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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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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楼入口没有风雨连廊,只能冒着雨下车。
这块旧小区是被邵思源赶出来后,方衡律给他选的。
一个月7500的租金,老破小了,但胜在地段距离市中心不远。
“等等。”
沈谦打算冒雨跑回去的时候被向斐叫住。
司机从扶手箱里拿出雨伞递过来。
“先生,请。”
向斐朝他摆手。
“再见,向总。”
他在车完全离开后,才缓缓进入昏暗的步梯里。
一口气爬了7层楼,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进屋望着简陋的家具,发白的沙发垫子,沈谦撒气般地把雨伞狠狠摔在地上。
雨水飞溅,咬住灰色裤脚,像泥点子。
刚刚坐的还是真皮的椅子,现在变成了廉价的床铺。
瓷砖上还有黄渍。
沈谦猛吸一口气,弯腰把雨伞捡起来,老老实实扯两张洗脸巾把上面的脏污擦干净。
*
雨水拍窗,像是有人在外面敲打呐喊。
酒吧灯光昏黄,烟雾缭绕。台上的女人穿着亮片裙,唱着肉麻的情歌。
江默靠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烟。
桌面上是成堆的筹码,酒水洒了半圈,沿着玻璃桌沿流成一道暗红。
“王哥,您看江哥这手气,真是——”
有人凑上来吹捧,笑得油光满面。
王哥笑眯眯地靠在一旁,嘴里叼着烟,烟灰快要掉进酒里也不在意。
“他啊,今天是财神爷上身,换别人早输光裤衩了。”
江默手指一抬,连赢几局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眼间那点淡漠被酒意冲淡,透出一种松懈的堕落气。
烟雾迷离间,有人推门而入。几道影子走来,衣着考究,气场压人。
“听说这儿有位江先生,手气不错。”
为首,被人嘱咐过来的李金笑着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这块鱼龙混杂,有人串门也不是新鲜事。
江默随手一出就是二三十万的花销,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是第三波来找他的人了。
江默抬眼,指尖一动,把烟灰弹进酒杯里。
“玩两把?”
“玩可以,不过我们这边——”
那人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点,“一把一百。”
旁边几个小弟嗤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酒气:“哥们儿看不起谁啊?我们这儿本来就一把一百。”
男人也不恼,慢悠悠地笑,“我说的一百——是一百万。”
空气忽然静了两秒。
江默看着那双眼,心里像被火灼了一下。本来有些腻味的棋牌,在加倍的筹码下,变得热血澎湃。
他忽地笑出声,笑意不深不浅:“好。”
筹码往桌上推,叠出一座小山。
荷官看了一眼来人,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
阴沉的天气带来压抑的心情。
凌晨1点独身坐在卧室里,向斐在等手下人的消息。
江默三天都没有回来,可笑的是他现在才发现。
床头柜照片上的男人还在看他,向斐被他注视,心口越来越堵。
连轴转带来的疲倦和工作上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
独处,又是雨夜,积压长久的负面情绪似开闸的洪水,顷刻没过他的头顶。
他双腿跪在床头柜下,一只手捂住整张脸,嘴唇发抖,似泣颤音,“别看我……别看我,哥哥……”
需要排解的痛苦绝望,习惯了通过肌肤相亲来宣泄,如今没有江默在,他颤颤巍巍,尝试DIY。
在照片之人的注视下,掌心湿濡,快意过后,是更大的空虚和寂寞。
眼前闪过汪屹川的脸。
突兀的,向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得火辣辣。
心里却舒坦了。
他明白这不对劲。
向斐像个迷路的小孩,他奔跑在苍天大树之中,抬头是遮天蔽日的绿叶,低头是血痕斑驳的赤脚。
痛楚让心智受损,越钻牛角尖,越是出不来。
向斐喃喃:“哥哥……”
病态地,跪在照片面前,虔诚吻上去。
记忆中,狭小但温馨的房间,两人共躺在一张床上。
稍微年长的男人抱着他,手里拿着地理课本,上面有一页是介绍宇宙星空的。
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柔和地念出上边的文字,指头指着一张星图说:
“斐斐,这是创世神柱。”
“很漂亮吧。”
“也不知道我们人类什么时候能够去那里看看。”
“哥哥很喜欢星星啊。”18岁的向斐,被男人养了一阵子,皮肤开始泛白,不再像之前的小黄猴。
男人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说:“很漂亮,我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参加天文社,用望远镜观测九大行星。”
“有多漂亮?比我还有吸引力?”
向斐不满地皱眉,他抬头,却看见男人在望着星图,似乎没有听见自己的小丈夫吃醋。
“宇宙庞大,星系繁多,十分精彩。”
老旧的床头灯发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像是被夜色温柔裹住的月亮。
灯光落在男人的瞳仁里,碎成细屑的金。
向斐忽然有些出神。
他不懂星,也不懂宇宙的浩瀚。
他只知道——在他被顶替资格,求助无缘,绝望到生出自杀念头的时候,是男人轻轻将他捧起,给予他温暖的居所和香喷喷的饭菜。
第一次被人珍重。
向斐想,如果可以,他愿意变成星星。
藏进男人的眼睛里,永不分离。
世事无常,两人的婚姻持续没多久,男人得病死了。
为了攒钱帮向斐重读大学,男人舍不得买药,觉得小感冒熬一熬就好。
结果最后演化成了肺炎,引起全身多器官衰竭。
冷冰冰地躺在医院里。
留给了向斐两万的保险赔偿金和一条疑似走丢弟弟找到了的消息。
“都怪我。”
向斐总有一种是他吃掉了哥哥生命的错觉。
“哥哥,我没有去读书,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滚烫的泪水洇在眼尾,他用掌根擦掉,揉出一片红。
当初找人路费都花了不少钱,外加上发现江默的时候,他比向斐还要自闭,连话都不会说。
刚刚带回家时,向斐给他掖被角,被警惕的小江默一脚踢肚子上。
马上就青了一大块。
“我也想读书……”
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不作践自己。
不把自己当商品交易。
可一穷二白,还拖着个自闭症严重的小孩,向斐为了活下去,差点累死在工厂的流水线上。
泪水滴答滴答汇聚成一个小水坑。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向先生,江先生回来了。”
屋内传来重物跌倒的声音。
跪久了,腿麻一时半会站不起来的向斐趴在地上,艰难出声:
“叫他过来……见我!”
管家犹豫了下,回答:“江先生喝多了,恐怕不能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