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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法 这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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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研究者翻开指南的第一页,就会看到:此研究始于ZS实验的血泪,凡研究者需铭记为此实验牺牲的人——你们的名字……”
任一然吸着鼻子,再次回看psi-2药剂处置会的录像。他非常后悔没能早点醒来,他本该是视频里面的其中一员啊!
任一然:QAQ
“别看了,郁气在心,不利于身体恢复。”秦痕剥了根香蕉在一旁吃,香甜的果味冲走了消毒水似有若无的刺鼻。
任一然悻悻关掉视频,除了那些振奋人心的言语,满屏都是稀稀疏疏、浓浓密密的头顶,他确实不觉得好看。
没办法,当时太多人埋头抹泪了。
又想起了那或低垂或泛红的脸,任一然鼻尖又一酸。他大力一拍脸颊,不行、真的不能再想了!
“秦哥,”他蔫蔫地问,“我的考核……是不是没过啊?”
“对。”秦痕咬了口香蕉,“你都没精神力了,还怎么执行任务?”
任一然的精神力现在勉强维持在A级,但A级该有的能力,他一点也发挥不出,几乎与C级无异。
秦痕责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当初怎么想的?用精神力硬裹炸弹?这种傻事你也做?!”
任一然咬住下唇,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不然呢?沈以诚当时在笑!他表情那么得意!让他高高兴兴地自选死法?可能吗?!”
仔细回想着,他的语气越发激动:“他用他那嚣张的眼神挑衅我们!死都要拉垫背的!凭什么让他得逞?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得用他的烂命去做杀鸡儆猴的靶子,让所有罪犯畏惧在律法的威慑下!”
秦痕蹙紧眉头,随手一扬香蕉皮,精准落进垃圾桶。
他语气严厉,据理分析:“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只有你出任务,没有我,你昏过去后,王卓睿还在现场,你觉得李叔能对付他吗?这就相当于给了他人质!”
秦痕的话像针尖,扎得任一然坐立难安,“更何况你还失去意识,又算一个人质!他要逃的话,利用烈队还没来到现场的功夫,早早就能规划好逃跑路线!如此,我们的抓捕不就失败了?!王卓睿甚至可以把你们俩当战利品带走,拿去做实验!”
他语气愈发沉重:“置自己和他人于险境,你学的训练里有这个?做事那么不计后果,就算精神力还在,暗行组又怎么会要你这种莽撞的人!”
秦痕毫不留情地批评着任一然的冲动,无动于衷地瞧着对方滚落又大又圆的泪珠,听着他憋着声音抽咽。
他们一个两个都在说我。
可现实是秦痕在场,一切坏事根本不会发生,为什么要用如果的事来批评我,我就是看清了实际情况才采取行动的!
“反正我已经做了,”任一然闷声说,“你再怎么说都没用。”
秦痕气得一笑:“不知悔改?好,我看你也没必要调去控险局工作了。”
“我本来就没有条件去。”
“谁说的?”
“你说的,你说我没精神力了。”任一然委屈巴巴地抽了张纸擦鼻涕。
秦痕重重呼吸了一下,放缓语气:“我是说你没精神力了,但我有说你不能恢复吗?”
任一然红红的眼睛瞪大几分,亮晶晶地望向他。
“我把我的精神力给你,让你恢复到2S。”
“不行!”任一然连忙摆手,“你把精神力给了我,自己用什么?而且你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精神力哪能随便转?
“难道——”他顿了顿,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痕,心跳忽然加快。
秦痕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瞎想:“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但成乐的特殊异能,能让陌生人的精神力互相传导。”
“我已经申请离开暗行组,打算做我爸那行,和李叔一起研究新药剂。如果你想要待在控险局,我就把我的精神力给你。”
任一然满脸震惊,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消化:“秦哥,你……能再说一遍吗?”
“就你听到的那样。其实很简单,我把我的精神力借给你,你接替我继续和不法之徒斗争。等你哪天突破了3S,再把精神力还我。”
任一然陷入沉默,秦痕静待他的决定。
任一然获得2S精神力很早,特殊异能也随之显现。被救出实验室后,控险局检测了每个孩子的身体状况,自然发现了他的特殊。
国家每年都会培养天赋异禀的孩子,作为战略后备人才。在福利院生活两年后,控险局找他商谈培养计划。
任一然同意了。13岁那年,他被安排进入隶属的天骄工程学院就读。
为什么任一然会同意?
因为自他记事起,就在实验室忍受打骂、针扎、饥饿……他就着惨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地板,撑过了一次又一次……仿佛心脏被钝石硬砸地稀巴烂的酷刑。
每次试药,他都要忍受针尖刺入体内,绝望地等待痛苦蔓延全身,五脏六腑像被狠狠灼烧。
火烧的灼痛折磨得他头痛欲裂、视野模糊、浑身冷颤,拼命呼吸也无法逃离窒息般的心悸。
其实,根本就不想呼吸……一吸一呼更刺激疼痛的侵占。
慢慢地,连器官的存在都感受不到……如此坠入无尽的黑暗,一天过去。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实验室,把自己日以继夜承受的伤害,统统还给那些不配为人的“人”!
暗房门锁被破开那天,几个身着酷飒制服、高大威猛的人将他们一一抱离实验室。他的同伴被抱走的时候还咬伤了那些大人,但他没有。
他能感受到那些大人是好人,嗅到的气息很安心。只是在撤离途中,他看见了一个经常虐待他的研究员昏倒在地,便离开了温暖的怀抱。
任一然一下子挣脱大人的怀抱,跳到地上,大跑着朝地上的人踹了几脚。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废物,起来打我啊!”这句一般是施暴后,蔑视的嘲笑。
“没有的东西!不反抗……教训得不起劲,知不知道?!”这句一般是拽着头皮骂的。
“真脏!小畜牲你的血弄脏我鞋了,爬过来舔干净!”这句一般是恶劣的玩心大起。
“……”
这些全是他受欺负时,最常听到的话。他都背下来了,虽然不懂意思,但他知道打人时这么说,打得会很起劲。
没踢几下,那个很酷的大人拦住了他:“唉!小朋友,别打、别打。他脏!让叔叔处理好吗?”
“打!我要打!”任一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一点也不配合他,手脚一直在扑腾。
大人无奈,指着自己胸前的徽章说:“小朋友,看这儿。等你有了这个,再打坏人吧。因为他们看到这个,就不敢反抗、打你了!”
任一然安静了,“不……打我……”他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枚徽章。
“对,拥有它吧!打坏人不违法。”
法?第一次,任一然听到了法这个字。
后来控险局找他谈培养时,先问:“想不想变得更强?”
任一然当然想!他做梦都在想!他自来到福利院就再也没见过那些坏人了,他都没能教训那些人,他憋心里好久了!
“为什么想变强?”
“变强后,我要教训那些坏人!”
“实验室的那些人?”
“对!我答应培养后,可以教训他们了吗?”
“哈哈哈,如果你加入控险局就可以。”
“为什么控险局可以教训他们?”
“因为控险局依法行事。”
法?已经有了法律概念的任一然对法充满了向往。因为他遇到的好人都以尊法为荣,用法律惩戒坏人!
“那我加入控险局!”
“好孩子,你先接受基础训练吧,为加入控险局做准备。等你满18岁了,我们再谈后续。”
“现在不可以吗?”任一然圆圆的杏眼充满疑问。
“现在还小,长大后就可以了。”
任一然为加入控险局等了很久很久。一开始他想加入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小时候积压的愤恨正大光明地发泄出来。
既然需要靠法惩治坏人,那他就做依法抓捕坏人的工作!
经年过去,小时候的自己会长大,小世界也变成了大世界。渐渐地,任一然想抓住的坏人不再是当初那些人了,还有其他更加可恶的人,知道一个抓一个!
任一然心中有了决断。他眼神坚毅,郑重地对秦痕说:“秦哥,请将你的精神力借给我吧!我需要!我绝对会突破3S,将精神力还回来!”
秦痕一笑,“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任一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重读《刑事侦查学》。你要能从我出的试卷拿到85分,我就把精神力借给你。”
“……哦。”任一然不情不愿,小声应下。就知道他的预感很准!他头都要大了,他只犯了一次错,怎么就怀疑他的专业水准了?
“对了秦哥,”他忽然想起件事,“你说王卓睿明明预知了即将发生的事,他为什么不逃啊?”一想到这点,他就后怕——要是秦痕当时不在,任务肯定失败!
“知道了就一定要逃吗?”秦痕目光看向窗外的飞鸟,天地任其振翅,鸣叫何其畅怀。
不知什么时候起,人们下意识总认为罪犯得知自己要被捕后,第一反应就是畏罪潜逃。这不过是以偏概全的假像。有的罪犯之所以犯法,是因为他要做的事必须触法才能完成。
明知故犯的人,他会在事成之后,或继续挑衅法律,或静待审判到来。无论如何,他并不畏惧法律的威慑与制裁。
王卓睿不一定是这种罪犯,但他的psi-2药剂确实通过违法手段研制,他的心态未必不是这种。
药剂已经完成到八成,他岂会不知药剂的最终形态如何?
所以……就要承认自己的药剂达不到最初的设想?承认自己本该满载荣光的前程,换来的竟是不尽人意的次品?
承认自己的失败后呢?黯然放弃?还是继续偏执?
承认一切的一切,需要吞下所有骄傲、碾碎全部自负的勇气。
心已暮年的人,生不出少年的意气风发,再无只为一件事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有的只是回首过往,无尽遗憾等待他咀嚼的余生。
王卓睿……你太慌了,一个本可挽救的过错,就让你放弃了人性的挣扎,沉沦深渊之际还将他人拖入深渊。
受害者成了加害者,造福成了祸害,期待成了无望。
王卓睿你遗憾吗?痛苦吗?后悔吗?
李谓你拼命研究中和剂,苦习中西医,毫不保留地对实验受害者好,是在赎罪吗?哀惜吗?懊悔吗?
中止一场没有说服任何人的实验,使其成为打开潘多拉之盒的钥匙,这究竟是谁的错?
秦痕望着白里透蓝的天,飞鸟早已远去,只留下无边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