，看着身边默默帮他拎着所有东西的人，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有这样一个别扭又温柔、沉默又靠谱的男朋友，好像连运动会带来的疲惫与小失落，都会变成甜甜的欢喜。
裴回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墨镜下的浅灰色眼眸里，露出藏不住的温柔与满满的宠溺。
秋风经过之地，处处飘着桂花的甜香。
夕阳温柔，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