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黑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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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定下来的那节课刚好是自习，老陈被年级组叫去开会，教室里没了班主任压阵，顿时松散了不少。
后排男生凑在一起传纸条，女生围在一块儿小声讨论文艺汇演的穿搭，还有人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打游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压低的笑闹声，算不上安静，却也没吵到让人烦躁。
韦所见把椅子往后斜斜蹭了蹭，后背抵着墙，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刚定好的《Wake》。
他没外放，只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线松松垮垮垂在桌沿，时不时伸手戳一下旁边洛嘉的胳膊，贱兮兮地晃悠手机。
“真不一起听？旋律越听越顺，到时候上台开口就能炸，保管你不用费劲儿练。”
洛嘉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尖停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半天没落下一笔。他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凉水：
“安静，吵。”
“……再说了，我又不唱歌。”
“我就说了一句话，这也叫吵？”韦所见啧了一声，收回手，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打转。
“刚才选歌换二十首你嫌吵，现在说句话你也嫌吵，洛嘉，你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洛嘉终于抬了下头，眸色清淡，扫他一眼，没多余废话，只两个字：
“是。”
难道还不明显吗。
韦所见被噎得一噎，伸手就要去挠他痒，手刚伸到一半，就听见后桌的男生跟同桌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两人耳朵里。
“哎，你说这次文艺汇演，韦所见跟舒知意又凑一块儿，他俩以前那事儿，不会真有戏吧？”
说话的是班里最爱凑热闹的石昊，平时就爱攒点八卦，这会儿脑袋探在过道中间，眼神往韦所见这边瞟。
他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闻言翻了页书，语气带着点了然：
“什么有戏没戏，高一刚开学那阵不就谈过吗？全校差不多都知道，后来不也分了？我听他们初中同学说，俩人当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起上下学，他还天天帮舒知意带早餐呢。”
“真谈过啊？我还以为是瞎传的。”
石昊咋舌，“那现在一起排节目，天天待一块儿，旧情复燃也不奇怪吧？舒知意长得好看，性格又飒，跟韦所见确实配，比那些娇滴滴的女生强多了。”
“谁知道呢，不过他俩分手之后关系还这么好，也挺少见的。一般情侣分了不都老死不相往来吗？”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没有刻意放大，也没有指名道姓地起哄，就是课间自习里最寻常的闲聊，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落在洛嘉耳朵里，却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舒展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不自觉蜷了蜷。
高一的事。
谈过。
一起上下学。
很配。
旧情复燃。
这些零碎的词句在脑子里打转，没有逻辑，却偏偏让他心里发堵，连眼前的数学题都看不进去了。
他跟韦所见同班快一年，跟舒知意也因为这次节目打过几次照面，在这之前，从来没人提过这些。
他高一在一班，跟三班不相邻，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掺和班里的闲话，自然不知道这段陈年旧事。
在他的认知里，舒知意就是一个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的搭档，跟韦所见的关系，也就是熟一点的同学，仅此而已。
可现在突然听见这些，他心里莫名不舒服。
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就是一种很陌生的烦躁。
洛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练习册上，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对话全然没有入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视线在同一行字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一个符号都没看进去。
韦所见在旁边把一切尽收眼底。
他几乎是在张昊开口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后背贴着墙的姿势都不自觉坐直了几分。
那点陈年烂谷子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时隔快两年，还能被人翻出来随口议论。
更让他在意的，是洛嘉的反应。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跟洛嘉待在一起这么久，太清楚对方的细微变化。
洛嘉平时就算被人围着议论，也能面不改色地看书刷题，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刚才，他明显僵了一瞬，握笔的力道重了，眉峰蹙了，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这边偏一下，可那股周身散发的冷意，却实实在在浓了。
韦所见心里咯噔一下。
他扯下耳朵里的耳机，手机按灭丢在桌角，身体微微侧过去，看向洛嘉，试探着开口：
“喂。”
洛嘉没理他，笔尖终于在草稿纸上落下一道痕迹，却画歪了。
“洛嘉。”
韦所见又喊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些，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你听见没？那帮人瞎扯淡呢，别往心里去。”
……沙币玩意儿你要是不提我或许还不会在意。
洛嘉这才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见了，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你摆着一张脸给谁看？”韦所见才不信这套，微微挑眉。
“你刚才明显不对劲，别跟我装没事。”
“我一直这样。
洛嘉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练习册，语气没起伏。
“是你太吵，影响我做题。”
“我吵？你还写上题了？”韦所见气笑了，压低声音跟他理论。
“我从刚才到现在就说了三句话，哪句吵到你了？”
“洛嘉，你别转移话题，是不是因为刚才他们说的话？”
洛嘉笔尖一顿，没接话，也没回头，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自习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石昊还在跟同桌小声念叨着以前的八卦，说当时多少人羡慕韦所见，说舒知意有多仗义，说他俩分手有多可惜。
每一句，都轻飘飘落在韦所见和洛嘉之间。
韦所见心里烦躁，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他想回头吼石昊一句，让他别乱说话，可又怕动作太大，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更让洛嘉多想。
他只能盯着洛嘉的侧脸，看着对方线条紧绷的下颌，看着那丝毫不显情绪的模样，心里没底。
“那些话都是假的，一半是瞎传，一半是陈年旧事，早就不算数了。”
韦所见的语气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
“我跟舒知意什么情况，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你别信。”
洛嘉终于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没必要信，也没必要知道。”
“你明明就想知道。”
韦所见一针见血，“你要是不想知道，不会从刚才就一直不对劲。”
“洛嘉，别嘴硬。”
“韦所见。”洛嘉侧过头，眼神淡淡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不耐。
“你很烦。”
“我烦也比你憋着强。”韦所见不肯退让。
“你到底怎么了，直说行不行？别总用没咋、吵、烦来敷衍我。”
洛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从来不是会在意别人感情旧事的人，换作是班里任何一个同学被提起过往，他都不会有半分波动。
可偏偏是韦所见，偏偏听见他跟别人有过那样一段关系，他就控制不住地心里发闷。
他不懂这种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想说不在意，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想问清楚，又觉得突兀，好像自己没有立场过问。
最终，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咋。”
又是这两个字。
韦所见简直要被他气笑，又无可奈何。
他太了解洛嘉了，这人一旦打定主意不说，就算你磨破嘴皮，他也只会用最简单的话堵回来，毒舌又冷淡，半分不肯松口。
韦所见靠回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莫名其妙被翻出来的旧账，一边是情绪反常却死不承认的洛嘉，两边搅在一起，让他连听歌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转头瞥了眼后排还在小声议论的张昊，心里暗骂了一句闲得慌，却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当年自己跟舒知意糊涂，闹了这么一场荒唐的过往。
教室里的自习课还在继续，渐渐有人开始认真做题，小声闲聊的声音淡了下去。
洛嘉依旧在跟那道解析几何题僵持，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始终没有算出最终答案。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些闲话，还有韦所见刚才略显紧张的解释，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过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快要响起，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时，洛嘉才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低，只有紧挨着他的韦所见能听见。
“你跟她，以前真的在一起过？”
没有指责，没有不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单纯的询问，带着一点压抑许久的好奇，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韦所见一怔，转头看向他。
洛嘉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练习册上，耳尖却微微泛了点淡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韦所见心里那点没底的慌乱，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笃定。
洛嘉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会说，不肯承认。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
“算有，也算没有。”
洛嘉终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却依旧保持着冷淡的模样：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当年闹了个笑话。”
韦所见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些许，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洛嘉一个人听。
“高一刚开学，我跟她是老师最不放心的学生，经常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再加上那会儿她也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就帮了帮她，平时走得近了点，班里人就开始传闲话。”
“传着传着，我俩自己都糊涂了，觉得好像对对方跟别人不一样，就稀里糊涂凑在了一起。”
韦所见说起这事，满脸嫌弃，像是在回忆什么黑历史。
“现在想想，纯纯脑子抽了。”
洛嘉没说话，安静听着。
“舒知意那人你也知道，飒得很，跟个男生似的，跟她相处跟跟兄弟待在一起没区别。”
韦所见撇撇嘴，“没有什么心动不心动，就是合得来，处得舒服，根本不是情侣那回事。”
“你也别多想，我俩连手都没牵过，更别提亲吻啥的了，你可以直接忽略不计的那种。”
“在一起一个多月，俩人都觉得别扭，干脆摊牌，和平分手。”
韦所见轻描淡写地带过。
“分了之后反而更自在，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俩压根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洛嘉，眼神认真，却没了之前的直白，依旧带着点校霸的嘴硬：
“这事都快过去两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今天要不是他们提，我都想不起来。我跟她就是纯朋友，以后也是，别听那帮人瞎起哄。”
洛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意，一点点散了。
烦躁没了，杂音消失了。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淡了，眉峰也舒展开，握着笔的手放松下来。
“哦。”
又是一个单音节字。
韦所见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有点不服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哦就完了？我跟你解释这么多，你就一个哦？”
洛嘉淡淡瞥他一眼：
“不然呢，要我给你的爱情史鼓掌？”
“你……”
韦所见被噎住，气极反笑。
“洛嘉，你是不是故意的？刚才明明在意得不行，现在装没事人。”
“我没有。”
洛嘉立刻否认，语气坚定，耳尖那点淡红却还没完全褪去。
“你没有？”
韦所见挑眉，得寸进尺。
“那刚才是谁一直摆着冷脸，还装作写题，是谁半天憋出一个问题？”
洛嘉不理他，重新转向练习册，笔尖顺畅地落下，开始认真计算。
韦所见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心里软乎乎的，却依旧嘴硬：
“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话撂这儿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作不了数。”
洛嘉笔尖不停，像是没听见。
“……渣男。”
“！你说谁呢！”
“就你。长着一对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你看狗才深情。又不是我甩的她。”
韦所见又凑过去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贱兮兮的意味：
“再说了，我现在喜欢谁，你心里还不清楚？”
洛嘉的手猛地一顿，脸颊微微发烫，立刻侧头瞪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
“闭嘴。”
韦所见笑得更欢，却也听话地闭了嘴，不再逗他。
刚好这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舒知意从教室前面走过来，敲了敲两人的桌子：
“午休别乱跑，教室后排练歌排舞，不准迟到。”
韦所见立刻抬头，应得干脆：“知道了。”
舒知意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没察觉异样，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韦所见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听见没，等会儿排练。”
洛嘉抬眼扫他一下，语气懒淡，只三个字：
“别烦我。”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