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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古寺春寒 早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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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寒意还没彻底褪去,山间的寺庙仍浸在一片料峭的清冷里。风掠过檐角,带着未散尽的冬意,可殿宇之间,香火却已袅袅缭绕,将冷寂的空气揉进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长长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被晨雾轻吻过,踩上去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温野把脖子往围巾深处又缩了缩,指尖紧紧扣着陆时衍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轻易抵过了迎面而来的冷风。他微微用力,拉着身侧的人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轻快,像牵着一整个冬天的期盼。
“听说这儿的观音殿最灵,”温野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掩映在苍劲松柏间的朱红院墙,飞檐翘角在淡青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期待,“我们去拜拜。”
陆时衍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任由温野牵着自己往前走。他向来不是信奉神明的人,对祈福许愿这类事也从不上心,可只要是温野想做的事,他都愿意陪着。温野信,他便信;温野期盼,他便一同虔诚。
寺庙里格外安静,没有喧嚣人声,只有零星几位香客缓步而行,偶尔有僧人穿着素色僧衣,轻悄地从廊间走过。巨大的香炉立在殿外,烟火袅袅升起,淡青色的烟丝在空中缓缓舒展,清淡又安神的檀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慢慢弥漫,沁入心脾,让原本浮躁的心,莫名就沉静了下来。
温野走到香案旁,认真挑了两束整齐的香,转身递一束给陆时衍。他自己先捧着香走到烛火边,微微俯身,小心引燃香头,待火苗燃起又轻轻晃灭,只留袅袅青烟。随后他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神情安静又郑重,对着香炉毕恭毕敬拜了三拜,才轻轻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升腾的烟雾轻轻模糊了他的侧脸,柔和了线条,那副虔诚认真的模样,像个满心期许的孩子,干净又纯粹。
陆时衍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拜完走回来,才压低声音轻声问:“你求什么了?”
温野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轻眨了眨眼,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小神秘:“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快去拜。”
陆时衍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接过温野递来的香,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点燃,走到香炉前。他没有闭眼默念,也没有低声许愿,只是望着那不断升起、又渐渐散开的香火,心里却无比清晰笃定——他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富贵荣华,只愿温野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忧;愿他开的小面馆生意红火,日日有笑;更愿他往后每一天,都能像此刻这样,眉眼明亮,笑得明媚又温暖。
一炷清香,所求皆为眼前人。
拜完观音殿,两人并肩沿着长廊慢慢往前走。廊外的寒梅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薄霜,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暗香浮动,清雅动人。温野停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花瓣,忽然轻声开口。
“去年冬天你总加班,天天很晚才回家,我担心得睡不着,就一个人来这儿求过。”他顿了顿,望着枝头的梅花,声音轻得像风,“我求你别太累,求你能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陆时衍的心猛地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阳光透过花枝落在温野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后来你真的准时回来了好几次,”温野转过头,对他笑起来,眼里闪着细碎又明亮的光,语气里满是认真,“所以我觉得,这里真的很灵。”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精致的红绳结,递了一个到陆时衍面前。红绳编织得细密工整,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铃铛,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廊间格外好听。
“这是我求的平安结,你戴在身上,保平安。”
陆时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绳结,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抬手,将红绳结仔细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小刚好,贴合着手腕,像是量身定做一般。随即,他也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温野掌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小佛像,雕工细腻圆润,线条柔和,木质温润光滑,一看就被精心打磨过。
“这是我昨天路过木雕店,特意让师傅照着样子刻的。”陆时衍看着温野,声音温柔,“你放在面馆里,守着你,也保平安。”
温野捧着小小的木雕佛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木质,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早春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他抬头看向陆时衍,眼底盛满了暖意,轻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长廊的石凳上,不远处香火依旧,钟声偶尔从殿宇深处传来,低沉悠远,回荡在山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可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闻着淡淡的檀香与梅香,却觉得无比安心踏实。世间喧嚣都被隔绝在外,此刻只有彼此,只有岁月静好。
下山的时候,温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着陆时衍的手就往殿外的功德箱方向走。他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纸币,认真地塞进功德箱,又转头拉着陆时衍的手,让他也跟着放了两张。
“心诚则灵。”温野抬眸看向陆时衍,眼神认真又坚定。
陆时衍望着他,眼底笑意温柔,轻轻点头:“嗯,心诚则灵。”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凭空而来的灵验。所谓的神明庇佑,不过是因为心里装着最深牵挂的人,所以每一次如约而归,每一个安稳日常,每一点微小的幸运,都被当成了神明的眷顾。而那些虔诚的祈福,那些系在腕间的红绳,那些掌心温润的木雕,不过是把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牵挂与爱意,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模样,让这份心意,更具体,更踏实,更长久。
走出寺庙山门时,恰好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一点点驱散了残留的料峭寒意。温野走在前面,手腕上的红绳结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春风里格外动听。
陆时衍望着他轻快的背影,像踩着枝头梅花的影子,干净又明媚。他快步上前,伸手再次稳稳握住温野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
香火缭绕里的祈愿或许虚无缥缈,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这份牵着手的安稳,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
原来最好的祈福,从不是求神明庇佑。
而是一回头,身边就有你。有你在,便是此生最好的福气,最灵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