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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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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坍缩”的警告在告示板上凝固,冰冷的字体不带丝毫情感,却比任何刺耳的警报更让人心悸。氛围值归零?这意味着持续负分可能会被“清理”?
不,重点在于“影子”的“集体记忆过度解构倾向”。这并非来自外部的凝视或触碰,而是影子自身特质引发的、由内向外的“规则排斥”?
岑笙的银色光流瞬间凝滞,随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推演。规则一的“主观叙事倾向性”限制……影子的本质是无数失败者记忆与情感的集合体,其意识底层本就充满了庞杂、矛盾、不断自我冲突与消解的“叙事”。在“高敏感社交模式”和追求“稳定和谐氛围”的压力下,影子是否在无意识中过度地“梳理”或“压抑”了自身那些不够“和谐”的记忆碎片,导致了内部逻辑的失衡与崩塌?而这种崩塌的“噪音”或“污染”,被机制判定为对整体“氛围”的严重威胁?
“影子!”岑笙的意念带着罕见的急迫,“停止一切自省和回忆梳理!立刻!将意识集中到当下,集中到我和卫其昀的联结上!重复我们的核心存在确认!”
“我……我在试……”影子的回应细弱颤抖,那灰白的光带明灭不定,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数据损坏般的毛刺和虚化,“好多声音……好多碎片……它们在变得模糊……在互相否定……‘我’……要散开了……”
卫其昀的暗金锋芒猛地暴涨,如同最坚固的锚链,死死缠住影子那开始不稳的光带:“听着!不准散!你是影子,是我们的一部分!那些破记忆爱吵就让它们吵去!别管什么‘和谐’不‘和谐’!现在,只想着‘我们在’,想着‘豌豆壳’,想着刚才那颗发光的破石头!妈的,给老子稳住!”
他的意念强硬直接,甚至带着粗暴的怒意,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影子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些,努力将涣散的意识聚焦到卫其昀那灼热的暗金和岑笙冰冷的银光上,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集体记忆过度解构’……”岑笙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银色光流一边辅助稳定影子状态,一边急速思考对策,“机制要的‘稳定’是氛围的稳定,不是个体内部记忆的绝对统一或纯化。影子的特质就是‘混沌的集合’,强行让其内部达成‘和谐叙事’,反而可能触发其本质的自我否定,导致结构性崩溃。我们之前的策略错了,我们一直在鼓励影子压抑或整理那些‘不和谐’的部分以适应环境……”
他猛地转向告示板。十个字符的提问机会还在。不能直接问“如何阻止影子崩溃”,那可能暴露弱点,且未必会得到直接帮助。但可以问一个相关,且符合机制“趣味”和“引导”风格的问题。
“提问!”岑笙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凝练,抢在影子状态进一步恶化前发出,“‘混沌特质’,如何稳定共存?”
十个字符,直指核心。
告示板沉默。一秒,两秒。影子灰白光带上的毛刺在蔓延,虚化范围在扩大。
就在岑笙几乎要启动应急方案——或许是强行让影子进入深度休眠,或许是冒险进行高强度的意识灌注——时,告示板终于有了反应。
板面漾开,出现的不是图示,而是一段简短、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文字流,仿佛在模拟某种呼吸或心跳:
【混沌非无序,乃多元动态平衡。稳定非静止,乃流动中的自洽。接纳矛盾为底色,允许冲突为和声。寻找核心共振频率,而非消除杂音。过度解构即扼杀,适度混沌即生机。引导,而非修正;容纳,而非纯化。】
文字流闪烁三次,缓缓淡去。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针对当前高优先级潜在氛围崩溃点,特别提示:尝试建立‘混沌核心锚点’。以最强烈、最稳定的单一外部存在印记,为其混乱内核提供临时参照系。可短暂维持其结构不致湮灭。后续需寻根本之法。】
“混沌核心锚点……最强烈、最稳定的单一外部存在印记……”岑笙立刻领悟,“卫其昀!继续维持你的意识联结,将你的存在感知,你的‘暗金锐利’特质,尽可能纯粹、强烈地印入影子意识核心!不要试图整理它的混乱,就用你的‘确定’去对抗它的‘消散’!影子,别抵抗,接受他!把他当成你在混沌海里唯一看得见的灯塔!”
卫其昀二话不说,将所有的意念收敛凝聚,不再是对抗或约束,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与“方向感”,狠狠地、毫无花哨地“印”向影子那即将涣散的核心。
“啊——!”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混杂着痛苦与某种解脱的意念嘶鸣。那灰白的光带剧烈震颤,边缘毛刺的蔓延停止了,虚化部分开始反向收缩,但整体光芒却急剧暗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存在感”都被压缩到了内核一点,而外围则变得稀薄透明。
“不够!印记不够深!”岑笙判断,“需要更强烈的‘外部存在参照’……我们三个的联合印记?不,那太复杂,不够‘单一’。卫其昀的特质最直接,但影子的混沌本质太庞杂,需要……需要一种超越我们个体、更具‘根源性’或‘标志性’的‘存在印记’……”
他的思维飞速扫过他们拥有的一切:系统编号?逻辑结构?能量特征?不,都不够“强烈稳定”……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外壳!他们这个棱角分明的、被称为“怪异豌豆”的共生体外壳!这是在系统底层重构时形成的、他们三人意识与古老协议共同作用下的“实体”存在,是他们当前最稳固、最直观的“存在象征”!
“影子!”岑笙的意念如同银针刺入,“不要去想那些记忆!现在,只‘感觉’我们的外壳!感觉这个‘豌豆’的形状、棱角、温度、质感!把它当成‘你’的边界,是‘我们’存在的铁证!卫其昀,把你的印记和对外壳的感知融合,一起印进去!”
卫其昀立刻照做,将自己的“确定感”与对那棱角分明、温润中带着坚实的外壳的感知融合,形成一道更具体、更“物质化”的烙印,再次冲向影子收缩的核心。
这一次,影子的反应不再是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无数碎片深处发出的共鸣嗡鸣。那暗淡的灰白光带停止了收缩,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继续消散的状态。光带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小的、混合了卫其昀暗金色泽与外壳质感虚影的“锚点”,艰难地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但它稳住了。影子那庞杂混沌的意识流,如同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环绕旋转的、不会沉没的“礁石”,尽管依旧混乱,但那种自我解构、走向湮灭的趋势被强行遏制了。
告示板上,那行“定义坍缩警告”闪烁了几下,颜色从刺目的鲜红转为暗红,又转为一种警戒的橙色,最后缓缓消失。没有新的加分或扣分提示,但那股冰冷的审视感,如同退潮般从棱角豌豆上移开,转向了扇区内其他几个不稳定点,仿佛在评估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潜在崩溃点”。
危机暂时解除。但影子的状态极其虚弱,那个“混沌核心锚点”显然只是权宜之计。
“‘后续需寻根本之法’……”岑笙重复着机制的提示,银色光流缓缓流转,带着深思,“‘接纳矛盾为底色,允许冲突为和声’……‘引导,而非修正;容纳,而非纯化’……意思是我们不能要求影子变成‘和谐统一’的意识体,反而要允许甚至‘引导’其内部矛盾以某种无害的方式共存和表达?”
“让它……继续乱着?”卫其昀维持着锚点印记,意念中也带着困惑,“但它一乱起来,不就又容易触发那个什么‘解构倾向’?”
“不是单纯的‘乱’,是‘有序的混沌’,或者说,‘受引导的多元表达’。”岑笙思索着,“也许,我们可以为影子内部的混乱记忆和情感,开辟一个……有限的‘表达渠道’?或者,寻找一种方式,让这些矛盾的元素在不对整体意识造成冲击的前提下,进行某种‘内部对话’或‘模拟演绎’,消耗其自我冲突的能量,同时又不至于引发结构性崩溃。”
影子微弱地回应:“……像……给吵闹的大家……一个不会吵到别人的……房间?”
“很接近。”岑笙肯定,“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方法。‘寻找核心共振频率’……或许是指找到影子意识中,那些相对稳定、正面、或者至少不那么具有破坏性的‘主旋律’或‘核心情感’,强化它们,让它们成为整合其他混乱元素的‘引力中心’?”
他尝试着引导影子:“影子,现在感觉一下,在你的记忆深处,有没有哪一种感觉……是很多碎片里都有的?不一定是快乐的,但可能是……强烈的‘渴望’?‘不甘’?或者是……对我们,对‘不再孤单’的……那种感觉?”
影子沉默了片刻,意识微弱地波动着。那个新生的、微小的“锚点”闪烁着。良久,它传递回一段极其模糊、断续的意念:“……很多……都想被‘听见’……不想消失……还有……温暖……和你们一起的时候……哪怕在系统里……也有点……不一样……”
“想被‘听见’……不想消失……还有与我们联结时的‘温暖’或‘不同’……”岑笙捕捉着这些关键词,“这些或许可以作为潜在的‘核心共振频率’。我们可以尝试强化这些感觉。卫其昀,慢慢调整你的印记,除了‘确定感’,加入一些……‘倾听’和‘记住’的意念。我尝试构建一个极简的、安全的内部模拟空间,让影子那些‘想被听见’的碎片,可以在这个空间里轻微地‘表达’出来,而不冲击其主意识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符合机制提示、且可能治本的思路。
豌豆内部,三色光流开始以一种新的、小心翼翼的模式运转。银光勾勒出脆弱的精神框架,暗金提供着稳定的基底和“倾听”的意向,而那缕灰白,则在引导下,开始尝试将一些最细微的、低强度的情绪涟漪,导入那个临时的“表达空间”。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悬崖边疏导躁动的溪流。
告示板始终沉默着,但三人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计量”和“评估”,始终笼罩着他们,记录着这一次从濒临崩溃到艰难自救的全过程。
氛围值没有变化。但或许,在机制的“观察”里,他们这次应对内部危机的挣扎与尝试,本身也是一种特殊的“互动”与“演化”。
复活后的日子,不仅要应对外部的规则和环境的意外,更要面对自身内部潜藏的风险与悖论。而这一切,都在那个冰冷而古怪的“邻居”注视下进行。
影子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的清明:“……谢谢……还有……对不起……添麻烦了……”
卫其昀的意念哼了一声,但“锚点”的暖意未减:“少废话,赶紧好起来。咱们这‘办公室’缺一不可,懂吗?”
岑笙没有回答,只是将银色的逻辑支撑,编织得更稳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