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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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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电梯门才刚合上就立马又打开。
裴帆视线内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卢延笙大步跑来伸手拦电梯门,紧跟着的是一道不大,却正好被他听入耳的尖叫。
卢延笙飞快挤进电梯内,嬉皮笑脸地看向裴帆:“还是被我赶上了。”
裴帆贴着电梯墙壁远远站着,无奈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他对卢延笙的嬉皮笑脸没好气,却仍是不留痕迹地用眼神确认了下她的手没受伤。前一秒心里刚松口气,下一秒就为自己被卢延笙耍了生闷气。
“你都看见我了为什么还要关上电梯门啊?”
“......你可以坐下一趟。”
“可我想跟你坐同一趟啊。”卢延笙理所当然道。
裴帆咬唇沉默,电梯攀升了好几层卢延笙都没有等到他说话。她忍不住开口问:“你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啊?”
“我才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呢,也就是抱着侥幸心理试一试,万一不行我只好坐下一趟了。”
卢延笙歪头去看裴帆。
他肃着一张脸,默默将头扭到另一边躲避她的视线。他挪一寸卢延笙就跟一寸,两人跟较劲儿一样你躲我追,直到最后裴帆的额头不小心撞上了电梯墙壁。
“哎呀,疼不疼啊。”卢延笙抬手去摸他被撞到的地方。
“你......”裴帆脑袋后仰躲避,抬手去挡卢延笙的手时,无意间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
卢延笙得寸进尺,干脆反手抓住裴帆的手,手指从他的掌心滑下去与他十指紧握:“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这里风景这么好看,我们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才来到这里,却用来和彼此生闷气,这不是太浪费了吗?”
看到她一副若无其事要息事宁人的样子,裴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我似乎比你多了一段记忆?”
他从唇齿间挤出这句话后,扭着要松开和卢延笙紧握的手。卢延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不许他松开,态度强硬地裴帆对视。
“你到底想做什么?”裴帆努力让自己维持冷静。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裴帆险些气到背过去,听卢延笙这质问的意思,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了?
“我知道,我拒绝你的求婚,还说了那些话让你很不高兴。但是,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的话就该明白,我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呀。小时候我最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私生子住我的家里,叫我的爸爸,还抢我的钱。你应该能理解,对于一个在这样环境成长起来的人而言,轻易对另一个人付出信任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你怎么能因为我不愿意骗你,讲了几句真话,就对我生气呢?”
她说的义正言辞,裴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滞地看着她。电梯楼层到达,又被卢延笙按下按钮合上了门。
“我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哄着你,但是,裴帆,我喜欢你,不,我爱你呀......我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怀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一下......裴帆,我爱你呀,你不爱我吗?为什么不为我考虑,只顾着满足自己的意愿呢?”
卢延笙踮起脚,攀着裴帆僵直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他的唇边讲话。
裴帆挣扎起来,卢延笙几乎要摔在他身上。但她以两人十指相握的手为支点,始终牢牢将双脚定在地上,她甚至有余力控制裴帆的身体不倒下。裴帆苍白的双唇颤抖,卢延笙将拇指按在他的唇上,轻声安抚他。
“你多爱我一点,多理解我一点,这根本不是问题呀。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多种不同类型的婚姻,不领证的夫妻在其中都排不上号,我们连异类的进入门槛都达不到。你不是说过吗,你爱我,一想到要离开我就痛苦......现在你不爱我了吗,不再为我痛苦了?”
“嗯?”卢延笙问。
裴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无视裴帆的挣扎,卢延笙扯开他整整齐齐压紧裤腰里的衬衣,手从衣摆钻了进去,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抚上腰间那个烫伤疤。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呀!早在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身体上就刻下了关于我的痕迹!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裴帆!”
“你知道了?”裴帆的声音轻得要随风飘散。
卢延笙连连点头:“我见到了里昂,原来之前你也在那里吗?为什么不和我见面呢?或许我们可以更早在一起的。你腰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有一个小孩子......他把那个烧红了,用木棍夹着,故意扔到了我身上。”
卢延笙心疼地抚摸他的头:“一定很疼吧,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很善良,其中有一些人会希望你经历和他一样的痛苦。但是我不会给你带来痛苦,我们互相喜欢不是吗?”
她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
“不要和我生气了,好不好?你难道可以丢下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吗?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做不到对不对?我也做不到,令人遗憾的是,直到刚刚我在醒悟这一点......裴帆,只要你放下这小小的一点,我们之间将不存在任何障碍,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裴帆,放下吧,我爱你。”
“裴帆。”卢延笙握着他的手抵到自己的心口,诚恳地说,“我向你保证,我将对你绝对忠诚,这个承诺比那张纸有效多了。我只对你做出这个保证......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是吗?”裴帆顿了顿,唇角带着讽刺的笑意。他垂下眼,用意味不明的眼神与她难解难分地纠缠,“延笙,知道我多爱你后,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利用这个来要挟我吗?”
“这不是要挟。”
“这是要挟。”裴帆说,“你仗着我喜欢你,就以为我什么都会答应你,顺着你吗?”
裴帆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刚淋了雨。可是眼角通红,又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被病菌攻击疼出了泪花。
“你居然在意一张结婚证超过我吗?”卢延笙有些生气了。
裴帆反而冷静了下来,平静地望着她:“我提出结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不想失去你。”
卢延笙笑了起来。
“但你比我想象得卑鄙。”裴帆冷声开口。
“你简直太有能耐了。一旦判断局势对你有利,立马就来找我了。你觉得我一定会顺势下坡跟你和好,对不对?我告诉你,没错,至少在我们冷战的这段日子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在酒店见到你时,见到你憔悴了我立马就神不守舍起来。心想如果你开口跟我和好,我一定会很没出息的立刻答应。”
“那现在呢?”卢延笙问。
裴帆笑起来,难得见他这么刻薄的样子:“现在,我想,我们之间真的完蛋了。就在刚刚,我突然怀疑起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幻想中的你。你远比我以为的,更加自私凉薄。”
“你要跟我分手?”卢延笙脸色冷了下来。
“对,我要跟你分手。”裴帆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再纠结能不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更爱我一点。从现在起,我会努力收回自己那份喜欢。”
卢延笙冷笑道:“你是第一个跟我提分手的男朋友。”
“我是第一个看清你真面目的人。”裴帆寸土不让。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像是情人,更像是仇人。
卢延笙手指甲陷进肉里,心不在焉的,眼神有些恍惚:“裴帆,你为什么喜欢我?”
裴帆笑了,话里却带着刺:“以为你跟我一样......”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卢延笙的场景。明明处于弱势,却努力抬头和教育自己的老师对视,像位倔强又固执骑士,拔剑守护自己的自尊心。
“现在觉得不一样了吗?”
“现在发现那是错觉。”
骑士拔剑也许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自尊心,只是因为发现面前是要用剑尖指向的敌人。
啪——的一声,裴帆的脸往一边偏了过去。
卢延笙甩了甩发疼的掌心,冷声道:“你说分手?我的回答是,好的。”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帆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没有走出电梯。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场景,接到让他去接妹妹的通知时,裴帆正在为一道数学题苦恼。他和几位朋友聚在一起讨论解题方法,班主任叫了他的名字,把他喊了出去。
“你妈妈打电话来说没空,让你去办公室接一下妹妹,她好像被罚站了......”
班主任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清楚情况,裴帆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怎么了?”他回去开始收拾东西,朋友见状后问。
“我得去接一下妹妹。”
“啊,可是这道题目我们还没解出来呢......算了,你先去找妹妹吧。我们几个再讨论一下,要是解出来了告诉你。”
裴帆点头,默默走出了教室。
他一直是个懂事又聪明的人,认识到爸爸去世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以后自己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不可以给妈妈添麻烦,还要照顾好妹妹。
裴帆从没有抱怨过,只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疲惫。
然后他就遇见了一位绝不妥协,捍卫自己每一分利益和尊严的人。
刚开始他以为心里汹涌的情绪是恼怒和嫌麻烦,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羡慕。他羡慕卢延笙尖锐、叛逆、又坚定。
同一份试卷,有人用了和他不一样的解法算出了答案。他喜欢上了站在同一个节点上做出另一个选择的“自己”,羡慕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可是卢延笙不是他。
他不可以把自己没完成的遗憾放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跟他完全不同,拥有独立人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