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你这里有东 ...


  •   早朝后,官员回到各自衙署,刑部尚书冯志尧唤来邹商,问起上次那桩灭门惨案的进展。

      邹商如实道:“眼下,人证物证齐全,但犯人不认罪。”

      “可用刑了?”

      邹商点点头,严刑逼供之下,犯人仍旧不声不响,与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没有差别。

      冯志尧边整理手头的案卷,边叮嘱道:“那犯人身有残疾,势单力薄,头脑却清晰,选择在仇家井中投下迷药,再趁着夜色潜入,割下仇人一家子的头颅,手段残忍,震惊朝野,都察院和大理寺待会儿会来人参与审讯。尽快让犯人认罪,本官也好向陛下和百姓有个交代。”

      “下官明白。”

      邹商马不停蹄,前往刑部大牢,隔着牢门看向呆坐在草垛上的囚犯,“还不愿讲?”

      囚犯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狱卒气喘吁吁推门而出,“大人,这家伙软硬不吃啊。”

      邹商已经领教过,无论鞭刑还是烙刑,都没能撬开对方的嘴。

      “继续。”

      “诺。”

      “左侍郎实在审不出口供,不如将功劳让给大理寺卿。”

      话音是从牢狱进口传来的,继而出现两道身影,一人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一人是大理寺卿顾廷居。

      邹商侧眸,恰有壁火映在脸上,鬼魅跳动在鼻骨一侧,“这点功劳不足以入大理寺卿的眼。”

      顾廷居淡笑,“功劳当然是多多益善。”

      事关死刑犯,需要经过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三司会审,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人前来,也是要进一步了解案情。

      狱卒不敢怠慢,忙用衣袖拍着并没有落灰的桌椅,“三位大人请。”

      邹商的父亲是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今日前来的是右都御史。老者看向囚犯,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脱罪不得,何苦再遭皮肉之苦?”

      囚犯扭头看向别处,油盐不进。

      顾廷居落座后,正对牢中囚犯,话却是对邹商和右都御史讲的,“两位可听说过一个传闻。”

      他不再看任何人,陷入语境中,“相传六年前的会试,一名书生落榜,意志消沉地返回家乡,遭到准丈人的嫌弃,被废婚约,没多久,心上人被迫嫁给夺得会元的同窗。书生悲痛欲绝,却还是体面送上祝福,选择离乡经商,亏得血本无归,又得知心上人不忍丈夫宠妾灭妻,郁郁而终,而妇人的丈夫当年买通会试考官,窃取的正是他的卷子,如今功成名就。他登门说理,被打成残疾,路人劝他报案,可县令正是窃取他考卷的人。”

      顾廷居声温和,听者或会留下一声叹息,可牢狱中的囚犯已是泪流满面。

      哑声哭泣。

      顾廷居走上前,隔着门柱递出帕子,“擦擦吧,书生。”

      囚犯忽然挥开他的手,也是被捕后第一次开口,“他该死,死不足惜!”

      右都御史斥道:“那也不能灭人满门!他科考作弊,是会连坐家人的。”

      “不灭他满门,难消我心头恨!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显贵,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囚犯认罪了,目眦尽裂地撼动着门柱,歇斯底里地呐喊,喊着喊着,他直视顾廷居,眼泪化作断了线的珠子。

      “你永远不会知晓,被自己视若明珠的女子遭人弃如敝履的滋味,你不是在共情我,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真情流露!你做到了,狗官!少假惺惺,我看着恶心!”

      顾廷居平静道:“我是判官,不共情任何一方,要的是真相。”

      囚犯哭着哭着就笑了,“好,我认罪,也祝大人有朝一日错失所爱,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眼前的年轻男子位居高位,世家出生,为人理智,囚犯唯一想到折磨他的方式就是情。

      再理智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诅咒回荡在昏暗潮湿的牢房,久久没有散尽。

      离开牢狱的三人安静地走在路上,无人知晓他们是否共情了囚犯,但结果都是一样,囚犯会在秋后被处决。

      科考舞弊的相关官员已被逮捕,将被从重处理。

      窃取他人考卷,无异于毁掉他人的前程,丧尽天良,罪有应得。

      **

      傍晚时分,崔晗玉与何知微、冯令宜道别,乘车离开茗芝斋,路遇挑着桑葚叫卖的商贩,她跳下马车,想要买一些泡制果茶。

      “怎么卖?”

      “晗玉。”

      熟悉的声音在傍晚的叫卖声中响起,崔晗玉猛地回头,“爹。”

      崔昌荣挑帘叫停马车,斜瞥一眼商贩扁担里的桑葚,“顾府差一口果蔬,需要你自己出府采买?”

      崔晗玉哪敢说出自己整日不着家的实情,她挠挠脸颊,胡诌道:“是女儿想出府透口气。”

      “一个妇人到处乱跑成何体统?顾氏是世家,看重脸面,你作为长媳理应遵从府中规矩。”

      这丫头有多顽劣,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清二楚,也怪他无暇管教她,养成了诸多坏习惯。

      每次与父亲相处都会被责备,崔晗玉垂下脑袋,酸涩蛰得肺腑生疼。明明是最亲的人,却总是叫她难堪。

      “爹爹还挺替顾氏的脸面着想。”

      “什么?”

      崔昌荣脸色沉沉,选择妥协是木已成舟,也能尽快遏制住流言蜚语,可在一些人看来,是他想要借机与顾长川父子化干戈为玉帛!每每想起,肝火都有些旺盛。

      女儿这句讥嘲正戳他的痛点。

      “上车!”

      “崔伯伯!”

      一道清甜女声打断父女间的剑拔弩张。

      从茗芝斋离开的冯令宜刚好碰见这一幕,她快速步下马车,来到崔晗玉身边,“是侄女约晗玉出府一叙,崔伯伯要怪,就怪侄女吧。”

      崔昌荣自然不会把怒火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何况对方还是刑部尚书的掌上明珠。

      “昨儿傍晚,伯伯收到了你爹亲自送来的请帖。恭喜了,得偿所愿。”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崔昌荣并不看好,但毕竟不是自家女儿,他懒得多言。

      冯令宜笑着道谢,化解了眼下的僵持。

      等崔昌荣远去,冯令宜揽住崔晗玉僵硬的肩膀,柔声宽慰着。崔昌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连她父亲都要尽量礼让,除非忍无可忍。

      冯令宜抚着崔晗玉的后脑勺,一声声说着“没事了”。

      崔晗玉抬起脸,笑吟吟道:“我没事。”

      习惯了。

      冯令宜抚抚胸口,“吓坏我了,打老远看着,还以为你爹要动手呢。”

      “他倒是没有动手打过我。”

      **

      崔晗玉回府后,特意提了一壶果茶孝敬董珍茹。因着好友即将出嫁,她几乎日日出府,没有主动与婆母请教过掌家事宜。

      董珍茹算是不扫兴的长辈,直夸果茶清甜可口。

      “娘喜欢,我可随时沏泡。”

      “真是手巧的孩子。”

      被父亲呵斥的委屈被婆母的夸赞冲淡,长久不被认可的崔二娘子听到被肯定的回音。

      感受到儿媳的怅然,董珍茹询问过缘由后,有些心疼这个被父亲轻视的丫头。

      缺失父母疼爱的人大多敏感,戒备心强,很难接受一段意料之外的关系,这是儿子昨日所言,也在提醒她这个做婆婆的不可心急。

      **

      晚霞漫天时,街市最为喧闹,一座难求的曦和楼生意火红。

      与人应酬的程沐朗起身如厕,醉醺醺地走在挤满食客和跑堂的二楼窄道上,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头,身形不稳,向后跌去。

      “当心。”

      柔柔女声响在耳畔,他诧异转眸,对上一张妍丽的脸。

      扶住他的女子向后退了半步,手里拎着一个珐琅食盒。

      “郎君注意脚下。”

      说着,女子扭着腰越过,妩媚轻盈,衣裙留香。

      程沐朗走到栏杆前,俯看女子的倩影。

      想起该道声谢的,他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见女子登上一辆华丽马车。

      “掌柜的,那是何人?”

      看程沐朗是店里的常客,掌柜没打算卖关子,“回爷的话,是长公主府的蔡姑姑。”

      **

      月落夜风起,崔晗玉久等不回顾廷居,困得直点头,她钻进被窝,倒头就睡,这望夫石爱谁做谁做。

      她贤惠不了一点。

      熟睡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闻到浓郁的肉香,她眯眼坐起身,去追寻那道余味。

      “快给我。”

      “醒了。”

      被强行唤醒的崔二娘子先睁开一只眼适应光亮,随后睁开另一只,待看清顾廷居手中被油纸包裹的烧鹅时,食欲大开。

      “陈记的?”

      “嗯。”

      将烧鹅递给翠瓶,顾廷居提醒她要趁热吃,但不可贪多。

      崔晗玉爬起来,跑进湢浴净手,又回到茶水桌前,示意翠瓶去拿瓷碟,也好盛放陈记特制的酸梅酱。

      陈记是老字号,掌柜是个性情中人,每日只限三十只,平日里根本寻不到掌柜的人影,宫中几次招揽,都被他婉拒了。

      崔晗玉从小到大仅仅吃到过三次。

      蘸上酸梅酱,崔晗玉轻轻咬下去,皮脆肉嫩,肥而不腻。

      这个时辰,铺子早打烊了,顾廷居是如何买到的?还有,他怎知她钟意陈记的烧鹅?

      “翠瓶,胳膊肘拐得太朝外了。”

      翠瓶小声问:“姑爷向奴婢打听小姐的喜好,不是说明姑爷在意小姐,想讨小姐欢心,这样不好吗?”

      崔晗玉半天说不出个反驳的理由,她拿起鹅腿,塞进翠瓶嘴里。

      饮一口温水冲淡口中油汁,崔晗玉捂着肚子走到西卧门前,见顾廷居端坐灯盏旁还在忙公事,便蹑手蹑脚准备折回。

      “进来吧。”

      婚期累积的公牍摞成山,顾廷居是打算通宵达旦的,他本可以留在大理寺公廨,不来回折腾,但还是回到府中。

      新婚燕尔不回府,是会被人背后议论的,再者,家中多了一朵小茉莉,总要精心呵护,以免枯萎打蔫。

      崔晗玉凑上去,隔着书案倾身问道:“陈记掌柜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他欠我人情。”

      崔晗玉有点不知所措,顾廷居用自己的人情满足她的味蕾,怎么这么像一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呢!

      “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买给你。”

      顾廷居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凝着想要投桃报李的妻子,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侧嘴角,“你这里有东西。”

      崔晗玉以为嘴角残留了油汁,立即舔了舔,“嗯......还有吗?”

      “另一边。”

      崔晗玉又舔了舔另一侧嘴角,粉嫩的舌不敢肆意伸出,只露出一点点舌尖,又立即缩回口中。

      正在她茫然不知是否舔净时,一抹粗粝的触感从左侧嘴角轻轻刮过,掠过唇峰,刮向右侧。

      那是顾廷居覆了薄茧的拇指,似在擦拭她两侧嘴角的湿润。

      崔晗玉如芒在背,有酥麻的痒感自唇肉蔓延,直击薄而细腻的脸颊,将唇上的殷红晕染在颊边。

      “多、多谢。”

      “还有一点。”

      顾廷居像个精益求精的工匠,力求瓷器完美无瑕,他耐性十足,用拇指慢慢擦拭着女子的下唇,不留一点儿油汁痕迹。

      或许根本没有残留。

      可紧张的女子忘记思考,唇齿轻颤地接受着男子的好意。习惯强撑的人,不愿暴露内心的紧张,即便眼底快要漫上一层水润的晶莹。

      还没擦净吗?

      她快变成烧鹅了。

      崔晗玉忍着怦怦的心跳,极力强撑。

      “可以了。”

      顾廷居收回手的瞬间,崔晗玉双手胡乱撑在桌面上,以稳住绵软的双腿,唇上犹有细微的触感和男子指腹的温度。

      待紧张得以缓释,双腿有了力气,她留下一句“你快忙吧”,扭头快步走出西卧,片刻又跑进小院,佯装漫步消食,余光却有意无意落在西卧的窗前,连同那道被打在窗棂上的身影一并收入眼底。

      好热,浑身冒汗。

      而窗边的男子盯着自己的拇指,半晌没再翻阅一眼公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