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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需求满足意志松 这些人,能 ...

  •   正在此时,李文忽闻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活物在窜动。

      他猛地转头,握紧剑柄,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喝一声:

      “何人在那里!”

      他随即示意身旁的护卫看住疤脸、黑瘦和壮实汉子,自己则飞速掠向林间。

      壮实汉子见李文离开,眼珠一转,趁机冲着流民们喊道:

      “大家不要被她们蒙蔽了!她们这是故意挑拨,想分裂咱们——说到底,就是欺骗,欺骗……”

      话没说完,看守他的护卫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串含糊的“额、啊、咳——”,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流民们听着他前半截话,心中刚有些动摇,

      可一看到他此刻被护卫死死钳住、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面上又多了几分恐惧。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李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忙望向后车,

      自脚夫、杂役们停下动作,火堆已渐渐黯淡,只剩几簇火苗在夜风中挣扎。

      她的目光钉在那渐弱的火焰上,双眉一点点收拢,眉心那道竖纹像被什么拧着,越陷越深。

      贝齿咬住下唇,齿痕渐深,

      却在最深的刹那,倏然松开了。

      李半深吸一口气,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

      在车辕上硬撑了太久,她几乎感觉不到腿是自己的了。

      她刻意维持着冷静、克制的姿态,

      缓慢地从马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后车。

      火堆旁焦糊的气味刺鼻。

      李半蹲下身子,用手拨开灰烬。

      火堆中心的大米已烧得焦黑,但外围因袋子破损而流出的米粒,反倒被烤成了金黄色,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忙喊来附近的杂役,压低声音交代:

      “把这些没烧着的米捡出来,小心!别混进灰。”

      不一会儿,中间几辆马车的脚夫和杂役也赶到了前边,开始帮忙卸粮。

      还有人在马车上不断翻动,不知在找什么。

      流民们看着后车人员辗转腾挪,以为李半是铁了心要将粮烧个精光。

      有人捶胸顿足,嘶哑着嗓子喊:

      “求求您,别再烧了!”

      有人虽被护卫与脚夫制住,却仍拼命挣扎,想朝火堆爬去。

      可他们痛心疾首地望了一会儿,渐渐发现不对……

      后车虽然还在卸粮,但卸下的粮并没有被扔进火里,而是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路边。

      火堆越来越暗,粮垛却越堆越高。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之前在马车上翻动的那几个人,此刻正提着东西,脚步沉沉地向他们走来。

      夜色里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有模糊的轮廓在火光中晃动。

      脚夫的身影越近,流民们的心揪得越紧,身子开始发抖,牙齿打颤。

      有人不断瞥向后排的老弱妇孺,有人已经扯着嗓子喊道:

      “快走啊!还在这儿等什么?”

      那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碎与懊悔,还有一股听天由命的无奈。

      可老人和妇女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离开?

      自家的男丁被摁在地上、捆住手脚,

      今夜持械劫道,一旦被送官,

      便是流放远恶军州的重罪,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后排的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额头磕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叩首求饶声混着哭声,在夜色里格外凄厉。

      车队里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可谁也不敢松手……

      对峙之势瞬息万变,若轻易放人,谁知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何况李文与李半尚未下令,他们也不敢擅自处置。

      待后车脚夫走到近前,流民们借着残存的火光才惊讶地发现,

      他们手中提的并非刀枪,而是装满干粮的竹筐、鼓鼓囊囊的肉干布袋,还有几坛“润州春”。

      那一双双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在瞧见这些物什的刹那,骤然一亮。

      有人下意识地猛咽口水,有人不由自主地舔了一圈干裂的嘴唇,还有人拼命向前爬,欲扑上前。

      护卫与脚夫们使出浑身力气,才将人牢牢制住。

      “大家不要急!”

      李半在后方布置好一切,喘了口气,回到马车边。

      她的声音已不再发颤,透着几分成竹在胸的镇定。

      可流民们被美食美酒晃花了眼,根本没人理会她。

      她咬了咬牙,只得攀上车辕,

      像先前那样站直身子,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再次大声喊道:

      “诸位辛苦一夜了!这些——”

      她抬手指向脚夫们手中的竹筐、布袋与陶坛,

      “正是要分给大家的!请先简单吃些胡饼、肉干,垫一垫饥!”

      夜风把她的喊声送出去,也把食物的香气送出去。

      流民们终于安静了一瞬,抬起头,望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女子。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满地的粮食和跪倒的人群之间,竟真如神女降临人间。

      随即,她又朝后车火堆的方向指去。

      流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才发现,火堆上已架起了一口大锅,有人正抱着捡来的木柴添火。

      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锅上正用刚才烧过的、微微焦黄的大米,熬着焦米粥呢!”

      李半提高了声音,

      “熬好了,就给大家分——人人有份!”

      流民们瞠目结舌,嘴微微张着,

      望着李半,望着刚抬来的口粮,望着火堆上不断升腾的热气。

      若不是亲眼看见,没人敢相信她说的话。

      可即便是亲眼看见,心里依然在打鼓: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暗暗琢磨:

      这怕不是她为了稳住我们使的策略?

      方才站在车上的那个男人怎么不见了?

      莫不是去报官了?

      她一个女人,看不住我们,便想出这用吃食稳住人心的法子。

      脚夫们依着李半的嘱咐,先将吃食送到了流民包围圈的最外侧。

      孩子们一看到胡饼和肉干,像一群饿慌了的幼兽,瞬间全围了上来,小脸几乎埋进竹筐里。

      不等脚夫们分发,好几只小手已经伸进去抓。

      有的趴在筐沿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拼命往下咽;

      有的抓了胡饼和肉干,自己舍不得吃,

      挣扎着从人堆里挤出来,踮起脚尖,

      四下里寻着自己的阿婆、阿娘,急急地把食物塞到她们手里。

      前方被制住的汉子们,望着后排这番光景,

      有的眼馋得鼻翼直翕动,不住地咽口水;

      而那些方才还在暗自猜疑的,此刻看见孩子们真真领到了吃食,

      心里头是又激动,又害怕……

      恰在这时,李文只身从林间赶了回来。

      往回走的路上,他已经闻到了阵阵米香;

      待看到流民们风卷残云般抢食的场景,心中暗暗吃惊。

      他疾步奔向马车,看见正坐镇指挥的李半,

      她调度有方、神色沉稳,竟让他觉着有些陌生。

      自己不过离开片刻,她竟已安排下这许多事,且样样妥帖。

      李半见他回来,忙压低声音,关切地问:

      “李师兄,你方才是去……”

      李文摆手示意她从车上下来,

      两人退到车旁低语片刻,匆匆交换了这短暂时间里各自的情形。

      原来,李文方才虽以最快速度冲入林间,

      但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待他赶到,对方早已不见人影。

      他循着草丛中的足迹追了一程,可夜里视线不清,林中又格外幽暗,

      终究一无所获,只得怏怏折返。

      “李师兄,今夜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流民劫道……”

      李半听完李文的叙述,低声叹道。

      李文微微颔首,目光渐渐飘远,最终落在那三个被牢牢制住的汉子身上:

      “这几人,恐怕也只是别人布下的马前卒罢了。”

      李半心里其实早有揣测,但亲耳听见李文这样说出来,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她眉头拧得更紧,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时疫肆虐的当口,

      这几人为何甘愿冒着性命危险去与流民打交道,组织、怂恿他们劫道?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这一车车的粮药?

      会是这么简单么?

      李文忽然话锋一转,下巴朝流民的方向扬了扬:

      “你这又是煮粥,又是送饼的——就不怕这些人吃饱了,有使不完的力气跟咱们拼死一搏?”

      “我正是为了削弱他们的战斗力,才这般安排的。”

      李半面色严肃,声音低沉。

      李文双眉压低,额间刻出一道纹路,

      双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李半,

      终是语速缓慢地问道:

      “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李半点点头,目光沉稳:

      “策划者是什么目的,咱们暂时未知。可这些流民,却实实在在是为着粮药来的。”

      她顿了顿,朝人群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李师兄,你看。”

      李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几个青壮汉子酒足饭饱,正东倒西歪,脸红脖子粗,眼神迷离,已显出微醺之态。

      他眼中猛然闪过一道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扬,

      “好你个李半,真够唧溜的!这都喝醉了,不攻自破啊!”

      李半没听明白“唧溜”是什么意思,她从没听过这个词。

      但看李文说话的神色,应是在夸自己。

      她面上微微一红,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咱们没那么多酒,酒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粥和饼。这些人,能忍受饥饿、病痛,冒着被官府捉拿问罪的风险,拖家带口地来此拼命,靠的是本能里对生的渴求。那是他们意志的支撑,是他们豁出命来的唯一理由。可一旦他们的状况缓解了,吃饱了,喝足了,那股劲儿就散了。意志不再坚不可摧,战斗力也就自然而然削弱了。”

      锅里不断飘出粥香,混着酒气,弥散在空气中。

      远处有孩子吃饱了,正靠在老人怀里打盹。

      李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些渐渐松懈下来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李半说完,也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

      这一夜,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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