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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年 ...

  •   那道声音陌狄听的很清楚,但却不见来人。
      陌狄怔在那里,这个声音与藏在心里的那个人十分相似,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动。病房里安静下来,许久都没有声音,他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里便愈发明显。
      是谁...
      他在这个城市打拼了这么些年,受过不少被人冷眼以对的滋味。他总是能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反击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自己很无力,无力挣扎无力抵抗。
      所以干脆放弃,永坠黑暗。
      他甚至愿意去死。

      因为这样,哪怕现在说话这人来这里是想把他杀了,他也丝毫不怕,反倒渴望。
      “你一定是很希望有人能杀了你或者自己死掉吧...但不可能,你忘了你十年抛弃的那个人了吗?就这么死了,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阿笛?"那个人又开口了。
      听到那个已经尘封在记忆里很久很久的称呼,还有话里的那个人,陌狄呼吸都快滞停了。
      来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叫我”阿笛“呢?这个外号,是只有很多年前死去的母亲才知道的。
      但是,除了母亲,好像还有一个人。
      锦华年。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两个孩子在一本泛了黄的诗集里找到了这么一首诗。
      ”你姓锦,要不就叫华年吧?"看起来大些的那个孩子说。“好!”小的也答应的痛快。
      “锦华年?”
      “在!”
      在一片花影黄昏,夕阳下,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回味在四面八方。
      从那以后,好像再也没听过这样的声音,而当初的那个孩子,在那一天里有了姓名,叫锦华年。

      锦华年……
      这个名字陌狄太熟悉了,可是藏在心里太久,再次触碰时,只觉得心脏酸酸涩涩。
      好像要渗出血来。

      陌狄回神时,来人已经走近了他的病床。诡异的是,周围本来就一片黑暗,这人又穿着黑色长袖外套,还戴着帽子口罩,怎么都像是来杀人的。
      "你醒了吧?“那个人在他的病床前问。陌狄早在一秒前就赶紧装死背对着那人来的方向,但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两只清澈的大眼睛失神的望着黑暗。
      他在心里碎碎念:”我醒没醒关你啥事?你到底杀不杀...“
      ”啪“灯开了。
      陌狄被突然袭来的灯光晃了晃眼,他下意识
      想要闭起来,却忽的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附在了他眼底上,替他遮住了刺眼的光线。他转身对着来人,透过指缝抬眼望去。
      看到了一双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却又莫名眼熟的眉眼。

      那是一双生得尤其好看的梅花眼,眉毛很细,睫毛扑闪。这双眼睛正居高临下的瞧着自己,鼻翼以下的部分被口罩遮住了,但还是遮不住这个人全身都透出来的少年气息。
      右眼下面,好像隐隐露出来一颗浅棕色的痣。
      ”看我干什么?“
      手掌忽然离开,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随即,陌狄看到了这个人的全身。
      这人长手长脚的,全身上下的比例都堪称完美。黑色外套若有若无地搭在他肩上,灰色长裤懒散的拢着腿,衬衫下摆扎腰的地方隐约露出一小块肌肤。一米九几的身高给他平白增添了一种令人发抖的压迫感。裤缝边一双细长的手不经意的垂着,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寒气。
      身材真好。
      ”我...没看你。“陌狄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假的可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肯定已经脸红了,但那张因为病痛折磨的脸太苍白了,实在红不起来,微微结巴的声音更像害怕。
      ”怕我吗?“或许是他的样子太奇怪,那人开口问道。
      “没有...”声音小的像蚊子。
      不是吧,自己也没怕他啊,为什么从嘴里讲出来的话是这个样子啊??
      在无人发觉的被子深处,陌狄偷偷用自己的拳头虚空地捶打眼前这来历不明还很贱的男人,又在心里暗暗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侯了一遍。

      ”是吗?"起来放到耳边。
      “那你看看,认识我吗”他摘下了口罩。
      陌狄只觉得自己眼睛好像瞎了。
      是锦华年。

      锦华年平日里那副平和慵懒的样貌全数褪去,他双手下垂,眼睛向下看着。
      男人冷笑了一声,眼晴眯起,身上身下都透着一股男鬼味。
      陌狄说不出任何话来,是锦华年,真...是锦华年。
      “你来这里干什么?”陌狄手肘发力,想将自己撑起来,突然拉扯到肩膀的伤口,瞬间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伤没好。“锦华年道。
      ”你来干什么?“
      ”小心点背。“锦华年很明显是想转移话题。
      ”你来干什么?锦华年。“陌狄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死咬着这句话不放。
      他想过会有人来杀了自己,料到过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得到,自己快死的时候,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伤口反复浸泡,何尝不是折磨?
      锦华年的出现,无异于给他病上加痛。
      或许是自己与他曾经发生了太多事,于是才敢这么大胆地跑来千里迢迢的柳城打工。自己无意中养起来的那个孩子,在自己离开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从幼稚可爱变成了一个冷漠成熟的大人了。
      看来是遇上了不少波折。
      锦华年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陌狄低头思考,忽然开了口:
      ”陌狄,你忘了十年前,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但当时我们都还年少无知……
      ”你让我,哪里也不要去,不要担心,就一个人乖乖在家里等着,你说你会回来。“
      ”……“
      ”结果,那个口口声声说让我好好等着的人,给我留了一万块钱,一声不吭地从此消失。“
      ”是你说让我等的,我就等了你十年。“

      其实这些事情,陌狄都总是暗暗藏在心里,哪怕只是偶尔的触碰,都会疼得喘不过气。
      他听着,心尖好像沾了辣椒粉一样,很疼。
      过往仿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像一双虚无的手,逼着他去触碰,逼着他去回忆那一次次分离。
      说不定锦华年是恨自己呢,恨自己不告而别,恨自己没有陪他长大。再或许,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两清他们这些年的种种。过了今天,他的生命里可能再也没有”陌狄“这个名字,他会选择忘记以前的时光,会忘了曾经的一切。
      那么他就真的是干干净净的锦华年了。

      垂在病床侧边的手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手心,被五指包裹着,好像还安抚似的磨了磨。
      其实锦华年已经要心疼死了。
      他的陌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以前很爱笑的,明明会笑着给他讲牛郎织女的。
      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也相信过美好。
      一张纸对折了一次,撑不住一斤的重量:对折两次,还是撑不住:但是当它被人反反复复翻过来又翻过去折了无数次后,它能撑得住上百斤,人亦是如此。经历的东西多了,自然能承受很多,但是承受越多,意味着受的伤就越多。
      陌狄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陌狄心跳格外的快,压抑不住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的心好疼。
      他想起来这些年看到过的锦华年。

      ——大海里,月亮的影子像是眼泪化成的玉珠,在彼时彼地的黑天下生成犹如生烟似的良玉。
      在这样美的南城海边,映着夕阳的沙滩,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身影,在搭一个注定会塌的沙堡。
      那是锦华年。
      ——微风细雨,酒意消退但见帘幕重重低垂,远处有一少年在落花纷扬中幽幽独立,春思涌上心头。
      那是少年的锦华年。
      ——锦华年离开南城去上大学时,陌狄偷偷回来看过一眼。
      正是早春,路边杨柳郁郁葱葱,枝叶抬不起头。一个身影坐在通往他市的大巴车上,望着杨柳远去的方向,没有泪水,心却莫名的疼。
      他永远不可能与这座承载记忆的城市割开干系。

      “难道这么多,你都忘记了吗?“锦华年的声音好像从天边飘过来,在他耳边萦绕。

      没忘。
      根本忘不了啊,傻瓜。
      陌狄刚走的那一年,只去了南城的一个小县城,不知道怎么被锦华年打听到了地址。
      小小的锦华年叼着笔,稚嫩的语句改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很想问问,哥哥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了。
      到最后,也只写下了一句话。
      ”我好想你啊,哥哥,你回来好不好。“
      可是寄出去的信,就像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里,怎么也等不到回信。
      有天晚上,陌狄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张翻皱了的书信。他拿起笔,在泛黄的纸上写下:
      ”傻子,别等了,等不到的.“
      然后扔出了窗外,任风把它吹到世界上的随便哪个角落。
      有那么一刻,也许我们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傻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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