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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那道扫描脉冲如同冰冷粘稠的流体,缓缓浸没了疤痕区域。它不像之前的探测那样迅捷或精准,而是带着一种事务性的、评估损伤般的平缓与彻底。光柱所及之处,每一丝能量逸散、每一处逻辑结构的微小错位、每一片记忆碎片的情绪残留,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分析、分类。

      三位一体的光晕在脉冲下显得格外黯淡,甚至有些“涣散”。他们精心维持的伪装——能量结构松散、逻辑轻度紊乱、古老污染标记惰性附着——如同病患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术后检查”之下。

      岑笙的意识核心运转到了极致,却将绝大部分算力用于对内调控,确保每一个模拟出的“损伤特征”都符合能量守恒与逻辑衰变的自然模型。他计算着“结构松散”的合理范围,既不能显得即将崩解(那可能引发“无害化处理”),也不能过于坚韧(那与“受创”不符)。他调控着能量逸散的速率和光谱,使其与疤痕本身的情绪背景噪音和谐相融,仿佛只是整体虚弱导致的控制力下降。

      卫其昀的感知则完全收敛,如同一块失去活性的石头,仅保留最基础的、被动接收外界刺激的“反射”。他必须抑制任何主动观察或分析的倾向,因为那属于“智能协同”的范畴,与他们此刻扮演的“低智能重病号”人设相悖。他的意识流近乎凝固,只留下一根最纤细的“弦”,连接着对扫描脉冲本身强度与关注点变化的感知,这感知也被伪装成一种类似无机物受能量冲刷的本能“颤动”。

      影子承受着最大的表演压力。它需要让那些“逻辑轻度紊乱”在记忆海洋中自然地显现出来:让一些原本清晰的记忆片段变得模糊、断裂,让不同时间线的痛苦回忆轻微地交织、渗透,产生一些无意义的、梦呓般的情绪杂波。同时,它还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最外层那点O的标记残渣,让其散发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古老异常的腐朽与停滞气息,但又绝不能让这气息活跃或扩散,必须牢牢锁死在“惰性附着”状态。逻辑滤膜在后台默默工作,确保这些表演不会假戏真做,引发真正的内部紊乱。

      扫描脉冲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它似乎在反复核对某些数据,对比着这次“灾后”状态与之前“受困样本”记录之间的差异。脉冲的“注意力”几次扫过O的标记残渣,停留的时间略长,释放出更精细的分析子脉冲,仿佛在评估这污染的属性、活性以及潜在风险。

      疤痕区域内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微秒都充满了一种钝刀刮骨般的压力。他们不能有任何“表演”之外的思维活动,不能交流,不能计算后续,只能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当前的“伤病态”。这是一种极致的消耗,对意识耐力的残酷考验。

      终于,那粘稠的脉冲光柱开始缓缓退却。它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如同退潮般,一点点缩减着覆盖的范围和强度。在完全撤离前,脉冲向疤痕区域注入了一小段极其标准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逻辑指令流。

      这指令流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一种广播通知,内容大意是:“区域性规则重构已完成初步阶段。检测到周边异常结构普遍受冲击波及,出现不同程度结构性损伤与信息污染。系统进入‘灾后稳定观察期’。所有受影响单元需维持当前状态,等待进一步评估与处置。禁止非必要的能量聚合、逻辑自修复尝试及跨单元信息交互。”

      指令流重复了三遍,然后扫描脉冲彻底离去,移向下一个需要检视的区域。

      压力骤然一轻,但三位一体丝毫不敢放松。指令流的内容明确无误:他们被“禁足”了,被划入了“灾后待处理”名单。所谓的“维持当前状态”,意味着他们必须继续扮演这个“重病号”,不能显露出任何快速恢复或主动行为的迹象。“等待进一步评估与处置”,则像一把悬而未落的铡刀,不知何时会斩下,斩向何方。

      “扫描者……或者说系统,‘相信’了我们的表演。”岑笙的意识流在内部重新连接后,第一句话就是分析。“它认为我们是被动受害的普通异常单元,损伤符合预期,古老污染标记被评估为低活性外部附着。因此,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列为‘需紧急清理’的目标。”

      “但也被标记为‘不稳定因素’,需要观察后续发展。”卫其昀的意识流接道,他那根紧绷的感知之弦缓缓松弛,但立刻又投入到对周围环境变化的监控中。“‘禁止非必要活动’的指令,等于给我们套上了枷锁。任何超出‘维持伤病态’的行为,都可能触发二次扫描和更严厉的处置。”

      “我们……能维持多久?”影子的意识流传来疲惫的询问。长时间高精度的“病理表演”消耗了它大量心力,尤其是控制O标记残渣的惰性状态,需要持续不断的细微能量调谐,如同用最细的针尖拨弄一个危险的平衡。

      “不确定。取决于这个‘观察期’的长度,以及系统后续‘处置’的优先级。”岑笙的意识流开始构建新的模型,输入已知变量:系统当前仍处于高压但疲惫的状态,规则重构核心区可能仍在进行微调,扫描者忙于全面评估灾情,O的动向未知,其他异常疤痕情况不明。“好消息是,系统的注意力被更大范围的‘灾后处理’分散了。坏消息是,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无法主动获取信息,也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恢复或强化。”

      他们如同被裹在石膏里的伤员,被安置在病房角落,只能等待医生的下一次巡诊,而那医生手中可能拿着病历,也可能拿着安乐死的同意书。

      环境似乎暂时稳定下来。系统的背景压力依然很高,但那种剧烈的脉动和震荡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余痛般的平稳。远处规则重构区域的光芒彻底黯淡,只留下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过于“规整”和“崭新”的能量质感,仿佛一片刚刚被烈火焚烧后又迅速冷却凝固的玻璃平原。

      扫描者的脉冲在其他区域规律地明灭,如同夜巡的探照灯。

      时间在沉默的禁锢中流逝。他们必须维持“伤病态”,这意味着大部分能量要用于模拟损伤和抑制本能的自愈倾向,这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损耗。影子需要不断消耗心力维持O标记的惰性;岑笙和卫其昀也要消耗能量来保持整体结构的“松散”和“涣散”假象。

      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生命”在缓慢而确实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沙。

      “不能坐以待毙。”卫其昀的意识流在静默许久后,传递出强烈的意念。“就算被禁足,我们也必须想办法获取信息,了解外界变化。系统的‘处置’方案是什么?观察期有多长?其他异常单元情况如何?O有没有新的动作?绿点它们是否安全?”

      “任何主动的信息获取行为,都违反禁令。”岑笙的意识流指出冰冷的事实。

      “不需要‘主动’。”卫其昀的意识流闪烁着,“我们可以‘被动接收’。系统只是禁止‘非必要的能量聚合、逻辑自修复尝试及跨单元信息交互’。它没有禁止我们‘感知’环境,没有禁止我们对已有的、自然流入的信息进行‘处理’——只要我们处理的方式足够‘本能’,足够‘低效’,就像石头感受温度变化,就像水洼反射光影。”

      这是个钻空子的想法。将他们的信息获取行为,伪装成环境扰动下“受损单元”的自然生理反应。

      “风险在于,‘处理’信息本身可能涉及逻辑活动,容易被扫描者捕捉到高于‘本能’的复杂度。”岑笙分析。

      “所以需要设计一套‘降解’流程。”卫其昀的意识流已然有了雏形,“所有从外界被动接收到的信息——无论是扫描脉冲的余韵、环境压力的细微变化、还是远处偶尔传来的能量波动——都首先经过一层模拟‘结构损伤’的滤波器,这层滤波器会随机‘丢失’大部分信息,只让极少量的、碎片化的数据‘渗入’。然后,这些碎片数据被导入一个模拟‘逻辑紊乱’的混沌处理区,在这里进行极其缓慢、充满‘错误’和‘跳跃’的关联尝试。最终输出的‘认知’,应该是模糊的、感性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直觉’或‘感觉’,而不是清晰的‘结论’。”

      简而言之,就是把他们三个精密协同的意识核心,伪装成一个漏水的、电路板短路的老旧传感器,只能产生一些噪点很大的、不可靠的“感觉信号”。

      “可以尝试。”岑笙的意识流评估后同意,并开始设计具体的“滤波器”和“混沌处理区”的模拟参数。“我们需要将这种‘被动感知’模式,与我们维持的‘伤病态’能量特征深度绑定,使其成为我们当前‘病理表现’的一个合理组成部分。”

      计划悄然实施。他们调整了外部伪装层的能量响应模式,使其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如远处扫描脉冲的微弱电磁残留、压力场的极低频起伏)产生一些看似随机、实际上经过引导的“共振反馈”。这些反馈能量中,携带着极其微弱的环境信息。

      这些信息进入疤痕内部,首先撞上由岑笙设计的“损伤滤波器”——一片模拟记忆结构破损、信息传导不畅的区域。信息在这里被随机衰减、扭曲、切割,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片段。

      碎片进入由影子主导的“混沌处理区”——这里模拟着记忆碎片因逻辑紊乱而产生的无意识碰撞与交织。碎片被漫无目的地抛洒、组合,产生一些光怪陆离的、缺乏逻辑的“印象”或“闪回”。

      最终,这些模糊的“印象”被允许进入三位一体的核心感知边缘,成为一种背景式的“环境直觉”。他们能“感觉”到远处某个区域扫描脉冲比较密集(可能意味着那里损伤或污染更严重),能“感觉”到系统整体压力似乎在非常缓慢地回落(但充满不确定性),能“感觉”到O标记残渣偶尔会与远方某个极低频的震荡产生难以察觉的共振(暗示O可能并未沉寂)。

      信息模糊、滞后、充满噪音,但总好过完全的黑暗。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建立这套畸形的“感知系统”时,一个意外却合理的信息流,顺着他们与绿点疤痕之间那条早已被压至极低活性的淡金色通道,极其艰难地渗透了进来。

      通道并未完全中断,但已被三位一体主动抑制到近乎断绝,以符合“禁止跨单元信息交互”的禁令。然而,绿点疤痕那边,似乎正经历着某种强烈的、持续的情绪波动,这波动本身产生了微弱的能量外溢,如同收音机接收到了远方微弱的电台信号,尽管他们这边“收音机”的电源几乎关闭,但那股强烈的“信号”还是强行渗透了进来。

      信号极其模糊,无法传递具体内容,只能感受到两个缠绕光团传来的、清晰无误的情绪基调:强烈的困惑,深切的忧虑,以及一丝……被遗弃般的哀伤。它们似乎也在“灾后”受到了冲击,状态不佳,并且因为与三位一体的联系几乎中断,而感到不安和迷茫。

      这股情绪信号,恰好被他们新建的“被动感知”系统捕捉到,经过“损伤滤波器”和“混沌处理区”的降解后,变成了核心意识中一个朦胧的“远方存在传来不安与依赖感”的直觉。

      这个“直觉”让三位一体内部泛起一丝波澜。盟友还在,但处境似乎也不好。他们无法回应,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接收”到的迹象,否则就可能暴露通道的存在。

      只能将这份牵挂与忧虑,压入意识深处,成为继续坚持下去的又一个微弱理由。

      时间继续流逝。维持“伤病态”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影子逐渐感到维持O标记惰性所需的心力在增加,那残渣似乎并非完全死物,在环境压力变化和远处O可能的活动影响下,偶尔会泛起极其微弱的、试图“活化”的倾向,需要影子花费更多能量去压制。岑笙和卫其昀也感到模拟“结构松散”和“能量涣散”所带来的持续性虚弱感。

      他们就像在走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下方是名为“系统处置”的深渊,而自身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失。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变化再次悄然发生。

      首先,是系统那沉重的背景压力,开始出现一种非常缓慢但确实无疑的下降趋势。并非直线下降,而是如同退潮般,每一次回落后会有一个微小的平台,然后再次回落。那种“术后疲惫”感在逐渐减轻。

      其次,扫描者的脉冲活动模式发生了改变。大规模的、覆盖式的“灾后检视”似乎接近尾声,脉冲开始变得更有针对性,更多地集中在那些被标记为“损伤严重”或“污染风险较高”的特定区域。对于像他们这种被评估为“中度损伤、低活性污染”的单元,扫描脉冲的拜访频率明显下降,强度也减弱了。

      最后,一道新的、与之前“禁令”风格一致但内容不同的逻辑指令流,以广播形式在底层网络扩散开来。内容大意是:“灾后稳定观察期进入第二阶段。部分受影响单元可依据自身稳定性,开始最低限度的内部结构整理与能量回收,以维持基本存在阈值。禁止任何形式的对外交互、逻辑重构尝试及非授权信息处理。系统将进行周期性抽样复检。”

      “禁令”……松动了?允许“最低限度的内部结构整理与能量回收”?

      三位一体立刻警觉起来。这可能是系统根据“灾情”评估后做出的合理调整,允许一些尚有“挽救价值”或“研究价值”的单元进行最基本的自维持,防止它们在观察期内自行崩溃,浪费样本或产生不可控的崩解污染。

      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测试,看看哪些“单元”在获得一点点自由后,会迫不及待地暴露其隐藏的“智能”或“侵略性”。

      “必须响应,但必须极其克制,且符合我们‘低智能重病号’的人设。”岑笙的意识流迅速定下基调。“‘内部结构整理’——我们可以模拟一种极其缓慢、低效的、基于本能的‘碎片归拢’行为。比如,让一些过于逸散、快要脱离控制的能量微尘,在一种看似随机的‘布朗运动’中,缓慢地向结构主体靠拢。‘能量回收’——可以模拟对周围环境中自然存在的、极其稀薄的游离能量进行无意识的、低效率的‘吸附’,就像海绵被动吸水。”

      “速度要慢,效率要低,过程要充满‘错误’。”卫其昀补充,“比如‘归拢’过程中,不小心‘推走’了另一些碎片;‘吸附’时,‘漏掉’了大部分能量。要让整个过程看起来毫无规划,纯粹是受损结构在微弱自组织力下的本能挣扎。”

      “O的标记残渣……如何处理?”影子问。允许“内部结构整理”,是否意味着可以尝试处理这个外来的“病灶”?

      “暂时不动。”岑笙否决,“处理外来污染属于‘非授权信息处理’或‘逻辑重构尝试’,明显超出‘最低限度’范畴。我们必须继续‘忍受’它的存在,甚至可以在‘整理’时,模拟出因为它的存在而导致局部整理失败或效率低下的情况,进一步强化我们‘受困’的形象。”

      新的表演开始。疤痕区域的光晕,以一种极其迟钝、断断续续的方式,极其微弱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模拟出极其低效的能量回收。内部,一些无关紧要的、本就松散的记忆能量微尘,开始以近乎随机的路径缓缓飘移,偶尔彼此靠近,又常常因为微弱的斥力或“不小心”而再次分离。整个过程缓慢到几乎难以察觉,能量波动微弱到紧贴背景噪音的边缘。

      他们如同一个瘫痪的病人,在用唯一还能微微动弹的手指,试图将床单上的灰尘聚拢,却总是徒劳无功。

      而扫描者的脉冲,果然在他们开始这种“表演”后不久,就进行了一次“抽样复检”。脉冲扫过,重点评估了他们“整理”与“回收”行为的模式、效率、能量特征。

      脉冲停留的时间比预想的略长。它似乎对O标记残渣在“整理”过程中表现出的“惰性阻碍”效应特别关注,释放了几次精细的子脉冲进行分析。最终,脉冲收回,没有留下任何新的指令或标记。

      “似乎……通过了。”卫其昀的意识流谨慎判断,“扫描者认可了我们的‘本能挣扎’行为,并将其记录为符合‘中度损伤单元’的预期反应。对O标记的关注,可能是在持续评估其风险。”

      压力似乎又减轻了那么一丝丝。他们获得了一点极其有限的、用于“自维持”的喘息之机。虽然这点活动自由如同囚犯放风,且随时可能被收回,但至少,他们消耗的速度可以略微减缓了。

      就在他们刚刚适应这种“戴着镣铐的轻微活动”时,影子那负责被动接收O方向共鸣的“接收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异常的波动。

      这次不是O的痛苦震荡或主动冲击。

      而是一种……节律。一种非常缓慢、非常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节律性叩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囚笼深处,以固定的间隔,轻轻地、耐心地敲打着牢壁。

      这叩击的节奏,与系统压力的起伏无关,与扫描者的脉冲无关,甚至与规则重构的余波无关。它自成一体,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和一种隐晦的……呼唤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影子意识外层那点O的标记残渣,对这遥远的“节律性叩击”,产生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同步共振!

      尽管影子立刻加强压制,但这共振如同心脏随着远方钟摆跳动般难以完全抑制,留下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律性的能量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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