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故人相逢 小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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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司空震所料，边境那点因能量异动引发的魔种骚乱，有李信这等沉稳干练的名将坐镇处理，掀不起太大风浪，后续事宜无需他操心。
他带着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的阿岚，一路再无波折，回到了这座既熟悉入骨、又有些许陌生的长安城。
城内依旧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司空震刻意避开了皇城与原先雷霆王府所在的区域，在城南相对僻静、鱼龙混杂的坊市间，租赁了一处带着小小庭院、陈设简单的宅子暂住。
他无意再与女帝及她麾下的尧天组织产生任何瓜葛，过往种种，皆已如云烟散尽。
如今的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若长安真遇危难，他自会出手，但平日里的暗流涌动，他不再想过问。
是夜，月华如水。司空震正于院中老槐树下静坐，心神沉入体内，继续巩固、磨合着那两股已然交融却仍需精细掌控的力量。
阿岚则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借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光芒，好奇地摆弄着白天在街市上买来的机关雀、鲁班锁等小玩意儿。
忽然，城北方向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喧哗救火之声。
“大叔！着火了！”阿岚立刻丢下手中的机关雀，跳了起来，指着火光冲天的方向。
司空震眉头微蹙，望向那起火的方向，看方位……似乎是漕运衙署或与之相关的库房区域。他本不欲多管闲事，然而阿岚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司空震无奈，只得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接近了火场。只见一处存放账册的库房烈焰熊熊，而在火光映照下，一道矫健如豹的蓝色身影正从火场边缘急速撤离，身形诡谲，显然身手不凡。
阿岚低呼一声“何人纵火？！”，不等司空震吩咐，已本能地挥手打出一道细微却凌厉的雷光，直刺对方后心！
那身影反应极快，感知到危险，仓促间扭身闪避，雷光擦着他的肩臂而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脚步不停，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几个闪身便没入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司空震与阿岚紧追其后，那人对长安街巷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身法又诡异多变，竟在几个拐角后，生生将他们甩脱了。
“跟丢了！”阿岚懊恼地跺脚。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一道飘逸的白衣身影持剑而立，剑未出鞘，却自有青莲剑气流转，恰好拦住了那纵火者的去路。
李白。
司空震与阿岚赶到时，正看到李白与那受伤的纵火者对恃。李白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司空震时，他潇洒不羁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他显然还不知道司空震已离开权力中心。
“司空大人。”李白执剑礼，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他向来对这位传闻中的大司空敬而远之。
“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您。此案乃狄仁杰大人亲自督办，涉及漕运要务……”他话语点到即止，暗示司空震不必插手，也别为难他拦下的人。
司空震神色平静，心中了然。他淡淡开口：“李兄不必多礼。震已非朝廷中人，此事既由狄大人负责，我自不会越俎代庖。”说罢，他便欲带着阿岚离开。
“等等！”阿岚却来了兴致，他好奇地看看李白，又看看那个被李白拦住、捂着肩膀、眼神锐利如狼的蓝衣青年，“你们在查案吗？抓纵火犯？听起来好有意思！我能帮忙吗？”
李白闻言，打量了一下阿岚。见这少年眼神清澈，气息纯粹，只是感觉不到具体力量层次，而又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热情，与他平日结交的豪侠性子倒有几分投契。他朗声一笑：“小兄弟有兴趣？此事确实有些意思，不过危险不小。”
“我不怕！”阿岚挺起胸膛，“我很厉害的！刚才还打伤了他呢！”他指着韩信。
韩信冷冷地瞥了阿岚一眼，没说话。
李白看了看司空震，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或者说，司空震的沉默被他当成了默许，便笑道：“既然如此，多个人多份力。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叫阿岚！”
就这样，阿岚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李白和韩信的调查。司空震看着阿岚与李白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莫名地空了一块。他默默转身，独自回了租赁的小院。
然而，入夜后，司空震独坐庭中，望着阿岚离去的方向，终究是放心不下。
那漕运案水深，牵扯边将私运军械，绝非小事。他沉吟片刻，身形悄然融入夜色，去了趟狄仁杰的府邸。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此后，狄仁杰的案头多了几份匿名送达的关键线索，直指漕运总管背后更庞大的网络，以及一条关键的逃脱路线——水路。
接下来的几日，阿岚早出晚归，完全沉浸在了“查案”的新奇体验中。他性情直率，想到什么就问，有时问出的问题天真却直指关键，让李白都觉得有趣。
李白豪爽不羁，办案之余，常带阿岚去西市品尝美食，去酒肆听他吟诗舞剑，跟他讲江湖上的趣闻。阿岚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与李白相处得极为融洽。
然而，阿岚也敏锐地察觉到，李白和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韩信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
他们明明一个话多一个沉默，一个潇洒一个冷峻，却默契得惊人。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有时他们并肩走在前面低声交谈，阿岚跟在后面，会觉得那两人周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融不进去。
他看着韩信偶尔看向李白时那深邃难懂的眼神，看着李白对韩信那种不同于对旁人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态度，心里隐隐觉得，那两人之间，有某种他还不明白的、非常特别的联系。
账房接连被烧，幕后之人果然坐不住了。假账被毁，他们内部的联络和资金往来变得更加频繁和仓促，反而留下了更多蛛丝马迹。
李白和阿岚顺着这些线索，逐渐摸到了漕运总管勾结边将、私运军械的证据。
司空震每日在院中，或静坐，或翻阅阿岚带回来的、记录着长安风物的小册子。他并不拘束阿岚，少年人自有其天地。
只是，每当夜幕降临，听着院门被推开，听着阿岚带着一身烟火气或酒气，唧唧喳喳如同归巢的雀鸟般跑进来，兴奋地讲述一天的见闻时，他心中那份失落感便难以抑制。
“大叔！今天李白哥哥带我去看了曲江流饮！好多漂亮的花灯！他还教我认了好多字！”
“大叔大叔！我们今天偷偷潜进了一个码头仓库，发现了好多奇怪的箱子！韩信哥哥好厉害，一下子就打开了锁！”
“大叔，我今天吃了好好吃的胡麻饼！给你带了一个！……啊，凉了。”
“李白哥哥和韩信哥哥今天又一起喝酒了，他们都不怎么理我……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去看了杂耍！”
少年的话语充满了活力，描绘着一个司空震既熟悉又陌生的、鲜活的、热闹的长安。他看着阿岚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他话语里对李白、甚至对那个沉默的韩信的崇拜与亲近，心中那片荒原便愈发空旷。
他想，少年终究会长大，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会遇到更多像李白那样有趣、像韩信那样特别的人，会经历更多他无法给予的快乐。而他，这个曾经手握重权、如今却只想偏安一隅的“大叔”，终究是太过沉闷和无趣了。
所幸，阿岚并未疏远他。无论在外面玩得多疯，见识了多少新奇，每日总会回到这个小院，如同倦鸟归林，将所有的见闻与情绪，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司空震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目光落在少年鲜活的脸庞上，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与欣慰交织着，如同夜色中无声蔓延的藤蔓。
司空震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除了阿岚每日归来叽叽喳喳的汇报以外，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掌握着更深的动向，他早已查到漕运总管见事情败露，准备弃车保帅，安排好了接应的船只，欲从水路潜逃。而他，眼安排好了一切，暗暗盘算着，今天就能收网了。
果然，这日傍晚，阿岚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身上还带着码头特有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
“大叔！大叔！我们抓到那个最大的坏蛋了！”阿岚冲到司空震面前，眼睛亮得像星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想坐船跑！我和李白哥哥、韩信哥哥一起追到码头，他还想反抗，被我一下子按住了！我厉害吧！”他挺起胸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司空震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着他。院子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和几样阿岚喜欢的点心小食。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温和：“嗯，很厉害。坐下慢慢说，喝口水。”
阿岚嘿嘿笑着，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然后便开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述起码头抓捕的“惊险”过程，如何锁定目标，如何包抄，如何在他“英明神武”的出手下将主犯一举成擒。
司空震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在他讲述特别“英勇”的时刻，还会配合地赞一句“做得不错”，引得阿岚更加眉飞色舞。
次日，案件彻底告破，狄仁杰做东，在酒楼设下庆功宴。司空震婉拒了邀请，阿岚则兴致勃勃地跟着李白、韩信等人去了。
宴席上气氛热烈，酒过三巡，就连一向持重的狄仁杰也有些微醺，拍着阿岚的肩膀，大着舌头笑道：“阿岚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啊！不过……也多亏了……呃……司空大人……提前……把船控制了，不然……那老狐狸可能……还真能……溜，嗝……”
阿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宴席散后，阿岚闷闷不乐地回到小院。司空震依旧在院中等他，石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
“回来了？”司空震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开口道。
阿岚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司空震，声音有些发闷：“狄大人说……你早就知道那犯人坐船跑不掉，你早就控制住接应的船了，是不是？”
司空震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阿岚的语气带上了委屈和不解，“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以为自己很厉害地跑来跟你炫耀？”
司空震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我认为，犯人由你亲手抓住，你会更开心。”
“我不开心！”阿岚忽然提高了声音，一种莫名的烦躁和郁闷涌上心头，“我不想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不想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护在身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可是……”他搜肠刮肚，想找出合适的词句，最后冲口而出：“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当小孩？我、我年龄比你大多了！按年纪，该你叫我哥哥才对！”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倔强地看着司空震。
司空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看着少年气鼓鼓又带着点羞窘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院中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接下来的几天，阿岚似乎有些刻意地避着司空震，更多时候是跟着李白和韩信在外面游玩。司空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每日依旧准备好他喜欢的吃食，放在院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故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