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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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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血的棉球被丢进分类垃圾桶里,穿着无菌服的护士刚退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她回头看,方母捂着心脏,脸色苍白。
“女士,女士您没事吧!”
簇拥而上的人把方母围得水泄不通,她恍惚,满脑子都是电话那头的声音。
“方启协被抓了。”
荧光绿上的两杠三星随着男人开龙脊的动作在门前晃动。
门后,陆润勉擦擦手,整理好衣领,出门前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香水在脖子手腕上喷涂。
身后倒地哀嚎不断的男人,脸直接被打肿了。
“陆先生。”
门口的警督趁着门开的缝隙观察状况,眼神示意身后两个进去。
陆润勉没拦着,直接去找向斐。
坐在窗边,沐浴阳光,自家养的医疗团队正在给向斐处理伤口,精细的检查,前前后后十几号人,愣是让最大的会议室都显得拥挤了点。
戴局长坐在向斐的对面,“向先生,这件事,很难处理。”
向斐拿着帕子掩着半张脸,垂下来的眸子冰冰凉凉,过亮的光线让下颚的轮廓变得更细,更立体,眼里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光晕,朦胧不清。
“有什么难点,请跟我的律师讲清楚。”验伤报告很快下来,向斐望着诊断结果,似笑非笑地对戴局说:“如果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会怀疑s市到底合不合适投资,如果我对市场释放撤资的信号,想必戴局很快可以不用处理了。”
戴局抬手搓脸,“向先生,我认为这件事还没有上升到这个层面。”
“渎职,违规……”向斐抬高受伤的脸,“人只有一条命,有人苟且偷生,有人拿命换价值,但说到底,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享受呢。”
“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需要公平公正处理好我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事情。”
“公平公正”四个字,被向斐咬重强调,反倒讽刺十足。
“斐斐。”陆润勉站到他身边。
向斐顺势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还有我的两个保镖,我现在要带他们走。”
“可以,可以,没问题。”戴局忙不迭点头,巴不得快点送走这尊大佛,“不过枪支我们得先扣下,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嗯。”
眼见两人没事,向斐安抚:“今年会给你们的年终奖翻倍。”说完,他走在前面又想起什么,停下来等Allen,“奥克非医生告诉我,你妻子的手术很成功,下次回去就能看她了。”
Allen眼睛深处充满光芒,眼神柔和,“sir,谢谢您。”
另一个保镖拍拍Allen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车玻璃微微泛着灰色调,向斐意识到什么,哂笑,“这里的民众不会持枪。”
“安娜女士安排的,我不好回绝。”
陆润勉手放在车顶给他挡着,“你休息一会,很快就到家。”
……
向斐下车,黑西装硬汉保镖排成两排,衬得他更消瘦,早上出门穿的衣服不是现在的樱花粉套装,脸上多了几条红痕,鼻子里的鼻塞弄得他很不舒服,捏着鼻子,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
眼睛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精致的五官惹上伤,似花飘零流水,多了凄美,也有温柔。
陈时彦第一个迎上去,邵思源紧随其后。
刚刚落地就被两小子团团围住,叽叽喳喳。
“叔叔,他敢对你动手!”陈时彦抿紧嘴唇,生气,但更多是对自己的无能生气,他努力控制语气,勉强平和着:“我不会放过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邵思源听见陈时彦的话,张开的嘴巴吐不出一个字,头发褪成偏橘的金色,没了之前的张扬,萎靡不振,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
“我没事。”
向斐对陈时彦的态度总要好点,这几天邵思源弄清楚了三年前的来龙去脉,当他知道是陈时彦为了帮向斐而跟汪屹川对上的时候,他的心,扭曲得像块打碎的玻璃重新粘合,不合适的棱角强硬组合,又痛又酸。
同龄人优异,他知道,他清楚,但他没在乎过。他们这样的身家,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干嘛要吃苦浪费生命。
可现在,在他搭不上话的瞬间,他意识到:从小钱财带来的优越感生发出许许多多烂习惯,坏品格,在他周围自然而然地集聚,使他变成某种致命的污泥浊水、腐烂发臭的废物。
邵思源握紧手。
“叔叔,汪屹川又要挟你做什么了,你不用理他,我来处理!”
被挤到二号位的陆润勉瞅着陈时彦的脸几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给向斐做点吃的,今晚上他吃得少,晚点会饿。
“汪屹川?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向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摩挲陈时彦的肩膀,“别紧绷,放松点。”
“我不是说了,我不怕。”向斐眨眼,“你好像从来都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这样……”他只是太关心了。
……
方氏的产业盘踞在S市百余年。
最早是一块块旧城拆迁的地皮,后来是跨区的基建项目,再后来,借着资本市场的东风,方氏控股像一只缓慢却庞大的兽,张开触角,吞并、并购、控股、参股——地产、商业、医疗、教育、基金,层层嵌套,彼此勾连。
外人眼里,这是一个根深叶茂、代代相传的大家族。然而历史的车轮碾压过无数望族。
向斐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屏幕另一端,是一连串跳动的数据。
第二天一早,方氏旗下第一家上市公司股价异常波动。
午间,第二家跟跌。
收盘前,第三家直接封死跌停。
资本市场最残忍的一点在于——
恐慌永远跑得比理智快。
方氏最值钱的不是资产,是那一串被质押出去、用来续命的股权。
而一旦价格失守,银行不会讲情分。
当天下午,第一通电话打进方氏总部。
“股权质押比例过高,触发风控,需要补充保证金。”
第二通电话,语气已经冷了几分。
第三通,直接换成了书面函件。
像一排排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没有爆炸声,只有无声的塌陷。
第三天,基金出事了。
方氏控股名下那几只号称“稳健”的产业基金,底层资产被人精准切走,净值曲线在一夜之间折成断崖。
投资人开始赎回。
第一波,方氏还能勉强填补。
第二波,已经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第三波——
现金流告急。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抽干。
财务总监嗓子发紧:“方董,我们现在……可能撑不了一周。”
方父年迈,已经退休还要被叫回来处理,拍桌怒吼:“一群饭桶!”他心焦大儿子还被扣押,又心疼小儿子还在医院,急火攻心下差点没背过去。
向斐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
【方氏集团项目停工】
【多家银行暂停授信】
【监管介入调查慈善资金流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方家想请向斐吃饭,托了好几家的关系,层层叠叠,错综复杂地摸到了一点机会。
方家两口子拉下脸,叫上了好几个朋友来撑场子。
不大的饭桌,七八个人,都是向斐曾经高攀不起的对象。
方父先给向斐敬酒,“对不住,是我没教好两个逆子,还望向先生海涵,见谅。”说完,三杯白酒下肚。
侍从给向斐斟酒,向斐抬手拒绝,“最近身体不好,医生不让喝酒,不好意思,给我上一杯柠檬水吧。”
邵善野坐在父亲身旁,看到向斐面子甩都不甩的“猖狂”样,不由得笑起来,饭局上都是长辈,父亲没有开口,他也不方便说,在柠檬水端上来的时候给他配了块可口的小蛋糕。
“小斐啊。”邵父开口,“生意上的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战场嘛,胜败各凭本事,但是做人,不能太绝。凡事留一线。”
“伯父。”看在邵善野的面子上,向斐稍稍端正点说话的姿态,“一切都按照规矩来,法院怎么判,不是我能左右的。”
曾经被方家的钱权打压到喝出胃出血的向斐,如今也用他们的手段,他们就接受不了了?
方父还想挣扎。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向斐没避讳,几秒过后,他对电话那头说:“我明白了,支持您的州长竞选费用JS会全部负责,嗯嗯…我没事,多谢挂怀。”
电话接完,室内的气氛又凝重两分。
“我愿意出谅解书,不过……”方启协的罪名不单单涉及向斐,他妻子罗列的罪名,诸如非法囚禁,肇事逃逸等等就足够在A4纸上写满两行了。
众人自然也知道。
自家后院着火,闹出的事确实不干人向斐的。
方父皱纹爬满的脸黑成一块炭。
邵父忖度,也不忍心老友落魄,“请你看在他们年迈的份上,不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这人做生意,很讲情谊,如果伯父觉得我太过分,我可以收手。”
邵父面色稍微和善,勾起的嘴角还没上扬,就听到向斐接着说:“就当跟邵家的情谊走到这里了。”
向斐对邵善野微微一笑。
邵善野不说话,也跟着笑,这是要让邵父拿邵家的人情来给方家做面子,要知道向斐今非昔比,是向斐重要,还是一个注定衰落的方家重要?
邵父讪讪,也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方氏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债务风险提示”里。
那一刻,曾经围着方家转的关系网,像退潮一样迅速抽离。
没有人接电话。
没有人站出来。
方家彻底垮了。
一个大家族,以摧枯拉朽之势破败,那速度,叫一干人等瞠目结舌。
“卧槽,他怎么做到的?”
被问的人两指搓搓,“凭这个。”
“这得多少钱啊?”那人吃惊,“方家市值得上千亿了吧!”
“你知道他现在身家多少吗?”他指了指天,黑夜星光稀疏,看不出什么。
“他的钱,一天花一个亿,都他妈要花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