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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春生万物 积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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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消融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北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连日来的晴好天气让屋顶、树梢残留的雪水顺着檐角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洼，映着渐次明朗的天光。后院的土地被雪水浸润得渐渐松软，踩上去脚下会陷下浅浅的印痕，带着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混杂着枯草复苏的微腥，是春天独有的味道。
温野记挂着种桃树的事，几乎是刚察觉到土地解冻，就开始盘算着去花鸟市场。前一晚临睡前，他还翻出父亲留下的旧园艺手册，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手指在“桃树栽培注意事项”那一页摩挲许久。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推着还在赖床的陆时衍起身，“快点快点，去晚了好树苗就被挑走了！”
陆时衍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穿戴整齐、眼里闪着光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急什么，花鸟市场开门还早。”话虽这么说，却还是麻利地起身洗漱，顺手给温野热了牛奶、煎了荷包蛋。两人匆匆吃完早餐，拎着空竹篮，踩着还带着湿气的石板路，往城郊的花鸟市场走去。
春日的清晨，空气清新得不像话，路边的灌木丛已经冒出点点新绿，柳枝也抽出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轻轻摇曳，带着温柔的暖意。路上遇到晨练的李大爷，他笑着打趣：“小温、陆医生，这是去哪儿啊？这么早出门。”
“去花鸟市场挑桃树苗！”温野扬了扬手里的竹篮，声音里满是期待。
“哦？要种桃树啊，”李大爷点点头，“好啊好啊，春天种树易活，等开花了，咱们这条街都能沾沾喜气。”
两人笑着应了，继续往前走。花鸟市场离老街不算太远，步行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一进市场，喧闹的人声、商贩的吆喝声、花鸟的鸣叫声就扑面而来，混杂着花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热闹非凡。市场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苗木，五颜六色的鲜花争奇斗艳，绿油油的绿植生机勃勃，还有叽叽喳喳的小鸟、游来游去的鱼儿，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温野径直拉着陆时衍往苗木区走去，那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树苗，有樱花树、桂花树、玉兰树，还有各种果树苗。他蹲在地上，挨个查看桃树苗，手指轻轻拂过光秃秃的枝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那些枝桠虽然还没有长叶，却透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芽苞藏在枝节间，鼓鼓囊囊的，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这个不行，根系太弱了，怕是不好活。”温野摇摇头，放下手里的一棵小树苗，又去翻看另一棵。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种过树，多少懂些门道，知道树苗的根系是否饱满、芽苞是否健壮，直接关系到成活率。
陆时衍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市场顶棚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温野的发顶，给他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连发间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让人想起刚抽芽的嫩枝，充满了蓬勃的生气。他看着温野认真的侧脸，眼里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这样鲜活的温野，这样对生活充满期待的样子，总能轻易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好！”温野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一棵半人高的桃树苗，抬头看向陆时衍，语气里满是欣喜，“你看这根系，多饱满，盘根错节的，抓地力肯定强。还有这芽苞，一个个鼓鼓的，颜色也鲜亮，肯定能活！”
陆时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桃树苗确实长势喜人，根系包裹着湿润的泥土，枝干粗壮，芽苞饱满，透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他拎起树苗，掂量了一下，重量不轻，看得出来是棵好苗。“就它了？”
“嗯！”温野重重地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挑好了桃树苗，温野又拉着陆时衍去看草莓苗。草莓苗被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一丛丛翠绿的叶片，带着新鲜的水汽，看着就让人喜欢。温野蹲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草莓苗，时不时拿起一棵，查看叶片的长势和根系的情况。
“老板，这草莓苗怎么卖啊？”温野抬头问摊主。
“十块钱三棵，小姑娘，我这苗都是自己培育的，成活率高，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着介绍道。
“能不能便宜点啊？我多买点，”温野眨了眨眼，开始和老板讨价还价，“我买二十棵，你给我算七块钱三棵怎么样？”
“哎呀，小姑娘，这可不行，我这苗成本都不低呢。”摊主摆摆手，“最多给你算八块钱三棵，不能再少了。”
“老板，你看我大老远跑来，又是诚心买，你就便宜点嘛，”温野软磨硬泡，声音清亮得像枝头的雀鸟，“以后我要是种得好，还来你这儿买其他的花苗，给你介绍生意啊。”
摊主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妥协：“行吧行吧，看你这么诚心，就按你说的价，七块钱三棵，给你留最好的苗。”
“谢谢老板！”温野开心地笑了，连忙帮着摊主挑选草莓苗，挑了二十棵长势最好的，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
陆时衍在一旁看着他讨价还价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平时温野在面馆里待人温和，很少和人计较价钱，没想到在买花苗的时候，还挺会砍价。他拎着桃树苗，提着装满草莓苗的竹篮，跟在温野身后，慢慢走出花鸟市场。
回到家，两人直奔后院。陆时衍把树苗和草莓苗放在墙角，找来了锄头、铁锹、水壶等工具。温野挽起袖子，接过陆时衍递来的小锄头，开始翻土。他的动作不算熟练，锄头挥得有些吃力，力道也不均匀，翻出来的土块有大有小，但每一下都格外认真。阳光渐渐升高，暖意越来越浓，温野的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
陆时衍看他累得气喘吁吁，连忙抢过他手里的锄头：“我来，你去把草莓苗分好，顺便歇会儿。”
“才不要！”温野把锄头紧紧抱在怀里，像个护食的孩子，“说好一起种的，要分工合作，你不能一个人把活都干了，想偷懒可不行。”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陆时衍无奈地说。
“我不累，”温野挺直腰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看我力气大着呢。”说着，他还故意挥了挥胳膊，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
两人争执间，锄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土堆，溅了两人一身泥土，温野的脸颊上沾了一小块泥点，陆时衍的衬衫上也蹭到了不少土渍。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响亮，落在刚翻过的土地上，惊飞了落在墙头晒太阳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老槐树。
笑够了，两人不再争执，默契地分工合作。陆时衍力气大，负责用锄头把土地深翻一遍，把土块敲碎，整平；温野则蹲在一旁，把草莓苗小心翼翼地从花盆里取出来，梳理好根系，分成一小丛一小丛，放在一旁备用。
后院的角落，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是温野早就选好的种桃树的位置。那里阳光充足，排水也好，很适合桃树生长。陆时衍用铁锹挖了一个深深的树坑，坑的大小刚好能容纳桃树苗的根系。温野抱着桃树苗，小心翼翼地放进树坑里，扶直树苗，让根系舒展开来。陆时衍则一铲一铲地往树坑里填土，填到一半时，他停下来说：“稍微提一下树苗，让根系和泥土更好地结合。”
温野照着他说的做，轻轻往上提了提树苗，陆时衍继续填土，直到把树坑填满，又用脚轻轻把土踩实。
“好了，该浇水了。”陆时衍直起身，拿起水壶递给温野。
温野拎着装满水的水壶，慢慢往树根处浇水。清澈的水珠顺着树干缓缓渗进泥土里，滋润着干燥的土壤，也滋润着桃树苗的根系。他看着水珠一点点消失在泥土中，轻声说：“桃树桃树，快点长啊，明年就能开花了，我们还等着看你开花，酿桃花酒呢。”
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着树苗说话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知道，温野不仅仅是在盼着桃树开花，更是在盼着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期许，能像这桃树一样，落地生根，茁壮成长。
种完桃树，两人又开始种草莓。温野早就准备好了几个竹筐，他把竹筐放在窗台下，那里阳光充足，又不会被暴晒。陆时衍帮着把翻好的泥土装进竹筐里，整平压实。温野则小心翼翼地把分好的草莓苗一棵一棵栽进竹筐里，每栽好一棵，就用手轻轻把根部的泥土压实，再浇上少量的水。
二十棵草莓苗很快就栽好了，整齐地排列在竹筐里，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温野直起身，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他拎起水壶，给每一棵草莓苗都浇了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珍珠。
从那以后，温野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去看草莓苗和桃树苗。他会仔细查看草莓苗的叶片是否有新的生长，桃树苗的芽苞是否有变化。有一天早上，他惊喜地发现，几棵草莓苗的根部冒出了小小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
“陆时衍！陆时衍！你快来看！”温野兴奋地朝着屋里大喊，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陆时衍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听到他的喊声，连忙擦干手跑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看你看！”温野指着草莓苗，激动地说，“它长新叶了！你看这新叶，多嫩啊！”
陆时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片小小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笑着点点头：“知道了，我们的小草莓长得真快。”嘴上虽然说得平淡，但眼里却满是纵容和宠溺。他知道，温野不是真的在意这几片新叶，他是在享受这种期待被一点点满足的过程，是在感受生命成长的喜悦，就像他们的感情，也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一点点生根发芽，愈发深厚。
入春后，天气越来越暖和，北城的景色也愈发秀丽。老槐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五颜六色，点缀着整条街道。越来越多的人来北城春游，面馆里也多了些新面孔，大多是朝气蓬勃的学生。
这天中午，一群背着背包、捧着相机的学生走进了面馆。他们刚在门口拍完老槐树，被面馆里飘出的香气吸引，推门走了进来。“老板，请问有适合拍照的面吗？我们想拍点春日美食的照片，发朋友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笑着问道。
温野闻言，心里一动，笑着点点头：“有啊，稍等一下。”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就端出了几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和平时不同的是，他特意在每碗面的边缘都摆了一朵刚从后院摘来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映衬着红色的辣椒油、绿色的香菜和鲜嫩的牛肉，色彩鲜艳，格外好看。
“哇，好漂亮！”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叹，纷纷举起手机，对着面条拍个不停。他们一边拍，一边夸赞：“老板，你也太会了吧！这面不仅闻着香，看着也这么好看！”
温野笑着说：“喜欢就好，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学生们尝了一口面条，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好吃！汤鲜面劲道，牛肉也炖得软烂入味，太美味了！”
其中一个女生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看到了温野和陆时衍之前在后院种树时，被路过的邻居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桃树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背景是刚栽好的桃树苗和满院的春色。她笑着把照片发给同伴们看，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春日限定浪漫，藏在北城的一碗牛肉面里。有好吃的面，有好看的花，还有神仙老板和老板娘，快来打卡！”
很快，就有不少人给她点赞评论，询问面馆的地址。温野和陆时衍没想到，这无心之举，竟然给面馆带来了更多的客人。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不少人循着朋友圈的推荐来面馆吃面，都想尝尝这“春日限定款”牛肉面，感受一下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浪漫。
傍晚打烊后，温野收拾完面馆，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陶瓮。这个陶瓮是父亲留下来的，用来酿过桃花酒、青梅酒，还酿过葡萄酒，瓮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完好无损。“我们酿桃花酒吧，”温野抱着陶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时衍，“等院子里的桃树开花了，摘些新鲜的花瓣放进去，再加上冰糖和白酒，密封起来，秋天就能喝了。”
“好啊。”陆时衍笑着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瓮搬到水龙头下清洗。温野先用清水把陶瓮冲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内壁，再把陶瓮放在窗台上晾干。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瓮身上，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岁月。
陆时衍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温野忙碌的身影。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柔和而清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面馆的情景，那也是一个春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刚下班，没带伞，就躲进了这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当时温野也是这样在灶台前忙碌，背影被炉火映得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肉汤香气，让他瞬间感到了温暖和安心。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这个人一起，在自家的后院里种树，一起筹备酿一壶属于他们的桃花酒，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温野洗完陶瓮，回头看到陆时衍靠在门框上发呆，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抹布，朝他喊道。
陆时衍回过神来，笑着走进屋里，从身后轻轻抱住温野，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和皂角香。“在想，”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秋天喝桃花酒的时候，要配你做的酱牛肉，还要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看月亮。”
温野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那得看你表现了。这几个月，你可得好好给桃树浇水、施肥，要是桃树长得不好，开的花少，酿出来的酒可就不好喝了。”
“遵命，陆太太。”陆时衍顺势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顺从。
窗外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浓密的新绿，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喝彩。窗台上的陶瓮安静地立着，等待着装满春日的芬芳和两人的期许。后院里，桃树苗的芽苞已经渐渐舒展，露出了嫩红的叶尖；草莓苗也长得愈发茂盛，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充满了生机。
那些关于未来的期待，就像这破土而出的嫩芽，藏在湿润的泥土里，带着向上的力量，在寻常的烟火日子里，悄悄生长，静静绽放。北城的春天，温暖而绵长，而他们的爱情，也像这春日里的万物，在岁月的滋养下，愈发鲜活，愈发醇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