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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岑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卫其昀正趴在窗边,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新室友?”卫其昀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像刚睡醒的猫。

      岑笙拖着行李箱走进来,脸上挂起温和有礼的笑容:“你好,我是岑笙。医生说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打扰了。”

      “卫其昀。”他简短地自我介绍,目光在岑笙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转向窗外,“这房间视野不错,就是有点小。”

      房间确实不大,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和一把椅子。墙壁是米黄色的,但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水渍渗透的痕迹,形状有些诡异,像一只睁大的眼睛。岑笙注意到卫其昀的床铺异常整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正中,与这间略显破旧的病房格格不入。

      “你需要帮忙整理吗?”卫其昀忽然问,却没有动身的意思,依然靠在窗边。

      岑笙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打开行李箱,将衣物一件件取出。每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分类放好。卫其昀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强迫症吗?”卫其昀突然问。

      岑笙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为什么这么问?”

      “你叠衣服的方式很特别。”卫其昀说,“每件衣服的边缘必须对齐,间距相等。你的行李收拾得过分整齐了。”

      岑笙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有点小习惯,医生说这也是我需要治疗的一部分。”

      “有意思。”卫其昀终于从窗边走过来,在岑笙对面的床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我是因为失眠进来的。他们说这里的夜晚特别安静,有助于睡眠。”

      岑笙注意到卫其昀说话时眼神飘忽,似乎并不完全专注于对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节奏忽快忽慢。这不是一个真正放松的人会有的小动作。

      “那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岑笙温和地说,继续整理行李。他从箱底拿出几本书,都是心理学和精神分析方面的著作。

      卫其昀瞥了一眼书脊:“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算是吧。了解自己的问题,有助于康复。”岑笙将书摆在床头柜上,最上面的一本是《异常行为心理学》。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岑笙能感觉到卫其昀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像在评估什么。他并不急于打破这种安静,反而享受这种被观察的感觉——毕竟,观察者往往也会暴露自己。

      “你知道吗,”卫其昀终于开口,“这房间有些奇怪。”

      “奇怪?”岑笙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好奇。

      “墙上那些水渍。”卫其昀指了指天花板角落,“我刚来的时候只有一小块,现在变大了。而且形状...你看像不像一只眼睛?”

      岑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确实,那水渍的边缘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间有一道较深的痕迹,确实有点像瞳孔。但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可能是管道漏水吧。我会向护士反映的。”

      卫其昀耸耸肩,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指了指门内侧贴着的一张纸:“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到几乎刻板:

      病房守则

      1. 晚上十点后请勿离开房间
      2. 若听到走廊有哭泣声,请勿开门查看
      3. 每日三餐会有护士送来,请勿前往食堂
      4. 医生查房时间为上午9点和下午3点,其他时间出现的“医生”请勿理会
      5. 病房内的镜子请用布遮盖
      6. 若室友行为异常,请立即按呼叫铃

      岑笙仔细阅读每一条规则,眉头微微蹙起:“这些规定...有点特别。”

      “特别是吗?”卫其昀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我刚来时也觉得奇怪,但护士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这家精神卫生中心以治疗顽固性失眠和焦虑著称,有点特殊的规矩也正常。”

      “镜子为什么要遮起来?”岑笙问。

      卫其昀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有一面全身镜,此刻已经用一块深蓝色的布遮得严严实实。“护士遮的。说是有些病人会对自己的影像产生恐惧或幻觉。”

      岑笙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的目光在规则清单上又停留了一会儿,尤其是第六条:“室友行为异常”这一条,定义相当模糊。

      “你在这里多久了?”岑笙一边问,一边继续整理最后几件物品。

      “两周。”卫其昀回答,重新坐回自己的床上,“时间在这里过得有点慢。不过,习惯了就好。”

      岑笙终于整理完毕,在床边坐下。两人的距离大约三米,正好是一个既不亲密也不疏远的社交距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岑笙注意到,卫其昀始终待在明亮的那一侧。

      “你的失眠有好转吗?”岑笙礼貌性地询问。

      卫其昀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这里的夜晚确实很安静,安静到...你会听到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比如?”

      “比如墙壁里的流水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有...”卫其昀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有人在窗外看我,但从这里是四楼,窗外只有一棵老槐树。”

      岑笙的表情变得关切:“这听起来很困扰。你跟医生说过吗?”

      “说过。”卫其昀简短地回答,然后转移了话题,“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的强迫症似乎并不严重。”

      岑笙垂下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我...有时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医生说我需要学习放松,让大脑休息。”

      “什么样的想法?”卫其昀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岑笙犹豫了一下,像是经过内心挣扎才决定分享:“我会反复确认门窗是否锁好,即使刚刚确认过。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身边的人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伪装的。”他抬起头,眼神真诚而脆弱,“很可笑吧?”

      卫其昀没有笑,反而认真地看着他:“不可笑。我理解那种感觉。”

      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一种基于“异常”的共鸣。岑笙知道如何利用这种共鸣,如何展示恰到好处的脆弱来赢得信任。而卫其昀,表面上看似开放,实则每个回答都经过精心计算,既不透露太多,也不显得疏离。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位中年护士推着餐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晚餐时间。卫先生,岑先生,这是你们的餐点。”

      她递过来两个托盘,上面是标准的病号餐:清淡的蔬菜,少量的鸡肉,米饭,还有一碗汤。餐点看起来营养均衡但乏善可陈。

      “谢谢。”岑笙接过托盘,礼貌地道谢。

      护士点点头,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被遮盖的镜子上,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推着餐车离开了。

      “她每天都是这个时间送餐吗?”岑笙问。

      卫其昀已经拿起筷子:“基本是。有时候会早几分钟或晚几分钟,但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岑笙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卫其昀则吃得快些,但姿势依然优雅,甚至有些刻意。岑笙注意到,卫其昀在喝汤时,勺子从不碰触碗的边缘,每次舀起的分量几乎完全相同。

      “你的习惯也不少。”岑笙轻声说。

      卫其昀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彼此彼此。”

      餐后,卫其昀主动收拾了两个托盘,整齐地放在门外的架子上。当他回到房间时,岑笙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夕阳开始西沉,天空染上橘红色。

      “这里的黄昏很美。”岑笙说。

      卫其昀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从四楼看下去,庭院里种着整齐的灌木和几棵大树。一些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散步,他们的动作缓慢,像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

      “看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卫其昀忽然说,指着庭院东侧一个独自踱步的身影,“他每天黄昏都会沿着同样的路线走三圈,每一步的长度几乎一样。然后他会停在第三棵槐树下,抬头看天空,整整五分钟。”

      岑笙仔细观察那个人。确实,他的步伐有一种机械般的规律性,路线笔直得不自然。“强迫行为?”他猜测。

      “也许。”卫其昀说,“但有趣的是,他从不与任何人交流。护士叫他,他会回应,但从不主动说话。”

      “你观察得很仔细。”岑笙评论道。

      卫其昀侧头看他,夕阳的光线在他眼中跳跃:“在这里,观察是唯一的娱乐。时间太多了,总得找点事情做。”

      “你观察过我吗?”岑笙问,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卫其昀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从你进门开始。你的行李箱是深灰色的,有轻微磨损,说明经常使用但保养得当。你带的书都是心理学相关,但其中两本的专业程度远超普通患者会阅读的范围。你的手表是机械表,但你已经看了三次时间,尽管手机就在口袋里。”

      岑笙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很敏锐。”

      “还有,”卫其昀继续说,“你说你有强迫症,但你的‘症状’表现得过于典型,像是教科书上的案例。真正有强迫行为的人往往会有更多独特的、个人化的仪式。”

      房间里安静下来。岑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规律。他转过身,面对卫其昀,脸上依然是温和的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么,你认为我在伪装?”岑笙问,声音依然柔和。

      卫其昀摇摇头:“不,我认为你确实有问题。但可能不是你说的那种。”他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既然我们要做室友,或许应该坦诚一些。”

      岑笙犹豫了一秒,然后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他能闻到卫其昀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说不清的木质香气。

      “你为什么来这里,真的?”卫其昀直视着他的眼睛。

      岑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我在调查一些事情。这家精神卫生中心...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卫其昀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岑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床沿的动作。“继续说。”

      “过去六个月,有三个病人从这里出院后失踪了。”岑笙压低声音,“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家属声称他们出院时状态良好,但回家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这些病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住过这间病房。”

      卫其昀的瞳孔微微收缩:“406号房?”

      岑笙点头:“我查过记录,这间病房的周转率异常高。平均每个病人只住两周就会‘康复出院’,远快于其他病房。而且...”他顿了顿,“所有从这间病房出院的病人,在离开前一周的医疗记录都极其简略,几乎只有‘情况稳定,持续观察’这样的套话。”

      “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卫其昀问,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有我的方法。”岑笙避开了具体细节,“重点是,我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止是治疗精神疾病那么简单。”

      卫其昀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也在调查一些事情。”

      这次轮到岑笙惊讶了:“你?”

      “我不是普通的病人。”卫其昀承认,“我是一名记者,专门调查医疗机构的违规行为。我接到匿名举报,说这家中心在进行非法实验,使用未经批准的药物治疗患者。”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他们都伪装成病人,都带着秘密目的,都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病房里寻找答案。这种巧合太过刻意,不可能是偶然。

      “那个匿名举报...”岑笙缓缓地说,“是不是来自一个自称‘知情人’的电子邮箱,每次发信都用不同的代理服务器?”

      卫其昀的表情证实了他的猜测:“你也收到了?”

      “不仅收到,我还追踪过发信人。”岑笙说,“每次都是在市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上发送,时间都在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发信人很谨慎,每次都戴帽子和口罩,但从监控中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性。”

      “我们被引到这里。”卫其昀总结道,“有人故意让我们相遇。”

      岑笙点头:“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背景和能力有一定了解。他知道你会对医疗违规感兴趣,知道我擅长调查失踪案件。他把我们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希望我们发现什么。”

      “或者希望我们成为什么。”卫其昀补充道,声音低沉。

      天色渐暗,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朦胧。岑笙站起身,想要开灯,但卫其昀阻止了他:“等等。”

      “怎么了?”

      卫其昀指向门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下,门内侧的那张规则清单似乎有些不同。岑笙走近细看,发现纸上多了几行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1. 黄昏时分请勿与室友对视超过十秒
      2. 若发现规则增加,请勿声张
      3.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支手电筒,电池仅能使用三十分钟
      4. 信任你的室友,但不要完全相信

      岑笙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这些规则是刚刚出现的,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他确定半小时前看时还没有这些内容。

      “你看到了吗?”他低声问卫其昀。

      卫其昀已经来到他身边,同样盯着那张纸:“看到了。第七和第八条是新的,第九和第十条...我不确定之前有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同时移开视线——他们刚刚对视了远超十秒的时间。

      “这是恶作剧吗?”岑笙问,但心里知道答案。

      卫其昀摇摇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确实有一支黑色的手电筒,旁边还有两节备用电池。他打开开关,一束强光射出,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柱。

      “电池是满的。”卫其昀检查后说。

      岑笙感到房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窗外的夕阳几乎完全消失,只留下天边一抹暗红。庭院里的病人都已回到楼内,四下寂静无声,连通常的医院背景噪音——远处的谈话声、推车声、电话铃声——都消失了。

      “你听到了吗?”卫其昀轻声问。

      “听到什么?”

      “安静。”卫其昀说,“太安静了。”

      确实,整个精神卫生中心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声音从走廊传来,没有护士站的广播,没有其他病房的电视声。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

      岑笙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通常的空调系统运转声都消失了。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锁着——从里面锁着,但之前送餐的护士离开时,门应该是虚掩着的。

      “门锁了。”他告诉卫其昀。

      卫其昀已经拿起了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过。当光扫过卫生间时,两人都愣住了——那块遮盖镜子的深蓝色布料,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镜子完全暴露在外。

      在镜中,他们的倒影清晰可见,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岑笙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那个倒影的嘴角挂着微笑——一个他自己并没有做出的表情。

      “别看镜子。”卫其昀突然说,声音紧绷。

      但已经晚了。岑笙看到镜中的“卫其昀”缓缓转过头,对着真正的卫其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同时,镜中的“岑笙”抬起手,指向房间的某个角落。

      真正的岑笙和卫其昀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靠近天花板的水渍处,那只“眼睛”形状的痕迹正在扩大。深色的水渍沿着墙壁蔓延,像眼泪一样缓缓流下。更令人不安的是,水渍流过的地方,墙壁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从米黄变成了暗红,就像干涸的血迹。

      “规则第五条,”岑笙低声说,“病房内的镜子请用布遮盖。”

      卫其昀已经行动起来。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捡起地上的蓝布,试图重新遮住镜子。但布料刚一碰到镜面,就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一样,紧紧贴附上去,然后开始...蠕动。

      布料表面凸起一个个小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卫其昀松开手,后退一步。布料缓缓滑落,露出镜面——现在镜中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他们的倒影,只有空荡荡的病房映照其中。

      但那个病房与他们所在的房间有些许不同。镜中的房间更加破旧,墙壁上有大片的霉斑和裂痕。两张床上的被子凌乱不堪,像是有人刚刚匆忙离开。而且,镜中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而现实中那里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岑笙走近镜子,试图看清相框里的内容。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似乎是一群人的合影。但由于距离和光线,他无法辨认细节。正当他想要再靠近一些时,镜中的景象突然变化——照片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传出。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温度继续下降。岑笙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这在初秋的傍晚极不寻常。墙壁上的水渍已经蔓延到半墙高,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形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

      卫其昀举起手电筒,照亮那些符号:“这些是...数字?”

      确实,在杂乱无章的痕迹中,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串数字:7-0-3-1-2。它们歪歪扭扭,像是用颤抖的手写成的。

      “70312?”岑笙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房间号?日期?”

      “可能是保险箱密码,或者某种编号。”卫其昀猜测道,同时用手电筒扫过房间的其他部分,“这里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们应该按呼叫铃,叫护士来。”

      他走到墙边,按下那个红色的呼叫按钮。没有反应。他又按了几次,依然寂静无声。通常,按下呼叫铃后,护士站会有提示音,护士也会通过对讲机询问需要什么帮助。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通讯中断了。”岑笙判断道,“手电筒,照一下门缝。”

      卫其昀将光束投向门下方。门缝外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透入,仿佛外面的走廊灯光全部熄灭了。更奇怪的是,门缝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滩深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入房间。

      两人后退几步,看着那液体慢慢扩散。它不像水那样清澈,而是粘稠的暗红色,在白色地砖上格外刺眼。液体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腐烂植物的异味。

      “规则第六条,”岑笙突然想起,“若室友行为异常,请立即按呼叫铃。”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规则第七条说黄昏时分请勿与室友对视超过十秒。

      “你认为我们中有人‘行为异常’吗?”卫其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岑笙仔细观察他。卫其昀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握着手电筒的手很稳。他看起来很正常,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正常本身就显得可疑。

      “我不知道。”岑笙诚实地说,“但如果按规则行事,我现在应该按呼叫铃。但它显然不起作用。”

      他走到门边,尝试扭动门把手。锁舌发出咔哒声,但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岑笙用力推了推,门依然不动。

      “窗户呢?”卫其昀问。

      两人同时看向窗户。外面已经全黑,没有月光,没有街灯,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卫其昀用手电筒照向玻璃,光束穿透黑暗,照向庭院的方向——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庭院消失了。

      原本应该有的树木、小径、长椅全部不见了。窗外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连地面都看不到。手电筒的光束射出去,没有任何反射,就像照进了无底深渊。

      “这不可能。”卫其昀喃喃道,“我们是在四楼,下面应该有庭院...”

      岑笙走近窗户,仔细观察。玻璃是完好的,没有破裂。他将手贴在玻璃上,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从外面渗透进来。这不是正常的秋夜温度,而是接近冰点的寒冷。

      “我们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岑笙得出结论,“或者说,这个地方...发生了变化。”

      卫其昀用手电筒照向天花板的水渍。现在那些痕迹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墙壁,那些暗红色的符号更加清晰了。除了数字,还出现了文字,但字体扭曲难辨,像是用非惯用手写成的。

      “看那里。”卫其昀指着一处较清晰的符号。

      岑笙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几个字:“不要...相信...时间...”

      “不要相信时间?”卫其昀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完全熄灭。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卫其昀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有限的明亮区域,之外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深邃。

      “电池只能使用三十分钟。”岑笙提醒道,看了看手表,“从我们打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十分钟。”

      “那么我们有二十分钟的光明。”卫其昀说,“之后就要在完全黑暗中度过。”

      两人陷入沉默,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规则增加了,环境异变了,通讯中断了,出口被封锁了。他们被困在这个逐渐变得陌生的病房里,而黄昏——如果规则可信的话——正在向夜晚过渡。

      “第九条规则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支手电筒,”岑笙分析道,“这意味着设计这些规则的人预见到了停电。第十条说‘信任你的室友,但不要完全相信’,这是矛盾的指令。”

      “也许不是矛盾,”卫其昀说,“也许是在暗示我们应该合作,但保持警惕。”他顿了顿,“就像我们现在做的。”

      岑笙点点头,虽然他知道在昏暗的光线中这个动作可能不明显:“那么我们应该探索一下这个房间,看看还有什么变化。但不要分开行动。”

      两人开始缓慢地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熟悉的物品变得陌生而诡异。岑笙的行李箱还打开着,里面的衣物整齐如初,但在阴影中,那些折叠的边角像是隐藏着什么。

      卫其昀照向卫生间。镜子依然空荡,但仔细看时,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其中移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他迅速移开光束,照向洗手池——水龙头正在滴水,一滴,两滴,节奏规律得令人不安。

      “水是红色的。”卫其昀低声说。

      确实,从水龙头滴落的液体在白色陶瓷池底溅开,形成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岑笙走过去,试图拧紧水龙头,但它纹丝不动,仿佛已经锈死了。滴水的节奏不变,每三秒一滴,精准得像钟表。

      “时间...”岑笙突然说,“规则说‘不要相信时间’,而这里的一切都在强调时间的精确性。送餐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庭院里的病人每天准时散步,现在这滴水每三秒一次...”

      卫其昀用手电筒照向岑笙的手表:“你的表显示几点?”

      “六点二十。”岑笙回答,但当他看向表盘时,发现指针在微微颤抖,像在挣扎着前进。秒针每走一步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猛地跳到下一个位置。

      “我的表不对劲。”他说。

      卫其昀抬起自己的手腕——他戴着一只简单的数字表,此刻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从18:20跳到03:47,又跳到23:11,毫无规律可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卫其昀得出结论。

      手电筒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两人都警觉起来。电池快耗尽了,或者这个环境在影响电子设备。卫其昀关掉手电筒几秒以节省电力,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中,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听到水滴的规律声响,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低语,从墙壁里传来,模糊不清,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不安的呢喃。

      “你听到了吗?”岑笙轻声问。

      “嗯。”卫其昀简短回答,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束比之前暗了一些,电池确实在消耗。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虽然仍无法分辨具体词语,但能听出其中混杂着恐惧、痛苦和...警告。那些声音似乎想传达什么信息,但被某种力量扭曲、打碎,只留下情绪的碎片。

      “墙里有人?”卫其昀荒谬地想到这个可能性,随即摇头否定了自己。

      但岑笙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墙里。是过去。这些声音可能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某种回声。”

      “精神印记?”卫其昀问,作为一名调查记者,他接触过各种超自然现象的报道,但从未真正相信过。

      “也许。”岑笙走到声音最清晰的墙面,将耳朵贴上去。低语声更清晰了,他勉强分辨出几个词语:“...不要睡...镜子里...数字是钥匙...”

      “数字是钥匙。”岑笙重复道,转头看向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号,“70312,这是钥匙吗?开什么的钥匙?”

      卫其昀用手电筒照向房间各处,寻找任何可能有锁的东西。门锁是简单的插销,不需要数字密码。窗户没有锁。床头柜的抽屉没有锁。卫生间里...

      “镜子。”两人同时说。

      他们回到卫生间门口。镜子依然空荡,但仔细看时,镜面似乎有了轻微的弧度,像是液体的表面。卫其昀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这不是玻璃。”他惊讶地说。

      涟漪扩散开来,镜中的景象随之扭曲。当水面恢复平静时,镜中不再映出空房间,而是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数字键盘锁,显示屏暗着。

      “70312。”岑笙念出墙上的数字。

      卫其昀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仿佛那扇门真的存在一样,做出输入密码的动作。他在空中按下7-0-3-1-2。

      镜中的门锁显示屏亮起绿光,然后传来清晰的“咔哒”声——锁开了。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另一间病房。

      与他们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两张床,同样的布局,但更加陈旧破败。而且,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他的身形瘦削,肩膀微微耸起,给人一种极度紧张的印象。

      “那是谁?”卫其昀低声问。

      镜中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那张脸时,岑笙和卫其昀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张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卫其昀,但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镜中的“卫其昀”盯着他们,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从口型判断,他在重复一句话:“快逃,在他醒来之前。”

      “他?谁?”岑笙问,但镜中人听不到他的问题。

      镜中的“卫其昀”突然惊恐地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另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看不清面孔,但从身形判断...

      “是我。”岑笙喃喃道。

      就在这时,床上的“岑笙”动了。他缓缓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同样憔悴但表情完全不同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与他们刚见面时岑笙的笑容一模一样,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镜中的“岑笙”转过头,看向镜子方向——直接看向现实中的岑笙和卫其昀。他笑了,那笑容让两人脊背发凉。

      “他看到我们了。”卫其昀说,声音紧绷。

      镜中的“岑笙”抬起手,指向他们,然后手指弯曲,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同时,现实中的镜子表面再次荡开涟漪,这次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关闭它!”岑笙喊道。

      但如何关闭一面已经变成通道的镜子?卫其昀抓起地上的蓝布,试图重新遮盖镜面。但布料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消失在镜中的房间里。

      镜中的“岑笙”接住了那块布,轻轻抚摸,然后看向他们,笑容扩大。他站起身,朝着镜子走来。

      “他要过来了。”卫其昀后退一步。

      现实中的岑笙突然冲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比之前的滴落快了许多。他用手接住一些,泼向镜面。

      红色液体接触到镜面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强酸腐蚀金属。镜中的景象扭曲、破碎,那个逼近的“岑笙”身影模糊起来。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继续!”卫其昀喊道,也加入进来,用手捧起池中的红色液体泼向镜子。

      裂痕越来越多,镜中的房间开始崩塌。两个镜像的身影在破碎的景象中挣扎,然后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整面镜子碎成无数碎片,落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原本是镜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壁,上面有一些水渍,但没有任何镜子曾经存在的痕迹。地上的碎片也不是玻璃,而是一种黑色的、易碎的材料,像烧焦的塑料。

      两人喘着气,看着这一地狼藉。手电筒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电池快要耗尽了。

      “那是什么?”卫其昀问,声音依然不稳。

      “我不知道。”岑笙诚实回答,“某种...投影?幻觉?还是平行维度?”

      “他说的‘快逃,在他醒来之前’是什么意思?”卫其昀追问,“那个‘他’是指你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岑笙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红色液体,但没有血腥味,只有那种奇怪的消毒水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他走到洗手池边,试图冲洗,但水龙头流出的依然是红色液体。

      “我不是那个‘他’。”岑笙最终说,“至少,我不认为我是。”

      卫其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规则第七条,黄昏时分请勿与室友对视超过十秒。虽然他们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黄昏,但谨慎总没错。

      “我们需要离开这个房间。”卫其昀说,“镜子碎了,但门还是打不开,窗户外面是虚无。还有什么出路?”

      岑笙环顾房间。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范围,阴影在边缘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墙壁上的水渍已经覆盖了四分之三的面积,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几乎布满了每一面墙。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水渍的蔓延不是随机的,它们形成了一个图案,一个巨大的、环绕整个房间的圆形,而他和卫其昀正站在圆形的中心。

      “我们被包围了。”岑笙说。

      卫其昀也看到了这个图案。圆形几乎是完美的,边缘整齐得不自然,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在水渍构成的圆环上,间隔均匀地分布着一些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这些符号...”卫其昀眯起眼睛,“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在调查这家中心时看到的资料中。”卫其昀努力回忆,“某种...保护性符号?还是封印?”

      手电筒闪烁了几下,光束变得极其微弱。卫其昀拍了拍它,光线稍稍恢复,但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了。

      “电池快没了。”他说,“我们得在完全黑暗前找到出路。”

      岑笙走到门边,再次尝试开门。这次,门把手转动了。他惊讶地推门,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黑暗的走廊。

      走廊的灯全部熄灭,只有远处护士站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不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更奇怪的是,走廊看起来...变长了。从406房间到护士站原本只有大约二十米,现在看起来至少有五十米,而且两侧的病房门数量明显增多。

      “这是不可能的。”卫其昀说,“建筑结构不可能改变。”

      “但确实改变了。”岑笙指着远处,“看那些门牌号。406旁边应该是405和407,但现在...是413和408。”

      确实,门牌号的顺序完全混乱了。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些门牌号是根本不存在的,比如“444”和“00”。

      “我们要出去吗?”卫其昀问。

      岑笙犹豫了。规则第一条说晚上十点后请勿离开房间,但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时间。规则第二条说若听到走廊有哭泣声,请勿开门查看——此刻走廊寂静无声,但那种寂静本身就很可疑。

      “如果我们不出去,就会在黑暗中困在这个房间里。”岑笙分析道,“如果出去,可能会违反规则,面临未知的危险。”

      “留在这里同样危险。”卫其昀指出,“镜子里的东西可能还会出现,墙壁里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而且...”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感觉到房间在缩小?”

      岑笙确实感觉到了。不是物理上的缩小,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仿佛墙壁在向他们挤压过来。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我们需要光,需要信息。”岑笙做出决定,“护士站可能有手电筒或蜡烛,也可能有通讯设备。我们必须尝试。”

      两人达成共识。卫其昀检查了手电筒,电池图标已经全红,随时可能熄灭。他关掉手电筒以节省电力,只在必要时打开。

      他们踏出房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一离开房间,温度骤降。寒冷刺骨,像走进了冰库。走廊的地板冰冷,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拖鞋,寒气直往上蹿。远处护士站的绿色应急灯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保持靠近。”岑笙低声说。

      他们开始缓慢前行。走廊异常安静,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被地毯吸收,几乎无声。两侧的病房门紧闭,但有些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或深或浅,颜色各异——有的是温暖的黄色,有的是冰冷的蓝色,还有的是不祥的红色。

      经过一扇门时,他们听到了声音:轻微的啜泣声,像是一个孩子在哭。卫其昀想起规则第二条,加快了脚步。岑笙也听到了,但他还听到了别的声音——那啜泣声中夹杂着低语,重复着同样的词语:“出去...出去...出去...”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确实变长了,走了很久,护士站的距离似乎没有缩短。更诡异的是,当他们回头看时,406房间的门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迷路了。”卫其昀说。

      “不,”岑笙指着地面,“看地毯。”

      走廊的地毯上有暗色的花纹,原本是简单的几何图案,但现在那些图案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像是指引方向的箭头,指向护士站。

      “它在引导我们。”岑笙说。

      “还是它在引诱我们?”卫其昀反问。

      但没有选择。他们只能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前进。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弱,卫其昀不得不一直开着,否则将完全迷失在黑暗中。

      经过一扇标着“00”的门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色手绳。手在空中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另一侧的墙壁,缓慢移动。那只手没有追来,只是继续在空中摸索,然后慢慢缩回门内。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响。

      “那是什么?”卫其昀几乎用气声问。

      “不知道。”岑笙回答,但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测:那是之前失踪的病人之一。他记得资料中有一个病人总是戴着红色手绳,那是他女儿送的生日礼物。

      他们继续前进。护士站的绿色灯光越来越近,但同时也变得更加诡异。那灯光不是静止的,而是有节奏地脉动着,像心跳一样。随着每次脉动,走廊的墙壁似乎也在微微膨胀和收缩,像在呼吸。

      终于,他们到达了护士站。柜台后面空无一人,电脑屏幕暗着,电话线被拔掉扔在地上。但柜台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已经点亮,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有人为我们准备的。”卫其昀说。

      “或者说,为任何人准备的。”岑笙补充道。

      煤油灯旁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与病房规则相同:

      当你读到这张纸条时,你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但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灯光会吸引注意。
      黑暗会隐藏你,但也会隐藏其他东西。
      时间不连续,空间不固定。
      唯一真实的是规则。
      找到所有规则,你就能找到出口。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一个碎片: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时间。

      “碎片?”卫其昀皱眉,“规则碎片?”

      “看来我们需要收集所有规则碎片。”岑笙分析道,“但代价是什么?‘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声音: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向他们靠近。那脚步声有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同,重量也完全相同,不像人类走路时会有的微小变化。

      煤油灯的光圈有限,只能照亮护士站周围几米的范围。更远处依然是一片黑暗,而脚步声正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

      卫其昀抓起煤油灯,岑笙则从护士站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也许可以用来记录规则。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躲避,但护士站是开放的,没有门。

      “那里。”岑笙指向护士站后面的一扇小门,上面标着“储藏室”。

      他们迅速躲进储藏室,轻轻关上门。储藏室里堆满了医疗用品:绷带、药品、一次□□械。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挨着站在一起。煤油灯的光透过门缝漏出少许,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线。

      脚步声停在了护士站外。

      一片寂静。

      然后,他们听到了翻动纸张的声音——那张纸条被拿起来了。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失望,又像是期待。

      那个“东西”在护士站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两人在储藏室里等了很长时间,直到确认那个“东西”真的离开了,才敢稍微放松。

      “那是什么?”卫其昀低声问。

      “我不知道。”岑笙回答,“但显然,这个‘游戏’有监督者。”

      卫其昀打开笔记本,用笔写下他们已经知道的规则,包括纸条上的新信息。煤油灯的光照亮了纸页,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岑笙说,“收集所有规则碎片,找到出口。但同时要避免被那个‘东西’抓住。”

      “还要弄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那些镜像是什么。”卫其昀补充道。

      煤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储藏室外的走廊恢复了寂静,但那种寂静本身就像在酝酿着什么。

      岑笙看向卫其昀,对方也在看着他。规则第七条说黄昏时分请勿与室友对视超过十秒,但他们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限。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也许因为现在不是黄昏,也许因为规则只适用于病房内,也许...

      “你相信我吗?”岑笙突然问。

      卫其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规则第十条:信任你的室友,但不要完全相信。”

      “那么部分信任。”岑笙说,“足以合作,但保持警惕。”

      卫其昀点点头:“成交。”

      他们轻轻推开储藏室的门,回到护士站。煤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开辟出一个有限的安全区域,但区域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仿佛有实体一般。

      走廊两端都延伸进黑暗中,看不到尽头。他们需要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寻找下一个规则碎片。

      而此刻,在406病房里,破碎的镜子碎片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气流吹动。墙壁上的水渍已经完全干涸,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圆形中心,两个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逐渐清晰——是岑笙和卫其昀的轮廓,但更加暗淡,更加扭曲。

      其中一个影子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了一个与岑笙完全相同的、温和而神秘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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