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蛰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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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城市像一片沉入海底的光礁，霓虹隔着玻璃，将无声闪烁的色彩晕染在客厅静谧的空气里。生日宴的喧嚣人声已然退潮，只留下满室狼藉作为见证——茶几上歪倒的空酒杯边缘还挂着一滴残液，几只彩带蜷缩在角落，空气里交融着蛋糕甜腻的奶油香、酒液的微醺，以及朋友们留下的、仿佛尚未散尽的欢愉气息。
燕清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微醺后的酥软与惬意。他的目光有些失焦，慵懒地追随着客厅里那个唯一还在行动的身影。
程澈。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过，带起一阵混合着成就与温柔的暖流。他养了十年的程澈。
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并非均匀洒落，而是像有了生命般，刻意流淌过年轻人宽阔的肩线、紧窄的腰身，最后在他利落的短发上跳跃。
他正俯身收拾着散落的杯碟，动作娴熟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侧脸在光影下勾勒出清晰利落的线条——下颌角的转折干脆利落，眉骨投下小片深邃的阴影，曾经属于少年的那点柔和圆润早已被时光打磨殆尽，蜕变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属于成熟男性的英俊。
燕清静静看着，心里那点微醺的醉意，仿佛化作了温热的暖流，将他一颗心泡得又软又胀。十年了。从孤儿院那个蜷在角落、浑身是刺却眼神亮得灼人的十岁男孩，到如今在名校金融系翻手为云、行事已有雷霆之势的青年，是他亲眼看着，亲手护着，一点点浇灌成如今这般挺拔的模样。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满足，胜过他插画获得任何奖项，是生命赋予他最温柔厚重的馈赠。
“哥。”
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近处响起，像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程澈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将一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手边。杯壁温热，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指尖从夜那里沾染的一丝凉意。
“谢谢。”燕清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程澈的，带来一丝微妙的触感。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妥帖地安抚了微醺后泛空的胃袋。他抬起眼，对上程澈的目光。那双眼在背光处显得格外深邃，像藏匿了整个星河的夜空，而此刻，这片夜空中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有些懒散的模样。
燕清心中微软，语气带着酒后不自觉的亲昵和一点点岁月流逝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程澈听，“有时候看着你，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程澈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被他的话语触动，又或许仅仅是灯光在那一瞬间造成的温柔假象。他没有接话，只是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沙发里的这个人，几乎让燕清在这种无声的凝视中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被拉长、被酿制过的静谧美好。燕清沉浸在这种被全然依赖、被无声珍视的氛围里，身心彻底放松，像一艘终于泊进温暖港湾的船。白日里母亲电话中絮絮不休的催促，在此刻浮上心头，他并未深思，也未觉不妥，便如同谈论明日天气一般，带着轻松的口吻自然地说道。
“对了，下周王阿姨又介绍了个姑娘，听说是个小学老师，性子很温柔，照片我看着也挺舒服的。到时候……”
他话音未落。
就像最精密的仪器骤然停摆，空气中那根绷了整晚、名为“温馨”的弦，猝然崩断。
程澈脸上那浅淡得几乎看不真切的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凝固，最后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任何大的肢体动作，只是周身那股刻意收敛后流露出的温和气息，瞬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无息却急剧弥漫开的低气压。
他原本落在燕清脸上、带着些许温度的目光，一点点沉淀下去，变得幽深、暗沉，仿佛风暴来临前骤然阴霾、吞噬掉所有星光的夜空，只余下令人心悸的、酝酿着雷霆的黑暗。
燕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剧变弄得一怔，未竟的话语尴尬地悬在空气里，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哥，”程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近乎平滑的质感，却更显得危险，“你喝多了，今晚先休息吧。”
这过分的、异样的平静，反而像一层薄冰，脆生生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燕清心里那股模糊的不安骤然变得清晰尖锐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结束这陡然变得诡异的对话，起身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先去洗漱……”
就在他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朝向程澈的刹那——
变故陡生。
一股不容置疑、近乎粗暴的巨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瞬间感到了骨骼被挤压的微痛。天旋地转间，视野颠倒，他整个人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狠狠掼向后方，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他从这撞击带来的短暂晕眩和疼痛中回神，一具滚烫而坚实的身体已经紧密地、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合上来，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冰冷的墙壁与这具散发着炽热体温和危险气息的躯体的方寸之间。
燕清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挣扎。他被迫仰起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里不再是平日的温顺关切，也不是方才那沉郁的平静，而是翻滚着赤裸裸的、积累了十年的偏执与疯狂。像一头终于撕下所有伪装的饿狼，亮出了森白的獠牙，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理智、伦常、过往温情都焚毁的烈焰。
“程澈！你干什么？！放开……”震惊如同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燕清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指攥得更紧，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姿态固定在头顶。体力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常年锻炼、正值巅峰状态的年轻男性。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只换来更紧密的禁锢。
程澈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喷在他的耳廓和颈侧最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密战栗。他没有给燕清任何思考、斥责或是哀求的机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甚至是绝望的疯狂，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亲吻。
是掠夺，是惩罚，是宣告。
唇瓣被粗暴地碾磨、吮吸，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撬开他试图坚守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他无处可逃的舌尖，掠夺着他口腔里所有的空气和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
燕清被这充满侵略性和独占欲的气息完全笼罩，浑身僵硬，肺部的空气被急速抽空，眼前阵阵发黑，泛起缺氧的金星。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手养大、悉心呵护的孩子，有朝一日会对他做出如此……如此具有侵犯性、彻底颠覆一切的举动。
在唇舌交缠的窒息间隙，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燕清听到程澈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偏执，如同惊雷，一字一句，敲碎了他过往十年的所有认知，也敲碎了他此刻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
“哥，你把我养大，教会我爱……”
“现在想把我推开？晚了。”
十年心血筑就的温柔城池，曾以为固若金汤，却于他三十岁生辰的这一夜，被他亲手养大的年轻雄狮，一爪击碎，墙垣倾塌，片瓦不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蛰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