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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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汤挽宗是被许逐意叫醒的。
准确来说是睡在客厅沙发上的郑子蓓先听见了敲门声，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去主卧找到缩在阳台不知道干嘛的许逐意，跟着许逐意去开门，然后过了一会儿，许逐意再进到客卧叫醒汤挽宗。
汤挽宗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脑袋沉在梦里酒精里清醒不过来，从床上爬起时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接过许逐意递来的蜂蜜水慢慢喝两口，才开口问：“怎么了哥哥？”
一说话就头疼，嗓子也哑，汤挽宗很难受地咳嗽了两下，继续喝蜂蜜水。
许逐意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喝慢点。”
见汤挽宗看他两眼，才又补充：“喝完换个衣服，我们下楼。”
“下楼做什么？”汤挽宗的声音还是哑，他握着空了的杯子起身，想去厨房洗。
许逐意没给他机会，直接把杯子从他手中接过了，放到一边桌上，又将汤挽宗的衣服递过来。
“换好出来。”他说着，往门口走去，就没有别的话了。
汤挽宗隐隐约约觉得不对，按照吩咐三两下把衣服套好了，来不及对镜整理就赶紧开门跟出去。
明明没过几分钟，但客厅里已经没了郑子蓓的身影，玄关鞋也看不见，应该是走了。许逐意就站在玄关处，不知是不是刚送完郑子蓓，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
“走吧。”汤挽宗听见许逐意说。
说完就开始穿鞋。
他走过去，问许逐意：“去哪里？”
许逐意不说，只是等他把鞋换好，然后走在前面打开家门。
汤挽宗头还晕的，不明就里跟上去，没注意被门框绊了下脚，重心不稳地往前栽。他怕撞到前面的人，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快摔倒的下一秒却又被许逐意一把抓住胳膊。
被措不及防一带，汤挽宗结结实实撞在许逐意肩膀上，但好在许逐意撑住了，好像还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转而将他手握住。
“小心点。”男人声音放得低，冷淡的语气中汤挽宗又总觉得听出一点矛盾的温柔。
他晕乎乎被许逐意带进电梯，靠到厢壁上，看许逐意按下1楼，然后电梯开始运行。
问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回答，汤挽宗也不问了，觉得总归应该没什么关系的，他跟着许逐意走就行了。
右上方屏幕上的数字逐渐变小，越来越接近1，汤挽宗侧着头盯着许逐意发呆，看见许逐意耳廓微微有点红。
他感觉自己酒还没醒，想不起来睡着之前做了什么，只记得和许逐意靠得很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然后记忆就断片了。
……他有亲到许逐意吗？有冒犯到许逐意吗？许逐意当时是什么反应？
思维正胡乱地发散，汤挽宗莫名心慌，感觉自己手忽然被紧紧地捏了一下，耳边传来许逐意深呼吸的声音，电梯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走吧。”许逐意说着，松开手率先走出去。
“哥哥……？”汤挽宗困惑地赶紧跟上。
心中疑虑越来越多，他正要再次尝试询问，所有话音却都在看见单元楼下停的黑色商务车后变成空白。
没给汤挽宗再开口的机会，也没给自己多犹豫寡断的机会。
许逐意伸手在汤挽宗背上推了一下。
然后车里很快出来两个少年，拉过汤挽宗的手腕，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汤挽宗上保姆车。
许逐意有些不想看这一幕，别过了脸。
“感谢许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与配合。”打过电话给他的中年男人站在许逐意面前，已经完全没了电话里暴躁的样子，对他文质彬彬伸出手，细语轻声，“这群打游戏的小毛孩年纪都不大，经常干出些幼稚的事情，我平时管理得很头痛。今早起床看见他出门被拍，在网络上引起讨论后没控制好脾气，火冒三丈，气头上讲电话的语气也不太好，实在抱歉。”
许逐意捏着拳头，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一句冷静的：“没事。”
商务车中一个染着头红毛的男生这时从车窗探出头，叫：“快点儿啊姚哥！鱼头教练电话打来催了。”
边上一个黑发顺毛的男生赶紧把他拉回去，“都说了你别吵啊卓宣！”
姚哥也马上回头，声音骤然变-粗-变-大：“知道了，催屁！”
吼完回过头来，声音又马上变回去，对许逐意说最后一句：“总之实在打扰你、给你添麻烦了，后续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会联系你打点补偿，Zone这小子太虎太没规矩，回去我会教训他的。”
说完就赶紧转身走了。
许逐意没来得及说“不要教训他”，只能看着姚哥一个箭步上了保姆车。
他试图从车门开关的间隙再看一眼汤挽宗，虽然也不知道再看一眼能做什么。许逐意目送着车开走，引擎声渐远，周围逐渐安静，他开始感受到自己慢慢又变成一个人，心中莫名用上一股后悔。
后悔刚刚应该再跟汤挽宗说两句话。
至少，是不是该道别一下。
……Zone，啊。
许逐意拿出手机，低头搜索。
他把这个单词打入百度百科，页面加载出来的首先不是翻译，而是个人资料介绍。
——Zone，汤挽宗，英雄联盟职业选手，Woof战队首发中单，19岁。
许逐意点进词条。
下一秒，汤挽宗眉清目秀的公式照就直接大剌剌显示在屏幕中间。
穿的不是什么衬衫卫衣，不是日常打扮，黑白设计的队服右胸口印着Woof战队的logo，清晰明了地展示了身份。
所以，他路边捡来的可怜小弟弟其实是LPL明星选手。
打游戏也不止是“路人王”水平，是真的职业水准。
百科词条里还写着，Zone性格乖僻腹黑，比赛时经常乐于策划各种计谋，搞炸对面心态，打法风格令人闻风丧胆，是一位非常聪明，且天才恐怖的选手。
……乖僻腹黑，非常聪明，吗？
不是什么离家出走，也没有所谓追杀的坏人，出门戴帽子口罩只是因为汤挽宗算公众人物，很容易被认出来，也容易引起麻烦。
许逐意再看手机里照片中的那个人，忽然感觉汤挽宗变得好陌生。
他觉得不真实，明明昨晚还在一起看电影，自己还在研究接下去如何追求。
然而早上做的梦突然就变成现实，还是更恶劣的版本。这么些天的相处，现在才告诉他好像都是泡影，那个小狗一样单纯乖巧的男孩像是他独居寂寞疯了幻想出来的失真人偶，现在清醒了、梦散了，就不见了。
汤挽宗，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顺着他的话撒谎，在他家顺理成章地住下？
许逐意有点喘不上气，将浏览器的后台划了，他蹲在楼底下，呆滞几秒后开始摸索身上的口袋，从外套中拿出那包抽很久都没抽完的烟。
他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又用手捂住脑袋，低下头。
这一切都荒唐极了。
被骗了，理应是该觉得愤怒的，但愤怒这个情绪似乎已经在姚哥找上门、刚得知真相的当时就发生过了。
他说不可能，说你们是不是骗子，汤挽宗明明就是一个有家不敢回的可怜孩子。还生平第一次快要控制不住脾气，甚至有些粗鲁地推开了姚哥拿着汤挽宗照片递到自己面前的手。
但姚哥说，不是的，汤挽宗明明可以回基地。
此时此刻，许逐意满脑子都是汤挽宗喝醉的样子，雾蒙蒙水汪汪看着自己的样子，傻乎乎跟着自己走、又一步三回头上车的样子。
还有回头时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明明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乖。
再仔细想起来，汤挽宗确实一开始就欺骗了自己，他分明是有地方可去的，但是隐瞒了没有说。
可若他真的如姚哥所说，只是输比赛了郁闷从基地出逃，又为什么会满身狼狈还受了伤呢？还晕倒在楼下。
而且还问他那些，关于游戏意义、或自厌自弃听上去找不到人生目标的话。
……也许，汤挽宗也并不全都是骗他的吗？
想到这，许逐意把脑袋从掌心抬起，有些迷茫地面对前方。
但又很快地摇头。
——不管汤挽宗是不是骗他，不管他是不是还对汤挽宗抱有不可思议的妄念。
许逐意都觉得，今晚这一别，命运已经很清楚地将自己和汤挽宗的结局写出来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似乎，还是，只是，陌生人。
这种仿佛一下子幡然醒悟的感觉很难受。
许逐意感觉自己好像就站在真相旁边，可是周围隔着迷雾，让他隐隐约约能看见真相的轮廓，却又无法自信地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喜欢汤挽宗的。没办法一下子就不喜欢这个人。
毕竟那个顺坡下驴的谎言实际上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期间汤挽宗对他也一直都很好、很听话，他也应该不会马上习惯明天睡醒就看不见汤挽宗了。
然而同时，心中的理智又在提醒——汤挽宗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乖。
甚至可能，并不是许逐意所熟悉的样子。
……到底该怎么办。
在楼下抽完一根烟上楼后，许逐意看见自己那被人整理过的客厅、看见汤挽宗穿的那双拖鞋，想起汤挽宗乖乖等他回家的样子；看见厨房就想起来汤挽宗站在那洗碗的样子，还会因为自己给他挽袖子而脸红；看见书房就想起来汤挽宗打游戏的样子，不说脏话、安安静静；看见客卧、看见沙发，他想起下午，也想起帮汤挽宗过的十九岁生日。
……不知道怎么办。
许逐意想不出来。
潜意识让他只觉得短时间内不要再见这个人比较好，有太多混乱的思绪要整理。于是机械般地收好玄关的拖鞋，路过客厅时故意伸手把上面整齐摆放的靠枕与玩偶弄乱，他去关上了客卧的门，拿钥匙反锁，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下。
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许逐意有些恍然地拿起手机，给汤挽宗发去消息：【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然后垂下手臂，闭上眼睛。
汤挽宗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他与许逐意去看午夜场电影还是被人拍到了照片发在网上的论坛里，有些人说比完赛放假放松一下很正常，有些人骂他输这么久了还不抓紧训练不知廉耻。
姚哥觉得让舆论发酵下去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因此提前两天中断了汤挽宗的假期，勒令卓宣说出汤挽宗所在的地址，直接找上许逐意的门。
所以许逐意非常突然地知道了一切的真相——这些原本汤挽宗打算等休假结束之后找机会，再慢慢讲的。
他头还很痛，被带着浑浑噩噩回到基地。队里的上单刚吃完饭，ADC也回来了，教练很快就招呼集合的队员们开始开会，确定接下去的训练内容与方向。
虽然正式训练依旧会在两天后才开始，但为了收心调整状态，这两天汤挽宗必须呆在基地里哪也不能去。
于是他没办法去找许逐意把话说清楚。
并且找了，汤挽宗觉得，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跟在队友们的最后面，走进会议室。
许逐意既然知道他是个骗子，应该已经讨厌他了。
也不会想再见到他。
汤挽宗在角落的位置里坐下，抬手捂住脸。
那条消息就是证明。
像是错轨的火车被重新修正回原来的轨道继续行驶，而那段走错的路就随着前进越来越远。
许逐意的世界又突然间重新变回一个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两天，但很快日程表就开始提醒他明天有工作，还有郑子蓓的生日宴。
加上经纪公司最近似乎又替他谈下几个合作，马上该忙碌起来了，没留多少时间能胡思乱想。
许逐意感觉自己就像突然被上了发条的人偶，潜意识里也逃避分析和汤挽宗之间的问题。
而微信里发出去但沉寂的消息也提醒着他和汤挽宗之间戛然而止的关系，来到得突然，断得也很突然。
年前很多服装店都要上新最后一批冬装，甚至一些店铺已经开始准备来年的春装，许逐意一下变得很忙，忙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再登录英雄联盟这个游戏。
直到几个星期后的某天，终于是难得的休息日。
他更新了有段时间没打理的社媒，做了一期vlog。下午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实在无聊又想起可以玩游戏，习惯性地晃到了书房，打开电脑。
但账号一登录，跳出来的列表里又马上看见那个眼熟的ID。
汤挽宗，显示在线。
许逐意一顿，记忆冷不丁被拉回道别那天。
他整个人像是浮在天上，旁观者一样冷静地看着分别的一切。
至于难过是什么，似乎全被脸上的霜压在皮囊之下，此刻突然翻起细微的动静。
对着那个账号发呆几秒，许逐意挪开目光，那股自从家中重新变空后就一直被他选择性无视的心情又冲到喉口，让他瞬间没了玩游戏的意思，干脆地准备下机。
然而鼠标刚滑到登出的地方，右下角又显示有消息弹出。
许逐意操纵鼠标的手一停。
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心微拧，他抿起唇。几秒后，还是缓慢地打开了那则消息通知——
理所当然是那个ID发来的。
没说“对不起”，也没问他“最近怎么样”，甚至不是解释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
只有很简短的一个单词和一个字。
【Solo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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