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离心 ...
-
霍煜炀到达餐厅时是踩点，早早就有服务员立在门口等候。他从车上下来，绕过重重屏风，到了纪明希所在的包间。
这是一家档次颇高的中式餐厅，雅间以黄梨木雕花屏风相隔，木雕窗外，晴光正好，有小桥流水，绣球团簇，澹澹云烟从远处云华山边缓缓流过。纪明希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看见他，眸中微微一亮，开口叫道：“煜旸哥，好久不见。”
霍煜炀入座，在他对面淡淡一点头，道：“好久不见。”
他没有说什么抱歉迟到了这样让人听起来很有礼貌和好感的客套话，纪明希的身份和地位还不值得霍煜炀放下身段去客套，答应邀约已经是赏脸。
纪明希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他发自内心地开心，微笑着把菜单递给他：“刚才我已经点了一些菜，哥哥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霍煜炀接过来，随便扫了几眼，道：“不用了。”
纪明希心里不免打鼓，怕这上面的菜没有合他胃口和心意的，他强撑着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温柔嘱咐道：“那就上菜吧。先来壶龙井，再来两盅玉豆腐清汤。”
霍煜炀可有可不有的，也没出言反对，静静盯着瓶中一只玉兰花，等他开口。
纪明希道：“我听说......你离婚了？”
霍煜炀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
纪明希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连憔悴的脸色都变得微微红润，他问道：“是为了我吗？”
霍煜炀把目光从玉兰花上移开，很惊讶地看着他。
“爸爸说你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帮你在军部决议时说好话，你就答应站边他们一方。”纪明希有些羞涩地盯着桌布，“你越级晋升为上校了，我想，你大概是同意了。”
“......”
“虽然我学的是珠宝设计，但是我不是政治白痴，爸爸有跟我说过，现在军部内部纷争很严重，高层已经派系化了，不站队根本走不下去。你离婚了，那是不是说明，你想通了？”纪明希天真纯洁、不谙世事地看着他。
霍煜炀盯着他精心修饰过的可爱面容，心间突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反感和厌恶。
“你今天跟我吃饭的事，纪上将知道吗？”霍煜炀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你答应我了不就够了吗？”纪明希不高兴地嘟起嘴，没过几秒，甜甜的对他一笑，眨了眨眼。
霍煜炀明白了，这就是他自作主张了。于是，他直起身，正色道：“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你爸爸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是个优秀的向导，会有很多其他的哨兵愿意跟你配对的。”
纪明希懵懵懂懂地：“啊？什么意思？你不会娶我了吗？那你为什么离婚？”
霍煜炀淡淡地抿了口茶：“个人原因，无可奉告。”
纪明希抿了抿唇，他自小在家也是备受宠爱，出了社会之后身后也有大把的追求者，他能容忍霍煜炀，但不代表霍煜炀可以一直这样不上心地对待他。他问霍煜炀：“你跟爸爸，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商量的？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
“去问你爸爸吧，不过，最好替我带一句话。”霍煜炀看着他，“很感谢他在决议会上替我说话，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回报他，但联姻是不行的。”
“哥哥，我......你别走好吗？我们还没有说清楚......”
眼见着霍煜炀就要离开，纪明希按捺不住，起身尖叫道：“哥哥，别走，我爸爸在听！”
霍煜炀顿住脚步，回头，看见纪明希目光躲闪，又心虚又伤心。
纪明希耳麦里好像传出了什么指令，他按了按耳朵，强颜欢笑着对霍煜炀道：“我爸爸在跟我通电话，刚打来的，他让我们两个现在立刻去墨菲卡基地找他，司机已经在门外了。”
墨菲卡基地是军部多年前建立的一个训练据点，现在已经被普遍认为是纪上将背后一派的根据地。
霍煜炀这才反应过来，纪明希哪里是什么自作主张，分明就是他父亲派他来试探他的态度的。
霍煜炀抬眼一扫窗外，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布满了暗线和保镖。
到了墨菲卡基地，霍煜炀跟一路上抽抽噎噎的纪明希一起进去，不同的是，纪明希是一路上被护送进去的，而他手上和脖子上戴着军部用来限制囚犯精神力的玄铁镣铐，是被一路上押送进去的。
“哥哥，你跟爸爸服个软吧，他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霍煜炀烦躁地抬手堵住耳朵：“你别哭了！”
一路被押进纪上将的训练场，一张空桌，纪上将坐在主位，身旁几个持枪副官护佑。
“小霍，别来无恙啊。”他被推到纪上将面前，纪上将不咸不淡地道。
霍煜炀冷冷地看着他，完全不答话。
墨菲卡就算是他的地盘，纪长这样直接绑架他的行为也太大胆了，非常诡异且不合常理。
“听说你不肯娶我儿子啊，年轻人眼光高，犬子无状，我也能理解的。”纪长瞥了一眼还在掉眼泪的纪明希，“但是我们已经有言在先，我帮你一路高升到了上校的位置，这可是军部历史上从没有过的殊荣啊。煜旸，你这么年轻，若是羽翼未丰而信誉先失，就多少有些愚蠢了。”
“你今天作客敝地，我正好也了解一下情况，你对我小儿子，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霍煜炀冷笑道：“你儿子很好，我最不满意的是他有个事儿爹！”
纪明希大惊，慌乱看向纪长，果然见纪长脸色在听完他的话后变得黑沉，走上前去，一个巴掌抽在霍煜炀脸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从小是个没爹教的，没关系，我替你爹管教你！”
“爸爸！”眼见霍煜炀精致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一个狠辣的巴掌印，纪明希小小惊呼一声。
霍煜炀面色亦是阴沉，他尝试着凝聚精神力，却是无用。
“我帮你登上了这个位置，你却出尔反尔，你说说，这笔帐，该怎么算才好？”纪长稍稍冷静了点，如此问道。
“你帮我？”霍煜炀深觉荒谬，“你最多帮我说了句话，难道还能帮我立战功不成？我出生入死的打拼，绝不是为了让我自己一次一次地被别人控制，纪长，若想从我身上讨要些什么，那要看我肯给你什么！”
“你真是好得很！”纪长眼神变得狠厉，对左右道，“你们练枪缺个枪靶，来人，把他绑上去！”
宫夏因为头受伤了，不得已只能在家又休息了几天。他只要一想到霍煜炀那天过于霸道和超过的言行，就会觉得心跳有些过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别的原因。
而舆论又再度迎来了反转，治安督察局抓了古老师医闹的亲属，媒体不知从何处也得到了这件事的消息。医院被亲属狮子大开口的勒索，又激起了公众的同情心和公理心，不少人开始反思前段时间对医方的批判。而同时，一段视频流传出来，那是最后一次古老师的老伴来看他时，护士帮忙拍摄的。
镜头里，两位老人没有多余的语言，仅仅是手牵着手，默默坐在一起，进行着无声的告别。
相伴六十多年，如今生死诀别，古老师的老伴起身时，颤颤巍巍地道，老头子，你爱吃酥饼，下回啊，我给你带些来。
古老师戴着呼吸机，看着她，像要把她离去的背影牢牢刻进心底。
出门的时候，老妇人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哭的隐忍又悲凉。画外音传来，是拍摄的护士在安慰她。
“没有法子了......从西荒到天都，再到首都，俺能给他找的医院都看遍了......”
“家里没有钱了......俺得回去，给人家还钱......”
“老古，再见了......”
“要是你们想出法子了，就救救他吧。这个病要命啊，真是要命啊......”
“你们给俺来个信，要是有法子了，俺怎么也会把医药费交上的......”
护士小姐姐安慰她，会有办法的，医院已经在想办法了，不会放弃古老师的。
视频结束了。
这个视频当时没有备份，有关心此事的记者不辞辛苦，翻山越岭去古老师的老家，采访到了这位老人，才又得以见到了这段视频。同时也的确证实了，古老师确实有子女，但早年间就已经断绝关系，再不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离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