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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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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纱裙摆沾了鱼塘的水,青色的纹路变得偏向墨绿。
邓琪站起来,水滴落在鞋面上,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喂鱼的时候过于接近池塘了。
“小琪。”
庭院门口有人叫她。
邓琪拍拍裙摆,朝汪家宅院深处走去。
“屹川哥怎么还不回来呀?”邓琪亲昵地挽住汪母的手,“我好想他。”
“我催他!”
接连在各个关口布局的汪屹川,也吩咐了警察局对向斐的电话进行定位。
当然,他对此并不抱希望。
定位在了别墅里,汪屹川手下的人在书桌上找到了大大方方摆着的手机,手机还压着一张纸条。
负责拿纸条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把东西交上光速离开,生怕被波及。
纸条冰冷,字迹力透纸背,汪屹川甚至都能够想到向斐写下这句话时的表情。
翘着嘴,眼睛锐亮,鲜活的生气四溢,锋芒毕露一如在商场上寸步不让的样子。
“市长,没有查到向先生有任何的购票记录,今昨两天的海关处境名单也都查过了。”
唯独没有把握的,是高速收费站路口,那玩意可是不记名的。
只要人还在S市,他就有办法,但倘若人离开……华国这么大,有心藏匿,搜寻无比困难。
汪屹川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把全国的土地都翻过来找一遍。
更何况,他这次回来只是暂任,未来是要高升回B市的。
难不成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前途都抛之不顾了?
一个昏了头的陈时彦还不够?
向斐在赌,赌汪屹川不敢!不愿!为了一个小情人,也不值得!
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全凭小隔间的店面和市政布置的灯泡点缀来路。
“身份证,护照,银行卡,都在里面。”把黑色包裹交到向斐的手上,男人按低鸭舌帽,“东西包你过海关,签证的事儿落地之后会有人联系你解决。”
向斐看都没有看,两人在摄像头里面只有短暂的,一秒钟的擦肩而过。
重新回到地面上,夕阳的光才刚刚酝酿出来,在平静无风的海面上闪烁。
向斐左右四顾,选中了一个刚刚掏出手机扫码电动车的年轻人。
他快步走上去,因为是戴着蓝色的口罩,身形高大,气场莫名压迫。
年轻人抬起脚坐上去打算离开。
“等等。”
向斐掏出一叠现金,声音好听,透着股书香味。
“我手机坏了,能够麻烦把这辆车让给我吗?”向斐眼睛稍稍眯起来,像是在笑,年轻人瞠目地看着现金。
“这……我帮你重新扫一个吧。”
“就你这个。”
向斐把钱折叠塞进年轻人的口袋里,“谢谢你。”
“哎,我不用这么多,你等等——哎!”
海风吹起鬓角,向斐的身影在沿海公路上快速飞驰。
手里头的证件全是他在黑市找人做的假证,真的证件被扣下,他拿不到。
汪屹川大概也没有想到,向斐竟然还有这种渠道,和他矜贵的身份完全不搭。
海浪拍打护岸,浪花溅起泡沫,碎裂的同时,轰鸣彻耳的螺旋桨声音也在头顶响起。
绿灯切红灯,向斐停在十字路口,下意识抬头,三架直升飞机正朝着前方的港口码头飞去。
公路上,黑车如猎豹快速疾驰。
吹动的风撩起碎发,悠悠落在墨色的眼睫上,激起的痒意却不如胸膛加速跳动的心脏来得强劲。
那是……汪屹川的车吗?
不多时,一辆别克踩着黄灯冲了过去。
向斐的目标,是一辆开往洛杉矶港口的货运轮船。
他必须赶在离泊之前登船。
然而,等向斐赶到的时候,港口不仅仅是邮轮的检票口,甚至就是货物运载上船的地方,都有手持器械的士兵把手检查。
“草,他疯了吗!”
混迹在人群中的向斐,进了大厅后,就见到站在大厅二楼上方的汪屹川。
他正打着电话,漫不经心地说着什么,眼神却是落在下方排队过检票口的队伍上。
向斐一惊,赶忙闪避。
S市一共有6个港口,国际线在蛇口,也不难怪汪屹川会来这里。
向斐还以为汪屹川首选会是机场,毕竟谁都觉得坐飞机更加便捷快速,尤其是国际航班的中转多之又多,但凡向斐在港市或者海市中转,汪屹川就再难查到他的行踪了。
汪屹川也在赌,机场的安检格外严格,坐船要宽泛些,如果他是向斐,第一个选择便是轮船。
毕竟船这么大,藏在某个小角落里易如反掌,不如飞机一目了然。
挂断汪母催促的电话,汪屹川的手指按耐不住地在手机壳上点动,邓琪来了,这次拜访汪家的还有邓琪的爷爷……这,才是真正催着汪屹川的原因。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散开,有人小声议论道。
“我刚才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是直-8型号哎!”
“前边多了两个带枪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向斐想要离开,担心动作突兀,一直暗中寻找机会,再往前,就是队伍的末端,一旦排上去,就会被纳入汪屹川的视线。
“走啊,兄弟,我赶时间!”
后边的旅客催促道,向斐倏地瞅见个哭闹的小孩,连忙侧过身说:“你先吧哥们,我孩子闹起来了。”
他凑到带孩子的母亲身边,半蹲下来,娴熟地拍打孩子的后背,母亲诧异,警觉地要抱开,向斐及时说:“我是学护理专业的,您的孩子看上去似乎肠胃不舒服。”
“啊?”母亲看这人气质温润,谈吐优雅,信了大半,着急道:“那怎么办?”
“去趟卫生间吧,我带你去。”
说完,向斐帮母亲提起手边沉重的包裹,两人带着孩子在人群中离开。
迟迟没有找到目标,汪屹川烦躁,想着去另外一个港口看看,抬眸的瞬间,恰好瞥见了一家三口匆匆去往卫生间的背影。
婴儿哭闹个不停,父亲抱着小孩,身形瘦弱,母亲略微肥胖,栗色毛躁躁的头发被橡皮筋束在脑后。
汪屹川目光平淡地收回,对下属说:“走。”
露天停车场。
车门被缓缓打开,夕阳落下,夜幕的阴影洒在他半张脸上。
汪屹川没有第一时间上车,目光沉静地盯着车内,心里翻涌的陌生情绪,突然猛踹车门一脚。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从未输过!
此刻,他却不知道这场博弈的答案。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想要牢牢抓住向斐的手,让他乖乖的,用含泪的眼睛,跪在他的脚边,诉说爱意。
越想离开,汪屹川对他的欲望就越剧烈。
他抓着车框的指尖泛白,俯身进去时,露出的脖颈青筋凸起。
突然,浑厚的鸣笛声响起。
如一道惊雷,唰地击中汪屹川。
刚刚那一家三口……气质不搭的父亲,一开始排队是在前边,而后边的母亲提着大包小包,背着小孩。
但凡不是没有良心的父亲,就绝对不会让母亲独自承受重物,更不要说,分开排队。
不对!
那道身影摆明眼熟——很像向斐!
“等等,我——”
“都过去!”
警卫员朝着几个靠近的黄毛举了举手头的警棍,腰间的配枪在路灯下泛着寒光,“执行公务,不允许妨碍!”
黄毛们胆怯,低声问:“王哥,我们还要过去吗?”
王哥也是有点怕,江默把他们载过来,只说让他们制造混乱,但也没说是跟官家的人对上啊!
“我们还是……”
“砰砰砰!!!”
尖锐的枪击声立刻搅乱了井然有序的现场。
子弹击中汪屹川的肩膀。
剧烈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震得往后踉跄半步,身体被血染开一朵蓬松的红花。
“汪市长!!!”
警卫员们反应如同训练千百次的机械,一秒不差——扑上前、架盾、封锁现场。
有人猛地扯住汪屹川的手臂,将他压到车后侧的掩体后方,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狙击位置找出来!找出来——!”
“所有人就地卧倒!卧倒!!!”
“医护!!!”
露天停车场瞬间沸腾。
旁边的民众被吓得四处逃串,尖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啼哭混杂着刺耳的广播警笛。
汪屹川被按住的那一刻,脖侧的青筋仍旧绷紧,他半跪着,被血浸湿的肩膀在剧烈起伏。
终于,有人嘶吼:
“在那边!!停车线上方——!!”
所有视线被拉向停车场出口处的一辆老旧的银灰色别克。
车门半掩着,司机侧身探出半个身体——
江默。
他双手握枪,灯光从上方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道孤决的分割线。
下一秒——
“放下武器!!!”
电光火石之间,数道红点同时汇聚到江默胸口。
江默无所畏惧,目露凶光。再扣动一次扳机。
“砰!”
冲击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身上。
江默的身体猛地一顿,整个人向后倒去,靠着车门滑落。
他是被击中了吗?
还是躲开了?
枪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指尖触不到的地方。
光线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大脑片刻的空白,随后眼前浮现一张温柔的脸。
另一边。
“市长!市长中枪了!!!”
汪屹川肩膀血流如注,想站起来,却在第二步时腿软得几乎跪地。
有人扶住他——
“救护车!”
有人在对讲机里狂吼“一级戒备!一级戒备!!!”
警灯点亮整个蛇口港。
汪屹川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压抑的嗡鸣声。
他看到护卫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一句话。
鲜血从他指缝流下。
再下一秒——
他整个人被抬上担架。
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暗下去,直至彻底失去所有光影。
港口外海。
货运船离岸。
运行一小时后,货舱深处,集装箱门“哐”地一声被撬开。
黑暗被劈开一条缝,海风灌入,带着咸味与自由的腥气。
箱中人睫毛微动,睁眼的瞬间,有些不适地眯了下。
下一秒,他抬手挡了挡光,很快放下。
然后笑了一下。
甲板在脚下微微震动,远处汽笛低鸣,岸线逐渐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