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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去临大 ...

  •   临城,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
      宋知渡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与伦敦阴冷的雨季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路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两年未归,临城的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栋高楼。
      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口问道:“小伙子是放假回国?”
      “不,回来工作。”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看着挺年轻啊,在哪高就?”
      “临港市中心医院。”
      司机惊讶地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宋知渡摇下车窗,让夏风灌进车内。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小学到高中,每次参加竞赛培训都会经过。路边的槐树比两年前更加茂盛了,投下斑驳的树影。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连玄关处他高中时获得的奖杯都还摆在原位。
      他放下行李,先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在他离开的两年里依然茁壮成长,枝叶甚至爬满了半个窗台。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他在英国的导师。
      “安全抵达了?”屏幕那头的教授笑着问。
      “刚到家。”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临城大学的陈建平教授答应给你做特别指导。记得吗?我跟你提过的,冠心病介入领域的权威。”
      宋知渡愣了一下:“陈教授?可是他已经退休了吧?”
      “半退休,偶尔还会带学生。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愿意抽出时间指导你。”怀特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知渡,以你的天赋,留在英国会有更好的发展。我至今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皇家医学院的offer。”
      “我只是想回家。”宋知渡轻声重复着这个说过无数遍的理由。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录着他在英国学习期间的所有病例分析。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两年前他刚抵达伦敦的时候。
      那时他刚满十九岁,是医学院最年轻的学生之一。亚洲面孔,年纪小,却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力。在实验室里,他常常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连导师都惊讶于他的执着。
      第二天一早,宋知渡来到临城大学。暑假的校园很安静,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他按照教授给的地址,找到了陈建平教授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请进。”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看论文。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医学书籍和资料,墙上挂着几幅人体解剖图。
      “陈教授您好,我是宋知渡。”
      陈建平抬起头,打量着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你教授在邮件里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知渡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坐。”陈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放弃了皇家医学院的offer,执意要回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想为家乡的医疗事业尽一份力。”
      陈教授笑了:“很官方的回答。不过,既然你选择了回来,我也不会多问。怀特说你在冠心病介入方面很有天赋,正好,我手头有个课题,你可以参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市医院最近一年的冠心病介入手术数据,我需要你做一个统计分析,找出手术成功率与术者经验之间的关联。”
      宋知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需要什么时候完成?”
      “一周时间够吗?”
      “足够了。”
      陈教授有些意外:“年轻人,这份数据量可不小。”
      “我在英国做过类似的研究。”宋知渡平静地回答,“如果有问题,我会及时向您请教。”
      离开办公室时,陈教授又叫住他:“明天早上八点,市医院有一台复杂的冠心病介入手术,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观摩。”
      “我一定到。”
      回家的路上,宋知渡去超市采购。在零食区,他习惯性地拿了几包辣条。结账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个来自英国的号码。
      “宋知渡!你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国了?”沈涣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
      “事发突然?连告别都没有?我们不是朋友吗?”
      宋知渡停下脚步,站在超市门口:“对不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道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今早我去你公寓找你,房东说你已经退租了。我当时...算了。为什么突然回国?你在英国的发展不是很好吗?”
      “就是想回来了。”
      “又是这个理由。”沈涣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保持联系,别又玩失踪。”
      “好。”
      挂断电话后,宋知渡慢慢走回家。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临城的傍晚总是这样宁静,与伦敦的喧嚣截然不同。
      晚上,他打开陈教授给的数据,开始工作。这些病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在英国时就专注于冠心病介入治疗的研究。夜深人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撕开辣条包装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凌晨两点,他完成了初步分析。关上电脑前,他点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是英国的同学发来的,询问他是否安顿好了。他简单回复后,准备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来到市医院。陈教授已经在手术观摩室了,还有几个年轻医生。
      “正好,手术刚开始。”陈教授示意他坐下,“患者是位68岁的男性,多支血管病变,情况比较复杂。”
      宋知渡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在处理前降支的一个严重狭窄时,出现了意外。
      “球囊无法通过。”主刀医生皱眉道。
      观摩室里一阵骚动。这种情况很棘手,如果强行通过,可能会导致血管损伤。
      “可以尝试用双导丝技术。”宋知渡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陌生人,让在场的医生都有些诧异。
      陈教授却若有所思:“详细说说。”
      “先用一根较硬的导丝通过病变,再用较软的导丝沿着第一根导丝创造的路径通过。这样可以增加支撑力,又不至于损伤血管。”
      主刀医生通过耳机听到了建议,犹豫了一下,决定尝试。果然,在双导丝的支撑下,球囊顺利通过了狭窄段。
      手术结束后,陈教授把宋知渡叫到一边:“你怎么会想到用双导丝技术?”
      “在英国见过类似的病例。其实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只是国内应用得比较少。”
      陈教授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明天开始,你每周来跟我出两天门诊。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助手。”
      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宋知渡很清楚。陈建平教授是省内最著名的心内科专家,能成为他的助手,是多少年轻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谢谢教授,我会准时到。”
      接下来的日子,宋知渡开始了在临城大学和市医院之间奔波的生活。上午跟着陈教授出门诊,下午在实验室做研究,晚上整理数据。这样的生活节奏他很熟悉,仿佛从未离开过。
      陈教授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但也给予了他很大的自主权。有时甚至会让他独立处理一些疑难病例。
      “你的判断很准确,完全不像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一次门诊结束后,陈教授这样评价他。
      “我只是比较专注。”
      “不仅仅是专注。”陈教授意味深长地说,“你对疾病有一种直觉,这是天赋,不是靠努力就能获得的。”
      宋知渡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从何而来——那是无数个深夜苦读的结果,是牺牲了几乎所有娱乐时间换来的。
      这天下午,他在实验室遇到了一点难题。一组数据始终无法匹配他的理论模型,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果。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突然想起了在英国时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当你无法从正面解决问题时,不妨换个角度。”
      他重新审视数据,发现之前的思路可能完全错了。不是数据不符合模型,而是模型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立刻开始重新构建模型。等他终于完成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走出实验楼,夏夜的风带着凉意。他慢慢走回家,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很深,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第二天,他带着新构建的模型去见陈教授。
      “很有意思。”陈教授看完他的分析后说,“这个模型比之前的更符合临床实际。不过,有个问题——它的结论与李教授去年发表的那篇论文完全相反。
      “我知道。”宋知渡平静地回答,“我认为李教授的研究有问题。”
      陈教授深深地看着他:“这是个很严重的指控。”
      “我有证据。”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陈教授起身走到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最后,他转身问道。
      “知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继续?”
      宋知渡点点头:“
      陈教授长叹一声:“既然你决定了,我会支持你。不过,这件事需要谨慎处理。”
      走出办公室时,宋知渡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他终于不再是独自面对这个问题。
      这天晚上,他又接到了沈涣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沈涣问,语气轻松了许多。
      “还好。在跟陈建平教授学习。”
      “那个心脏病专家?不错啊。”沈涣顿了顿,“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你回国的真正原因?”
      宋知渡望着窗外的夜色:“等事情告一段落吧。”
      “行,我等着。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挂断电话后,宋知渡继续工作到深夜。临城的星空很明亮,与伦敦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不同,这里的星星清晰可辨。
      他抬头看着星空,突然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归途——不是从英国回到中国,不是从学生变成医生,而是从逃避走向面对。
      这条路很长,但他才二十一岁,有的是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去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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