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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不死的 ...
怀玉自幼就在戏班里讨生活,不仅要护着自身,还要护着身上那处不愿让人瞧见的怪异处,戏班里人多眼杂,班主又贪财好色,若非师哥杨冲仗着一身力气护着他,怀玉都不知自己会是何下场。
怀玉对父母早没了印象,活了这么多年,只感觉到杨冲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就连十一岁那年戏班失火,都是杨冲不顾危险,将自己死死护在身下,自身却被倒塌的房梁烧了左半张脸,自此留下个骇人的鬼模样。
怀玉隔了多日再见到杨冲,心中自是难掩依恋,径直扑到杨冲怀里,声音略带哽咽:“师哥。”
杨冲搂着清瘦的背脊,心疼地应了声,看到大顺出来,顾及王府里的狗屁礼法,还是把怀玉拉出怀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怀玉面色红润,明眸皓齿,知晓他过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大顺挡在怀玉与杨冲之间,说:“这儿说话不方便,两位还是进去吧。”
怀玉挪着步子走到杨冲身侧,紧黏着不松,杨冲想牵他,但大顺看得紧,也只能用身躯护着他进去。
一进门,怀玉便一直看着大顺,眼里满是提防和不满。
杨冲从大顺的袍子便看出他官居六品,王府里的六品宦官,想是襄王身边的人,稍扯了扯怀玉袖子让他温和点,随即从怀里摸出两吊钱,“这天日热,这点散钱敬给公公喝茶,能容我们师兄弟说会儿话吗?”
怀玉拿过钱塞进大顺掌心,眼巴巴地说:“公公,我们说不了多久的。”
铜钱有股铜臭味,但大顺觉着这两吊钱递来时没有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静香味,他低眼,端详怀玉那双镶在巴掌大脸上的眼睛,眸光真挚,光彩流转间又带着清美少年独有的与师哥相逢喜悦,让人瞧着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大顺心中赞道好一双亮如星辰的招子,任谁看了这双眼睛,都难掩喜爱吧,就算那铁打的汉子都能化出三分柔情。
大顺动了恻隐之心,没接钱就出去了。
怀玉赶紧把门关上,拱着杨冲栽到榻上,双手在他怀里摸,兴冲冲地问:“师哥,这次有给我带好玩的吗?”
杨冲无奈地笑:“这几日所里忙着先襄惠王忌辰的事,百户没让我们出去。”
怀玉欣喜的脸色冷了下来,一个骨碌起来,坐到榻边嘟了个嘴不高兴,“上回你送我的纸鸢被我弄坏了,我没有好玩的了。你这次来,怎么不给我带个好玩的,这王府闷死了,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我不要待这儿了。”
杨冲理好散乱的衣襟,温和道:“师哥错了,下次来给你带东南坊的条头糕如何?”他将怀玉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说:“等师哥找到机会就带你走,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条头糕是怀玉在戏班里最爱吃的,班主一罚他,杨冲就去给他买条头糕,如今虽说在王府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有,然嘴里还是馋杨冲买的。
他小声问:“真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冲将怀玉楼进怀里轻轻安抚着:“师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怀玉虽长于戏班子,但从小被杨冲护着,养得性子娇的很,见不着时杨冲心里万分思念他,可等见着了,心里又有点怨他,羡慕他。
怨他怎么不能带自己离开这里,羡慕他过着自由的日子。
听他说不会抛弃自己,要带他离开,是紧紧抱着杨冲,无比依恋,可一想到赵子平回来,他又要过被当做猫儿狗儿逗的日子,眼尾就冒起了泪花:“师哥,我昨日都得了王爷恩赐,他放我们离开王府。我连金银细软都收拾好了,岂料在典仪所被世子拦了回去。”
杨冲道:“有一不会有二,世子这次阻了,下次必阻不了。”
师兄弟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怀玉舍不得杨冲,杨冲又怎舍得下自小爱护到大的怀玉。在他眼里怀玉还是个懵懂纯真的小孩儿,因吃着苦长大,满了十五,纤白的一张小脸加清瘦骨肉瞧着跟十三四的孩子般。
是他捧在手里心里好不容易护大的,本想带他离开襄阳去蜀地重新生活,没想被赵子平破坏。
襄王世子是什么性情,杨冲不清楚,可同为男性,他从赵子平眼里瞧出了他对怀玉的着迷。尤其是怀玉还是那样一副身子,落在这些权贵手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无权无势,抵挡不了襄王世子的权力,只能求赵子平不要把他们分开。
他进了人人做梦都想进的典仪所,怀玉则被赵子平带进了庆德殿,他们约定了就算分开也要好好活着。
可没两日,赵子平就命太监来传他,说怀玉哭得不肯见人,他丢了命般跑进内殿,松软被子下是极小一团不易显见的凸起,杨冲鼓起勇气缓缓掀开被子一角,潮湿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他轻轻换了声怀玉的本名。
“玉奴。”
“师哥!”
单薄身影从锦绣华被里冒出来,两条纤细手臂攀住他肩,怀玉把小脸埋在杨冲颈窝里啜泣着,墨发散在后背,整个人小小的。
“师哥,你怎么才来?我好疼啊。”
杨冲面色一变,知晓他最不愿意想的事情还是发生,心疼之余温和地安抚怀玉:“师哥来晚了,玉奴不疼,师哥在呢。”
怀玉紧紧扒着杨冲不撒手,不断呢喃着他下面好疼,还流血了的话。听得杨冲几乎肝肠寸断,恨不得立刻提刀杀了这些权贵,真要杀了这些人,那他和怀玉就永远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他拿出怀里的饴糖哄了许久怀玉才停止哭泣。
怀玉的大眼睛哭肿成了桃,纤细的脖颈间满是青紫痕迹,杨冲不忍直视,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郑重道:“师哥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怀玉左边腮肉吮着糖,鼓囊囊的一团,说话也含糊:“那师哥快些,世子每晚都欺负我。”他褪下亵裤,两条白晃晃的长腿左右一分,朝杨冲说:“你看,都肿了,还很疼。”
杨冲捶床怒道:“欺人太甚!”
他再也压不住怒,要去找赵子平报仇,还是怀玉拉住了他,眼里有没散去的泪花,水盈盈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师哥,他是世子,我们杀了他会被五马分尸的!我不想死。”
杀世子的罪名他和杨冲两个在戏班里混的下九流担不起,想着戏文里说的十恶不赦人都会被五马分尸,自己也害怕。
杨冲袖子被怀玉拉住,他低头背对着怀玉,沙包大的拳头捏起了青筋,宽阔肩膀像是在因忍耐什么而抖动,最后他抹了抹眼睛,问怀玉伤成这样,赵子平给上药没有。
怀玉说:“上了,他手重,还总想……”
杨冲猜得到后面是什么,在床头找到药,让怀玉分开.腿,小心翼翼地为他上了膏药。
上了药,怀玉不那么疼,掀开被子让杨冲躺上床,自己像幼时那般在他怀里安稳睡去。
王府里的规矩严,外面还有赵子平的小厮守着,杨冲和怀玉见不了多久便要分开。两人约好三日后若怀玉有空,可以在酉时来日升门找值班的杨冲。
临走时,怀玉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单薄的青衣影子伫立在高墙下,半大少年,显得极为寂寥。
杨冲被赶出了内院,回到典仪所的寝房,找到自己那块冷床板坐下。
他在思索怎么带怀玉离开王府,王府内院和外院之间的仪门看守严苛,且就算出了内院,外院外还有王府城墙,若是没人带路或谕令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会很快被抓回来。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余人呢?”一小兵进了寝房,看房里只有杨冲和另几个喝酒打牌的,挠了挠头。
“在宗庙前操练,”杨冲答道,“何事?”
“原去的张山昨日得了风寒,黄百户让我再叫个人去补上,”小兵说,“你们谁去?”
典仪所里的兵不多,百余人,是最清闲的地儿。
最高武官是个百户,只负责在襄王祭祀、出行时跟襄阳卫一起给襄王做仪仗执旗等事,没事的时候就轮番上值,久而久之,这典仪所成了不少士农子弟想来的肥处。
日子清闲,人人都想玩,左右做不做事都有月钱拿,自然也就懒了。
所以小兵问完话,打牌几人都纷纷说自己要上值,没空。
直到杨冲说:“我去。”
小兵有人交差,也不拘这新来的是谁,带着去了百户面前。
百户扫了眼左半张脸都是丑相的杨冲,嫌弃他面容不堪,但碍于这是世子塞进来的人,只得将就:“你站在第二列最后面吧,王爷来时把头低着。”
杨冲环视宗庙四周,发现从宗庙离王城的遵义门最近,门外是护王城河,他和怀玉都会水,出去后入了河便可直通汉水。
但怎么从遵义门出去呢?
杨冲思索的事,怀玉也在想,大顺说:“你和你师哥感情甚是要好。”
怀玉坐在亭子里看池中的数尾小鱼,尖巧下巴垫在手臂上,眉心微蹙:“师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大顺到底是被襄王指派过来的,也不敢坐下坏规矩,只是站着,从碧波漾开的绿色中凝视怀玉柔美如玉的侧脸,笑道:“这世间如你们这般的情谊最是难得。”
怀玉说:“难得又如何?困在王墙里也出不去。”
午后宁静,微弱蝉鸣不知从哪个枝头传下来,扰得大顺心乱如麻,他想若在此时将怀玉打晕推入池中,岂非神不知鬼不觉?
大顺做好手刀状,轻着步子走到怀玉身边,只待一刀劈下,既全了襄王交代的事,也给这孩子一个痛快。
怀玉全然不知大顺所想,望着池中央的荷花,忽而叹了口气:“原来王府里的日子这般无趣,不及我在戏班快活。大顺公公,你在王府这么多年不觉孤独吗?”
大顺怔住,他四岁就净了身进宫,五岁跟其余百位太监从京城来到襄阳,一直伺候在襄王身边,襄王做世子时就沉稳喜静,也带得他养成个沉稳性子,后来襄王世子袭亲王位做了襄王,他也步步高升,成为襄王身边的大红人。
孤独?
大顺已年过三十,最孤独的年少几年都伴着道经过了,如今哪里还能觉得出孤独?
恰有一阵风来,掠起怀玉柔顺黑亮的墨发,发下盈润的白嫩脖颈在阳光折射下,露着一小层浅薄的绒毛。怀玉背影很好看,脖颈修长白皙,小而精巧的耳廓透着一圈粉色,青袍套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看上去孤寥又脆弱。
他把下颌垫在手臂上,面朝绿波,映得下颌线条优美坚韧。
大顺凝着怀玉脖颈看了片刻,收手,无奈笑笑:“你年纪小还喜欢玩,自然觉得王府沉闷,我待久了,并不觉得。”
怀玉扭头,聚了笑的眉眼如春水含情,直直看着大顺:“定是你没有出去好好玩,我幼时去过武昌、宜昌、江陵,戏班走哪儿我就到哪儿。所以才觉得这王府闷得很,什么都没有。”
“事有两面,王府虽闷,但吃穿不愁。”
怀玉不怎么赞同大顺的看法,觉得他是人老没见识,轻哼一声:“等哪天世子厌弃我了,王爷还不是会杀了我。”
“怎会?”大顺担心是怀玉看出什么,忙道:“王爷一向心慈,不主杀生遭孽,怎可能对你一孩子下手?”
“那他不是答应了放我走吗?为什么说话不做数?”
怀玉扭过头,像个赌了气的孩子,他一想本来襄王都答应了,为什么又要反悔?
要是不反悔,他现在定跟杨冲去蜀中了!
“王爷是骗子!”怀玉生气的下了定论,把大顺吓了一跳,嘱咐他不准在别人面前,哪怕赵子平也不准骂襄王,否则就论一个不敬亲王,辱骂王爷,都够怀玉挨板子了。
怀玉心里气着呢,满不在乎地听了。
一太监过来说赵子平吃酒回来了,要见怀玉,怀玉不想去,可拗不过世子,拖拉片刻还是跟小太监走了
大顺叹了口气离开庆德殿回了凤翔宫。
凤翔宫是襄王所居之处,左右皆由连廊相接,正殿东西两侧是休息的偏殿,殿中有株茂盛的百年梧桐树。
正是午后,沙沙梧桐树影在窗棂上摇曳,大顺捧着账册进了偏殿,说:“王爷,这是长史呈来的王府三月账册。”
襄王立于窗前作画,淡淡道:“放这儿吧。”
大顺放下账册,静立着为襄王研磨。
待襄王画完蝉雀,才问:“子平回来了吗?”
大顺答道:“回来了,来福说他吃醉了,在休息。”
襄王搁笔,不甚满意地看着这副雀画,只觉少了点什么青色在里面,半晌才道:“子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也不见过来。”
大顺把镇纸移开,笑道:“来寿说郡王在编琴谱,里面还收集了广陵散和大小胡笳。王爷若是想他,奴婢现在就去传。”
“罢了,过几日是先王忌辰,届时再让他来。”襄王看着窗外绿荫,轻叹一气,“他比子平好,亲兄弟却相差甚大。”
大顺说:“世子年轻,心性还爱玩着呢。待过几年娶了世子妃,性子就能收了。”
“太后和皇上也在问他婚事,”一提这个,襄王就说:“我吩咐你办的事如何?”
“世子看得紧,奴婢不好下手。”
襄王轻瞥了眼恭顺垂眼的大顺,淡笑道:“还剩五日。”
大顺硬着头皮说了声是,襄王看了画片刻,起身离开。
“把画烧了。”
余晖斜打在雕花窗棂上,斑驳错咯的黄昏影折在寝殿里。赵子平睡完午觉从屏风后出来,几个小太监围上去伺候他穿衣。
为首的小太监来福笑呵呵地说:“世子,您要的宝贝到了。”
赵子平脸色不悦,看了眼床帐后还在睡的人,苛责道:“声音小些,在哪儿?”
来福打了几下嘴巴,压低声音:“在前院,可要将玉公子唤醒?”
赵子平想了想,说:“不用,先带我去。”
待乌泱泱一群人围着赵子平离开许久,怀玉才从床上起来,伺候他的太监婢女上前为他穿衣、束发。
怀玉被赵子平养在身边,吃穿用度若是认真的算,与小世子无甚区别。
衣裳是江南来的凌云缎,这时节穿在身上凉爽不说,还勾得学过邯郸步的怀玉腰身盈盈一握,身姿婀娜。发冠是金丝缠碧玉,挽发簪子是暖白玉,腰间环佩叮当,少年华锦玉冠,贵气逼人,哪里像出身市井的人,分明是王府捧在手心养大的小世子。
“这是何物?”怀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婢女手里的璎珞八宝项圈,很是不解。
“回公子,此项圈散有清香,能驱虫防蚁。是世子特意为您寻的,嘱咐您要天天戴着。”
太监推来一人高的穿衣镜,怀玉在镜前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转圈时身上的玉佩、项圈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他不过十五,还是个爱美的少年,心想昨日与赵子平出城玩,被蚊子咬了手臂,今日不就得给他防着吗?况且,被他欺负了那么久,一顶项圈又不算什么。
怀玉找出枚赵子平的扳指戴上,随口道:“大顺公公呢?”
“大顺公公待您和世子午歇后回了凤翔宫,得晚膳时分才回来。”
自那日在池边说过话后,怀玉便在心里将大顺归为了一个孤独的老太监,大顺年长怀玉近二十岁,沉稳老练待他像孩子般,说是教规矩,实则也没教什么,每日只是在处理完王府事务后陪他说说话。
让怀玉觉着这襄王府总算还有个太监不错,不像贱人赵子平和那个说话不做数的老王爷。
换好衣裳,怀玉出了庆德殿。今日是他跟师哥约好了在日升门见面的日子。
他掐着时辰将跟着他的太监婢女支开,只留一个年龄稍小的婢女。
快到日升门时,果然远远瞧见杨冲跟另个兵在树下站岗。
怀玉领着婢女绕了截路经过杨冲面前,将戴在手上的扳指扔在草丛里,拐过日升门要进花园时,装作不知地问:“你瞧见世子送我的扳指了吗?”
小婢女说:“别是掉了?”
怀玉好歹是学唱戏的,撒起谎脸都不红:“那你去我们来时的路上找,我在这儿找找,别是掉草丛里。要是不见了,世子生气,我们都有苦头吃。”
小婢女提起裙摆跑回去找扳指。
怀玉看她跑远了,便装模作样地找起来。
等杨冲过来,两人确定四下无人进了竹林,躲在大石头后。
怀玉紧抱着杨冲,说:“师哥,你找到出去的法子了吗?”
杨冲亦紧紧抱着怀玉,蹭着他黑亮的头发,迟疑道:“有是有,就是得要你帮忙。”
怀玉仰起精致的小脸,漆黑明亮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我怎么做?”
杨冲扫干净一块石头坐下,随即将怀玉抱到自己腿上,拿出怀里的条头糕,边喂怀玉吃边说了自己整个计划。
怀玉吃条头糕吃得两腮鼓囊,含糊道:“所以得要世子的出府令牌?”
杨冲搂着怀玉腰,另只手捧着条头糕,说道:“只要拿到,我们就能趁襄王他们祭祀先王的时候,从宗庙那边的遵义门出去。出去后我托了一牙郎接应我们,我们乘马到渡口,一路到蜀中,再也不回来了。师哥攒了钱,不会让你受苦。”
越听杨冲描绘他们离开王府后的日子,怀玉就越向往那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和杨冲本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苦人,一朝被老天捉弄,进了这生不如死,权贵压人的王府,怀玉这近两月来真是吃尽了苦头。
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离开,他也不想待在赵子平那个色欲熏天的人身边。
皮肉上的苦远不及灵魂被拘禁的痛。
两人小声憧憬着离开王府的日子,杨冲说以后家里苦活累活都他来做,洗衣做饭由他一人承担。
怀玉笑了弯了眼,问:“你把家里事都包揽了,那我做什么?”
杨冲道:“师哥的玉奴只管高兴。”他用无限温柔的目光凝视怀玉,宠溺道:“蜀中住腻了,我们就去关中。玉奴你想去哪儿,师哥就带你去。”
杨冲干净成熟的男性气息直扑进怀玉鼻尖,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依恋地在杨冲脖颈处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如含了情一般:“玉奴都听师哥的,师哥也要听我的。”
杨冲被怀玉这充满了眷恋的动作蹭得心里起火,未经人事的男人不过几下裤子便有了变化,脸也轰得红了。
他搂紧怀玉腰身,将他往下提了点,说话磕绊:“师哥一辈子……嗯,这辈子、下辈子都对你好,听你的。”
怀玉心性懵懂纯真,感觉不到杨冲的变化,只疑惑:“师哥,你怎的脸红了?”
杨冲:“……”
“天热。”
杨冲乱回着话,手臂却将怀玉搂得更紧,那力度方法要将这纤细人儿揉进怀里。
“那玉奴给师哥扇扇。”
怀玉用手给杨冲扇风,只可惜他手太小,风力幽微,扇了半天,杨冲的脸还是跟猴屁股一样。
杨冲低头,与怀玉鲜红的唇相距不过一寸,说道:“师哥不热。”他将怀玉的手握进掌心牵着,怀玉低头。
杨冲的麦色手掌粗糙宽厚,与怀玉白纤小巧的手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杨冲一用力,蒲扇大的手掌就把怀玉的手全包在掌心。
怀玉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稍一用力就挣出来,记着赵子平常牵他的模样,五指插进杨冲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怀玉说:“师哥,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杨冲紧了紧力气,郑重道:“师哥一辈子都跟着你。”
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辰,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分别前的最后静谧。听到小婢女的呼唤声,怀玉恋恋不舍地从杨冲腿上起来,杨冲摸了摸怀玉的脸,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从竹林另一头离开。
怀玉整理好衣服从竹林里钻出来,这谨慎模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偷|情。
小婢女找到了扳指,另几个被打发走的婢女太监也追了上来,怀玉瞬间没了好心情,蔫蔫地往回走。
然才过转角,就碰见了襄王。怀玉一惊,转身想走但被太监喝住。
“大胆奴婢!遇见王爷还不行礼!”
怀玉双腿发软,与一众太监婢女跪了下来。
周遭静了会儿,怀玉盯着眼前的地砖,埋怨襄王这个老东西怎么还不叫他起来,如此苛待奴婢,大顺还说他是好人,哪里是好人了!
老不死的,还修道,就算修道也不会长生,肯定是个短命的。
怀玉把在赵子平身上和襄王说话不算数的气全部撒在现在,他在心里暗暗骂着。
这是襄王第二次见到这个名唤怀玉的戏子,是时日暮西垂,橘红夕阳勾勒着少年薄削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影子,他极小一个,伏在空旷的地砖上,如一片脆微细小的羽毛落在地砖上,楚楚可怜。
怀玉瞧着用金线绣的蟒靴停在眼前,只觉襄王在他背上盯出了两个灼热的洞,烧得他背脊发热。
“抬头。”
襄王冷冷道。
奴这个字我查了一下,在历史上用作人名大概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情感色彩。
所以玉奴的翻译就是玉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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