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试炼2 少年杂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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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水在山上的一个洞穴里，祭司考虑周到，准备了轿子让神使躺着去。
此处的躺并非夸张，而是这轿子大得需要十六个人抬，一角分别四人。轿子仅背部做了轿壁，其余三面仅挂上纱帘。轿顶四角延伸出去，分别挂有风铃，风轻轻一吹便发出悠悠铃声。
轿子中还贴心准备了羊绒毛毯，以防神使在这三面漏风的轿子上染了风。
占天星全程都很焦躁，根本无法享受，就连过路人震撼艳羡的眼神都无法让他生出一丝愉悦的情绪。
这些眼神在此刻更像是在嘲讽他的虚荣。
但是虚荣又有什么错呢？他又不害人，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全世界过得第一好的人也不行吗，为什么连一本古书都要和他作对。
占天星烦得不行，往后靠在沙斯忒身上，卸掉全身力气。
他自暴自弃地想，现在省点力等会被岛民讨伐的时候能多喘口气。
纱斯忒顺从搂住他的腰，玩占天星垂在腿上的手指，气定神闲，甚至看起来很期待一会的圣水试炼。
前脚抬轿的渔夫偷偷回头瞟占天星，不理解神使大人为什么坐得那么笔直，看到神使那张清冷小脸上微微蹙起的眉，渔夫连忙站直，更用心抬轿，生怕自己的疏忽让轿子颠簸，让神使不舒服。
巨大的轿子吸引了众多岛民围看，好些昨日未去神坛的人都抢着站在前排，想看看这一日便闻名代比耶的神使。
忽的他们发现轿子四周升起云雾，神使的身影在雾中无法再窥见。
为了看见神识的脸，众人纷纷跟在轿子后面，队伍渐渐壮大。
但是众人也很快发觉，不论走到哪，雾都紧紧包裹住轿子。碧云蓝天之下，只有轿子四面蒙上白雾，其他地方皆看得清晰分明。
突然有人注意到，雾稍稍散开了些，能看见其中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那人轻吸口气，忙低下头，再也不看轿子。
想来是伊什塔尔女神不满大家偷看神使才升起云雾，不仅如此，她竟然本人来到了轿上，靠近神使怀里，只是神使的身型看着似乎变高大了。
脆铃引导下，队伍越来越大，抬着走了好一会才到山洞口。
山洞内支起火柱，把里面照得明亮，祭司守在门口，看到轿子后上前迎人。
轿子平稳落地，占天星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缓慢下轿，跟在祭司身后往里走，部分走在前的岛民们跟着进来了，待人数到顶时，后面的岛民便都被拦在了洞口外。
占天星停步偏头，纱斯忒不知去了哪里，等会他被岛民惩罚的时候能及时赶来吗？
这个不靠谱的神！
他心中骂着人，面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见人脸色有点差，祭司关心道：“怎么了？”
占天星回头，对着祭司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再次提步。
没走多久占天星眼前开阔起来，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向内大开着，里面有一池温泉水，冒着腾腾热气。
池边站了几人，见到祭司连忙走来。
“祭司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祭司点点头。
所有人都围在这，但占天星还看到池水中有一人，慵懒靠在池边，看起来很享受地在泡温泉。不过太多人挡在他前面，他看不清池中那人是谁。
祭司指着那泉温泉水说：“神使大人，这便是圣水，根据古书记载，只有踏过圣水之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使。”
“因为普通人无法下水，我们无法测出池水有多深，而且古书记载，圣水离开圣池后便是普通的水了，所以请谅解我们不能把圣水移到一个安全的场地进行这场试炼。”
“当然，这不是在测试您，我相信您一定能平稳踏过的，对吧？”
祭司脸上皱纹很多，占天星被他浑浊的眼球看得心里发怵，不自觉点了下头。
祭司满意带着他往池边走，众人都纷纷退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一个年轻的女孩手上拿着浴巾和干燥的衣服，跟在占天星旁边和他说：“您如果准备好了直接下去就行，不用告诉我们，我们会一直关注您，给您提供帮助的。”
占天星对她笑了一下，心道你等会打得轻点就行。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一道强烈的视线骤然黏上占天星，占天星被看得脊骨发痒发麻，他顺着视线回看过去，和池中人对上了眼神。
粉色瞳孔冷冷盯着他，见他看过去，对他做了个嘴型。
“过来。”
纱斯忒怎么在那？！
占天星心脏猛猛一跳，一种名为愉悦的血液从心脏喷涌流至全身，他在那双粉色眼眸中走到池边，停住。
看到白睫垂下，纱斯忒表情变得柔和，占天星脸上浮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开心和依赖。
占天星决定收回刚才的话，纱斯忒是全世界第一靠谱的神明。
“要被审判信仰神使大人居然还这么开心。”站在一旁的岛民忍不住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边上人大彻大悟：“或许这就是底气吧，看见圣水流露出的是依恋，太神奇了。”
“sweet哥哥好帅啊，皮特你觉得呢？”小女孩拉了拉小男孩的袖子，问他。
皮特哼了一声，新买的小皮鞋点了点地面，满脸傲慢：“那叫美，你个笨蛋。”
“可是男生怎么能用美呢？”
“为什么不能？”
“皮特大傻瓜，居然说男生美。”
皮特被骂傻瓜，瞬间面红耳赤，怒气直冲头顶，大吼：“你才是傻瓜！”
在场的人都安静屏息等待神使做好准备，大家说话也只敢低声讨论，皮特的这一声叫喊显眼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皮特父母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占天星也侧头看了会家长教育熊孩子，突然感到脚尖被人泼了温水，一阵温热。
他回头，对上纱斯忒微笑的脸。
池水到他腰腹，雪白的希玛纯已经被圣水打湿，显得薄而透，紧贴的腰腹呈现良好曲线，力量感十足。胸前和腰上都隐约浮现出链条的形状，耳坠沾了水，反射出亮眼的光。
纱斯忒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绅士姿态邀请占天星进入圣水。
“不要怕，甜心。”
在轿子抬到洞口时，纱斯忒突然变了想法，他决定帮占天星完成这场圣水试炼，如果圣水真的要吞没占天星，那么他会出手控制，只让圣水轻轻打湿占天星的衣服。
信仰是否纯粹不应以一场试炼来定义，信仰再纯粹，感受不到又有什么用，他能完全感受到占天星对他的爱恋，那就是真正的信仰。
更何况，就算不纯粹，他也有永恒的生命去教导，让小撒谎精说出真话，从此成为一个只说真话的好孩子。
再让好孩子去告诉神明纱斯忒，纱斯忒应该怎么改才能让占天星完全信仰。
一条理论莫名出现在纱斯忒脑中：
不能被信徒全身心信仰，一定是那个神明能力不足。
温凉的手放入掌心，占天星踩着台阶缓缓踏入圣水池中。
摸着手中细腻的触感，纱斯忒惊觉，占天星是个人类，人类的生命很短暂，迟早有老去病死的一天。
一种不安充斥在他心间，他看向占天星的眼神复杂起来。
只是没等他想明白什么，一道道惊呼打乱了他的思路。
占天星忐忑不安步入圣水池中，握着他的手很紧，有纱斯忒在，他应该不至于被圣水狼狈吞没。
他的脚尖轻点水面，和预料中触到水面的感觉不同，他的脚尖依旧干燥，反倒是水面向下凹了个面，让他碰不到圣水。
占天星：“？”
他试探着整条腿踩下去，圣水如同遇到什么阻力般无法靠近，对外散开。
接着他整个身子都进入了水池中，神奇的是，他站住的地方没有一滴水，所有圣水都避开他。
占天星站在池水中，却浑身干燥，没有一处是被打湿的。
祭司抚摸胡子的手顿住，围观的岛民瞬间躁动起来。
“发生什么了？”
“瞧，圣水都不敢过去，神使的威力深不可测”
“这样就算通过圣水的审判了吗？”
“不知道，古书似乎没记载。”
纱斯忒愣住，凝在指尖原打算用来压制圣水的神力也收了回去。
周遭鸦雀无声，占天星松开纱斯忒的手，不确定地往深处走了几步，他所过之处，会自动开出一条通道，就连地面都是干燥的，没有一滴水珠。
他走到池水正中央，圣水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全都往他身边涌，但又不贴近他，只在他周身形成高高的水墙，把他围在中间。
他走到那，水墙就跟到哪。
走动时，水墙离得较远，仿佛害怕他碰到它们一般。
但占天星一停下来，水墙又缓慢收缩靠近他，如同小狗一般在他身上各处嗅闻。
水帘中，薄荷绿的身影牵动在场所有人的心，他们呆呆看着这一幕，不论怎么揉眼睛，凭空升起的水墙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那位东方少年，不仅没被圣水吞没，还被圣水以保护状把他围在中间。
这如何不算是神的偏爱呢。
人群骚动，但又都统一地看向祭司，祈求这名智慧的老者给出答案。
祭司沉吟片刻后站出来，信誓旦旦宣布这场圣水试炼的结果。
“这就是通过圣水审判的场景！”
祭司是与神明相通之人，他从小就钻磨研究神学，在这方面向来是权威的代表。
祭司一锤定音，众人即可反应过来。
sweet就是千年难遇的、真正的神使，是这世间信仰最纯粹的人，是伊什塔尔女神偏爱的存在。
大家又欢呼起占天星的称呼，洞内回音很大，几十人喊出了上百人的气势。
占天星隔着水帘和纱斯忒对视，突地纱斯忒身形晃动，破开水流，进到这个水墙包围之中狠狠抱住占天星。
力道大地仿佛要把怀里人嵌入体内。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爱我，你真的爱我。”
原先黏在纱斯忒身上的圣水，全都在他抱住占天星时争先恐后地逃离，以水珠的形式回到水墙中，纱斯忒身上骤然变干。
占天星自己还没搞清什么情况，一脸懵地被纱斯忒抱住，下意识说好话：“没人比我更爱你。”
抱了没一会，就听到了祭司请他上岸的声音，纱斯忒松开人，摸摸脸颊，又轻吻了下鼻尖，才放人往岸上走。
代比耶岛民们等待在一旁，期盼地看这个从水幕中走出来的少年。
水墙在占天星离开池中的那一刻轰然崩塌，甚至有滩圣水不死心地跟着他冲上了岸，成为一滩普通的水。
和占天星分开，纱斯忒身上便再次被浸湿，看着紧跟占天星离开圣水池而彻底失去灵魂的水慢慢渗入地面，纱斯忒笑了：“你这坏水。”
然后他给自己身上的圣水驱散干净后离去，先行回到娇子上等待爱他的神使归来。
圣水池边濡湿的地面再次证明，神明是多么宠爱这位亲自挑中的使者，就连圣水都对他不舍甚多。
在众人的吹捧爱戴下，占天星飘飘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挺直胸脯接受大家的赞美，即使一切宛如空中楼阁，虚无、飘渺。
他一边笑着回应众人，一边抬脚离开洞穴。
占天星得了圣水的认可，很有底气地上了轿子扑进纱斯忒怀里。
四个角的风铃剧烈摇动，发出脆凌凌的声音，以轿子打头的队伍整装待发，向代比耶小镇而去。
空气中少年的气息正在逐渐消散，池中的圣水无风翻涌，不甘心地探究找寻少年的信仰。
但步入少年的信仰世界，就像闯进一座摆满众多泥塑神像的空旷殿堂，泥糊的神像五官不清、衣着随意，殿堂内阴冷潮湿，没有香火，没有祷告，没有灵魂，没有敬意。
整座殿堂漂浮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少年杂乱的虚假信仰后是空无一物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试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