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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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里头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夜，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连墙头上的枯草都看不见了。泠书站在门口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屋里头几个宫女太监围着火盆坐着，伸着手烤火。
火盆里的炭是劣等的，冒着青烟，呛得人眼睛疼，可总比没有强。泠书也坐在里头，手里抱着朱祐歧的棉鞋，借着火盆的温度把鞋烘暖了，等会儿他起床好穿。
“今年这雪，怕是得死人。”
一个老宫女叹了口气，把手翻了个面。手背朝着火，上面全是冻疮，裂了好几道口子：“这才十月就冷成这样，腊月怎么过。”
“你们听说没有？”旁边一个太监压低声音，“山东河南那边雪灾，冻死饿死了不少人，都人吃人了。”
“呸呸呸。”另一个宫女啐了几口，“大过年的说这个，也不嫌晦气。”
“什么大过年？这才十月。”
“十月也不能说这个，听着就瘆得慌。”
泠书没搭话，低着头继续烘鞋。
鞋烘暖了，他把鞋放在膝盖上捂着，又伸手去烤火。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粒火星子，落在他的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红点。
他只是吹了吹，把火星子吹掉了。
“宫里也不太平。”方才那个太监又说，“听说小皇子又病了，这回怕是不好了。”
“哪个小皇子？”
“还能有哪个？皇上就剩那么两个了，前头死了好几个，这一个要是再没了……”
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火盆里的烟更大了些，呛得人眼睛发酸。
“收人呢。”老宫女低声道，“今年这是收人呢。”
“要我说。”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忽然开口，“当官的人心都坏。山东河南那边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也不开仓放粮，就知道往上报‘灾情平稳’——平稳个屁！人都吃人了，还平稳！”
“开仓？”
另一个太监冷笑了一声：“灾民不能喂。你喂了他们，他们吃饱了更有力气闹事。到时候不是人吃人，是人咬人了。”
老宫女皱了皱眉：“你这话说的，亏你还是灾民出身呢。当年要不是有人舍了你一碗粥，你能活到今天？”
那太监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盯着火盆里的炭。
泠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朱祐歧的棉鞋拿起来，摸了摸里头，还是温的。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烟被吹得四散，几个人都眯了眼。
朱祐歧站在门口，脸蛋冻得通红，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姑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墙、墙上……我看见好些侍卫，从那边过来了，好多人！”
屋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老太监第一个站起来，一脚把火盆踢到床底下，火星子溅出来。烫了他自己的裤腿，他也顾不上，只弯着腰把地上的炭灰往床底下扫。
几个宫女也慌了，有的往袖子里藏东西，有的往门外溜，转眼间就散了。
泠书站起来，拉着朱祐歧的手，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朱祐歧的手凉得像冰，泠书攥紧了，没松开。
进了屋，泠书把门关上，把朱祐歧按在床沿坐下，弯腰给他穿鞋。方才烘暖的鞋已经凉了些，但总比光脚强。朱祐歧低头看着他，也不闹了，乖乖地伸脚让他穿。
他小声问，“姑姑，出什么事了？”
“别说话。”泠书给他穿好鞋，把他拉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面朝着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杂乱沉重，不止一个人。
泠书的手指攥着朱祐歧的手腕，攥得有些紧，朱祐歧紧张的看看他，隐约觉着不是好事。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侍卫，是一个穿红袍的太监。面白无须，身上披着狐裘，帽子上嵌着一块白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得刺眼。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朱紫袍子的官员，一个个脸上挂着泪，不知道是真的哭过还是刚在袖子上蘸了水。
那太监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从泠书脸上滑过，落在朱祐歧身上，猛地停住了。
“二殿下。”他弯下腰，声音又尖又细，“奴婢可算找着您了。”
朱祐歧从泠书背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屋子人，眨了眨眼又缩回去了。
那太监往前走了两步。
泠书没让，他把朱祐歧挡在身后，一脸戒备。
那太监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姑娘，皇上口谕，接二殿下出去。”
泠书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他还是知道些宫规。拉着朱祐歧跪在地上听旨意，地砖上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骨节生疼。
太监传达完就赶紧去搀朱祐歧：“殿下受苦了，奴婢这就请您回宫。”
他身后那几个朱紫官员也跟着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一个比一个伤心。
有的拿袖子捂着脸，有的仰天长叹，有的蹲在地上捶胸顿足，像是死了亲爹。泠书跪在地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又笑不出来。
朱祐歧从泠书背后探出头，厌烦地皱了皱眉。
泠书没回答。
那太监又往前走了两步，这回泠书跪着让开了。
朱祐歧上前把他扶起来，抬头看了看泠书，又看了看那太监。
他那个皇帝爹终于愿意认他了？
“去吧。”泠书轻轻在他后背推了下。
朱祐歧站定没动，眼神倔强：“姑姑不去？”
泠书没回答。
院子里站满了人。那些方才烤火的宫女太监们缩在墙角，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祐歧被那太监牵着，走得跌跌撞撞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泠书，忽然喊了一声：“姑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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