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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同床而眠( ...


  •   次日请安后,新婚夫妻坐上归宁的马车,说是归宁,路途不足两刻钟,绕过几条街方可抵达。

      崔晗玉耷拉着眼,没精打采,一半脸融在透射卷帘的日光中。

      带着意料之外的夫君归家,实在提不起兴致,倒也不是拿不出手,是太拿得出手了,光芒远胜于她这个做女儿的,可以想象,父亲这会儿正铆足了劲儿准备“迎接”这位姑爷。

      “我爹好面子,想必你是清楚的。”眼看着家门越来越近,崔晗玉坐直身体,眸光几分闪烁,“不管你与我爹在朝堂上多针锋相对,今日务必要礼数周全,亲戚们等着看热闹呢,免不了有碎嘴子的,别让我爹失了颜面。还有,抬举我也是在抬举崔氏。”

      崔昌荣有多好脸面,朝中无人不知,顾廷居微提唇角,轻轻“嗯”了声。

      马车抵达崔府门前,没等车夫挑帘,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伴着小童们的吵闹,将一对新人堵在车门口。

      崔氏宗亲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打量起端坐车中的新姑爷,没人去注意本该备受关切的自家姑娘。

      “多鱼姐姐回门啦!”

      小童们闹腾着,有调皮的更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戳在崔晗玉的痛点上。

      “小多鱼!小多鱼!”

      小多鱼可真多余。

      不比顾氏世家背景,崔昌荣兄弟五人皆是朝廷后起之秀,靠科举崭露头角。崔昌荣因容貌出众,在那一年的会试后被国公爷押宝,定为女婿人选,迎娶了国公府小姐陈云岚。

      性子使然,崔昌荣不愿入赘国公府,想要自立门户,靠陈云岚的嫁妆购置偏僻小宅,每日要比同僚早起一个时辰赶路上朝。那段清贫日子,是陈云岚陪他熬过的,发迹后,他拒绝纳妾,与陈云岚育有两女一子,长女入宫为妃,后因诞下天子唯一血脉册立为皇后。

      崔晗玉是次女,是夫妻二人在对儿子的迫切渴望中出生的,自幼被亲戚们戏称小多余。

      陈云岚的娘家人来得不多,都在府中等候,这会儿凑热闹的,全是崔昌荣那边的亲戚。

      被这些或平辈或小辈的稚童们扰得耳鸣,崔晗玉脸色不算好,等车夫摆好脚踏,她刚要跳下马车,余光一道身影率先下车,向她伸出手来。

      那骨骼匀称的手向上翻转,露出清晰纹路的掌心。

      崔昌荣携妻走到府门前,恰好瞧见这一幕。

      周遭都安静了,亲戚们在翁婿之间来回地瞧,不知这位新姑爷是否愿意在对家面前示弱。

      崔昌荣背手挺立,微昂下颌,停在石阶之上,高高睥睨着马车前的年轻人,除了身侧的妻子陈氏,无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背后无规律地摩挲着。

      他没有主动开口,静等着什么。

      在一道道视线的注视下,顾廷居松开崔晗玉的手,面朝石阶上的夫妻徐徐作揖,挺拔腰身一再下压。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清浅的嗓音,无波无澜,缓而朗润。

      崔晗玉偷偷觑了一眼身侧的人,又看向石阶之上的父亲,觉得父亲应该见好就收,互相抬举才能维持体面。

      两家矛盾已久,体面易碎。

      崔昌荣在短暂的静默后,忽然展颜,呵笑着步下石阶,扶起弯腰行礼的年轻人,“老夫做梦也没想到,能与贤侄缔结亲事,果然应了那句好事多磨!来,贤婿,随为父入府。”

      说着,拉起顾廷居的手腕,领着人走向府门。

      亲戚们紧随其后,各看各的乐子。

      崔晗玉随着人群向里走,回想着父亲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桩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的亲事,让一向掌控欲极强的父亲措手不及。

      路过等在一旁的母亲时,崔晗玉脆声唤了声“娘”。

      陈云岚面露复杂,抬手扶正女儿发髻上的朱钗。

      亲戚们围绕翁婿在迎客堂那边寒暄,崔晗玉被母亲单独带回二进院正房问话。

      “没有圆房?”

      崔晗玉支吾地“嗯”了一声。

      陈云岚难掩惊讶,本想询问女婿在床笫上是不是个会疼人的,没想到生米还没下锅。

      得知是女儿不愿,陈云岚劝解道:“嫁夫随夫,别纠结错过的遗憾了,还是尽快圆房,次辅一脉子嗣单薄,若你有了喜脉,在府中地位就得以稳固。”

      崔晗玉不从遵循嫁夫随夫的观念,她有自己的心气,才不愿轻易将就。

      知母亲是个循规蹈矩的妇人,又气虚乏力不易动怒,崔晗玉没争辩,敷衍应和几句后,寻个借口溜回自己的小院。

      “多鱼姐姐!新郎官怎么换人啦?”

      几名小童凑过来,还没适应崔晗玉身份的转变,叽叽喳喳个不停。一名与崔晗玉同辈的小堂弟牵着一头小耳花猪,屁颠屁颠跟上前,怂恿着小猪去啃女子若隐若现在裙摆下的鞋跟。

      也怪崔晗玉平日里不稳重,被一群稚童缠绕,算是咎由自取。这会儿被吵得耳边嗡鸣,她低头看向不停啃咬自己鞋跟的小耳花猪。

      “一边去!”

      小耳花猪靠得更近了,惹笑了小童们。

      崔晗玉一把抱起小猪,冷声吩咐道:“翠瓶,今晚吃烤乳猪。”

      小堂弟抬手抢夺,奈何个子不及堂姐,蹦来蹦去累得气喘,“还给我!”

      “翠瓶!”

      从后罩房推门走出的翠瓶抱过挣扎不止的小猪,重重应了一声,朝后罩房单独的灶房跑去。

      小堂弟欲追,被崔晗玉拦住,他往左,她就向右,他向右,她就往左。

      身影纠缠。

      崔晗玉擒笑,气得小堂弟吱哇乱叫,终是不得不服软。

      “堂姐,我错了!不敢了!”

      “没用。”崔晗玉朝灶房方向喊道,“烤焦一些,我喜欢吃脆皮。”

      “啊!”小堂弟气得跺脚,抱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看傻眼的小童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小耳花猪求情。

      崔晗玉斜睨蹲在地上的小堂弟,“听好了,再敢叫我多余,我会亲手宰了你的猪仔。”

      多鱼,多余,戏谑的背后是没安好心。孩童受长辈影响,可想而知,表面和气的崔氏宗亲在背地里有多爱讲风凉话。

      小堂弟哪敢再顽皮,含泪不停点头。

      崔晗玉懒得再搭理,头也不回地步上通往二楼的旋梯,推开闺阁的门,将自己锁在里面,摒弃亲戚们背后的议论。

      翠瓶从外廊窗边探进身子,小声提醒道:“小姐还没去见公子呢。”

      崔晗玉走到架格前挑选茶叶,准备为自己泡一壶降火茶,“他该来见我。”

      作为弟弟,理应来见归宁的姐姐,可崔家小公子连姐姐出嫁都没有现身。

      崔晗玉是被四叔家的堂兄背上喜轿的。

      可没人敢当众怪罪闭门不出的崔小公子崔景鸿。

      崔景鸿六岁那年,在春游爬山中寻不得故意躲起来的二姐崔晗玉,焦急之中脚下踩空,跌落山坡,左脚踝落下病根。

      一个多余的女儿致使崔家夫妻心心念念得来的儿子成了跛脚,时常被外人拿来当作谈资,一次次刺疼崔家夫妻的心。

      崔晗玉取下一罐茶,走到茶水桌前冲泡,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双腮有些紧绷。

      傍晚用过膳,宗亲们乘车离去,欢闹的府邸恢复宁静。

      崔昌荣请顾廷居前往书房议事,在朝堂上最碍眼的敌手成了亲家公和女婿,这滋味,崔昌荣难以形容,尴尬又微妙。

      崔晗玉始终不见弟弟的身影,她没有询问母亲,只身回到后罩房,推开门,愣愣看着闺房的陈设。

      富丽堂皇的装潢犹在,软榻、春凳、贵妃椅全都没了踪迹,宽敞的房间可用于休憩的唯剩一张挂上大红帷幔的拔步床。

      谁的手笔?

      崔晗玉跑进房间绕了一圈,按了按发胀的额。

      后罩房分两层,房间众多,但闺房内没有隔间,顾廷居今晚是要住进来的。

      她走到黄花梨顶箱柜前,拉开柜门,男女衣裳分开叠放,整整齐齐,各式各样,再看顶箱中,空无一物,没有备用的被褥。

      **

      柳暗花遮的夜,沐浴过后的崔晗玉坐在床上,抱臂盯着床畔前瑰姿玮态的男子。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一双眼,眉骨纵深,浅瞳潋滟,内双的眼皮薄而窄,添了清冷,盯着谁瞧时,又隐含瑰丽的魅,很容易锁住被注视者的视线。

      崔晗玉偏过脸,不再与他对视,“你打地铺。”

      顾廷居没有异议,只是剑眉微抬,询问中带了点儿挑衅的意味。

      整间闺房仅有一床被子,如何打地铺?

      崔晗玉底气不足,“你该风餐露宿过,事急从权,将就一晚吧。”

      顾廷居扫过拔步床前空旷的地面,提步向前,一条腿挨在床沿上时,颀长的身子向下俯来,将崔晗玉连同她身下的锦被向里推去。

      “没到事急从权的地步,你将就一下。”

      他坐到床边,面不改色。

      崔晗玉感到一阵压迫扑面而来,眼看着男子脱去锦靴侧躺在床边,仅占了床铺的三分之一,可不算宽敞的拔步床瞬间变得拥挤。

      “你要与我同床共枕?”

      “也可以这么理解。”

      崔晗玉呆坐不动,身影打在大红帷幔上,上演着独角戏。

      跳动的烛焰如同她纠结的内心。

      她做不到如顾廷居这般坦然,坦然接受错娶,坦然接受同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盖上被子侧躺下去。

      背对的两人隔了一尺的距离。

      将自己裹成蝉蛹的崔晗玉没打算匀给顾廷居一角被子,她试图催眠自己,可头脑越发清醒,想到席间父亲被顾廷居三两句美言夸得朗声大笑,不禁佩服起顾廷居在人情世故上的得心应手。

      她听母亲提起过,父亲年轻时最反感被人夸赞相貌,与戏谑一个人是小白脸无异,可今时今日推杯换盏间,当顾廷居提起父亲当年风采,以容貌清绝来形容时,父亲乐得眼角堆纹。

      功成名就的人什么也不缺,唯一追不回的是岁月,父亲当年介意旁人讥讽他以貌上位,而今人脉、名声、地位手到擒来,反而怀念彼时俊美年轻的自己。

      人就是如此,永远在意得不到和失去的。

      顾廷居的适时夸赞,正戳父亲情怀,恭维得恰到好处。

      难怪同辈人都觉得顾廷居辈分高。

      崔晗玉扭过头,盯着男子被烛火镀金的光影轮廓,这样的人真的没有软肋吗?

      “想说什么?”

      男子的声音拉回崔晗玉的思绪,她慌乱扭回头,佯装熟睡。

      待身后没了窸窣声响,顾廷居枕着一条手臂再次合上眼。

      夜半月波盈盈,倾洒柔色清辉,床上的两人发出均匀的呼吸,直到一只脚伸出被子,蹬在男子的后腰上。

      有些人睡相不老实。

      顾廷居反手想要拿开那只脚,却触碰到一抹温软滑腻,比羊脂玉还要滑腻。

      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触碰着玉足上的大手随着蓦然不匀的呼吸渐渐收紧。

      掌心盈满腻理细润。

      饶是睡梦中的女子蹬了几下,男子承着力道,没有松开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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