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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彩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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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春转夏,满语山的“监视”依旧在继续。
洛希拉黑了微信,又拉黑了一个个邮件地址,可满语山总有换不完的新邮箱,甚至还在上个月底,往他公寓里寄了厚厚一封牛皮纸袋。
里面是这些日子他发来的邮件合集,像是生怕洛希漏了哪一张似的,还贴心地在每张照片的右上角标明了时间。
但洛希却发现,自己好像渐渐习惯了。
不仅仅是温水煮青蛙,还是因为比起他在国内的所作所为,洛希发现满语山在国外能做到的,也不过偷拍几张照片、给自己变着法儿地发消息而已。
那三人的生活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既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只要无视就好。
只是多了个每次聚会回家、都要删掉邮箱里“垃圾信件”的步骤而已。
而就在夏至来临时,洛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
满语山已经接连三次聚会都没给他发邮件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蹦出来,洛希就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pua了,怎么会因为满语山不再监控自己而感到患得患失。
这分明是好事。
可失控感无法抑制地涌上来,洛希越想越觉得不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主动将那三人又约出来了一次。
可邮箱里依旧空空荡荡。
于是洛希试着将满语山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甚至还想过是不是他们三人已经令满语山并不感到“有威胁”了,又让他们叫了些新的朋友一起组了个深夜酒局。
酒局一直持续到半夜三点才结束,洛希甚至装作醉醺醺的模样从威廉的车上下来,演技逼真到身边的人都信了,还一个劲地劝他下次少喝点酒。
可那天晚上,洛希的邮箱依旧空空荡荡。
这太不寻常了。
满语山的生活依旧在继续,微博上公式化的营业、微信群里回复的“收到”,洛希登录小号,在他的单人超话里视奸着他的一言一行。
都很正常,甚至汤灵这个对工作严苛到不行的女人,看他最近工作实在排的勤,居然破天荒许了他一周的小长假。
正常到不正常的地步,洛希甚至怀疑打一开始不正常的人就是自己。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洛希自嘲地想,感情这种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催,只要见不到面、失去了交流,不论是谁的感情都不会持续太久。
意识到这点的洛希很快调整好心态,将全身心都投入到日常训练中。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下了声乐课,戴着耳机穿梭在通勤的人群之中。
路过便利店时,他应该去买一杯牛奶,再拿一块三明治的。就像往常那样。
可是不知怎么,洛希心底升起浓烈的不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躁动感驱使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公寓。
为了缓解那种不适,他到家便洗了个冷水澡,虽说是夏季,但冰冷的洗澡水自上而下浇到皮肤上的滋味并没有那么好受。
可那股不安的躁动并没有得到平息,反而因为这场冷水澡、心底愈发空落落起来。
像是提前预知一场灾难的蚂蚁焦急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洛希躺上床,将所有社交软件都检查了个遍,国内那边一切安好,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消息。
明明满语山不再给他发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过了这么久,他早已习惯,洛希根本想不明白现在的这股慌乱感从何而来。
明天一早还有课,他无奈关了电脑,拉上被子,强迫自己睡去。
洛希睡的并不深,因此当他收到那条短信时,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匿名号码,一条彩信。
照片加载的很慢,洛希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就是困扰他一整天慌乱感的来源。
半夜03:33,寂静的公寓里,洛希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强过一下,在照片加载进度至100%时到达顶峰。
那是一张昏暗的、拍摄于夜晚的照片,照片背景或许是哪个废弃的修车厂,照片右上角有一个高高的小窗,透进的惨白月光正正打在照片最中央的男人身上,照亮了那张洛希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是满语山。
满语山被绑在一把破烂的木椅子上,脸上、胳膊、小腿、肉眼可及之处皆是伤痕累累。
深红的血液像是散发着难闻的铁锈味,窜进洛希的鼻腔。
满语山向来一丝不苟的黑衬衫被深红的血液以及褐色的泥巴揉皱的不像样,透过破损的衣料,洛希甚至能看清满语山身上的条条伤痕。
新鲜的、还向外汩汩渗着血。
几乎是一瞬,洛希便联想到了上一世,那个车祸的雨夜,满语山也是这般狼狈而陌生。
对话框里打出的字删删减减,他的双唇都在哆嗦,脑子似是要炸开,洛希想干脆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却见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句不近人情的留言:【想要他活命,给这个账户转300万美金,到账后我给你发地址,记得一个人过来,要是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以试一试报警。】
洛希对这些海外的地下口座略微有一些了解,想要凭借这个匿名消息和口座地址找到对面几乎是难于登天,更别说现在这个时间,按外国的办事效率,若是报警,满语山几乎必死无疑。
他想都没想,先是打电话给亲近的几个人借了点钱,又凑了凑自己几个银行账户,将钱转了过去。
好在对面是个守信用的,看见钱到账的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一家废弃修车厂,离此处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洛希在打车软件上加了足够多的小费,这才在一小时之内堪堪赶到了修车厂。
天色将明未明,踩倒一片长及膝盖的野草,蟋蟀被惊得发出长鸣,洛希脚步踉跄、无暇去管,直奔废弃修车厂的大门。
爬满爬山虎和黄铜色铁锈的大门只轻轻一推便开了,洛希站在门边,刚刚适应里头的黑暗,便见到照片上那一幕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满语山看上去比照片上更加虚弱些,手腕垂了下去,身上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瘦而干瘪。
与洛希印象中的满语山简直大相径庭。
“满、语山?”洛希试探着叫了声。
里面的人毫无回应。
“满语山!”洛希踉跄着脚步跑过去,声音大了许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何时充了血,嘶哑难听,又泛起一阵难闻的血腥味。
满语山迟钝的手指动了动,微微掀开一点眼皮。
洛希一只膝盖跪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握住满语山垂下的腕子,他的手冰凉,在这个初夏显得格外违和。
洛希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光着膀子将它裹在满语山的身上:“满语山,你醒醒,千万别睡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坐在椅子上的人应是失血过多,那双眼皮始终未能完全睁开,干燥的双唇轻微张合,像是想对洛希说些什么。
洛希将耳朵凑近满语山的唇边,却依稀只能听出几个不成语句的字符。
他有些着急,双手抚上满语山的脸,蹭到一掌心的脏污:“别急,我们先去医院,满语山,你撑住,别睡过去,好不好?”
焦急的、哄着的、甚至带点求饶的。
不再等满语山回应,洛希将人背上自己的背,几乎是瞬间,洛希便意识到,满语山瘦了许多。
或许和最近排的太满的行程有关、或许造成他现在这般模样的原因有关、又或许和自己的不告而别有关。
干瘪的身躯躺在洛希的背上,骨架嶙峋膈得洛希生疼,洛希将奄奄一息的满语山背出修车厂外,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却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
这里太偏了,洛希无法,只好背着满语山沿着马路一点点的走,想遇上一辆路过的车、一户愿意帮他打电话的人家、或是等手机能有信号叫救护车。
可能是太早了,连路边的乌鸦也才刚刚睡醒,一边在垃圾袋里挑挑拣拣,一边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背上的人根本没有力气,洛希向上颠了颠,没走几步,满语山又滑了下去。
走了不到两公里,洛希实在是没了力气,他轻轻松开背上的满语山,任其滑落下去,自己则也坐在马路边缘,让他可以靠着自己。
四周静的只有乌鸦划破天际的叫声,洛希看向一望无际的马路尽头,确认了此处确实荒无人烟,他和满语山就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这一角,是宇宙规则中尚未被修复的bug。
不然如何解释满语山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过去已经改变了许多,而他依旧会死?
满语山的身子一点点变凉,可洛希的手机右上角依旧冷冰冰地显示着“无信号”。
他转过身子,叫将满语山抱在怀中,像是走投无路的老人抱着泥塑的神像,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决了堤:“满语山,你说我怎么样才能救你?不是说不相爱了就能活下去吗?这一世怎么会这么早,还是我做的太差了……”
“我就应该离你再远一点的,就应该在第一天装作不认识你,然后退圈、离你远远的。”
“是我太贪心,以为自己只不过想看你安安全全的,其实是我害了你。”
他将满语山越搂越紧,泪水糊开满语山脸上的血迹,烫得怀中的人终于舍得睁开眼瞧瞧洛希。
“洛、希。”满语山双唇颤着,终于叫洛希听得见声音。
“我在、我在!”洛希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又忙着去给满语山擦拭双颊,“你说,我都在。”
“我就知道。”满语山说一句话要歇好久,“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