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结束 我们也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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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少女们压抑的抽泣声和地面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扭曲的肉树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几名侥幸躲过异形吞噬、吓得魂飞魄散的黑衣人。他们身上沾满了同伴的血肉与异形的粘液，眼神涣散，却在看到昏迷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万俟柒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
万俟柒的余光也看见了他们，她皱了皱眉，不太好，她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连站起身都无法做到。
其中一名黑衣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之前为首者掉落的长弓，一把将弓箭攥在手中。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弓弦拉得勉强，箭头却死死瞄准了万俟柒的心口，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怪你……坏了大人的好事……我要杀了你……”
躲在大树洞中的戴丽恰好看到这一幕，她瞳孔骤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姐姐死！
她不顾浑身脱力的疲惫，猛地从树洞里冲了出去，如同一只发怒的小兽，狠狠扑向那名黑衣人。
“不许碰她！”戴丽嘶吼着，双手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胳膊，将他扑倒在地。
“滚开！小贱人！”黑衣人暴怒，挥舞着弓箭想要甩开戴丽，两人在粘稠的地面上扭打起来。
戴丽虽力气不及对方，却拼尽全身力气死死牵制，指甲深深抠进黑衣人的皮肤，即便被对方一拳砸在脸上，也不肯松手。
其余几名黑衣人见状，也缓缓朝着万俟柒围了过去，眼中满是狠戾。他们虽惊魂未定，却深知万俟柒是祸患，若不趁机斩草除根，等她醒来或是援兵赶到，必死无疑。
“不许过去！”树洞里的其他少女们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冲了出来。
她们大多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自发地挡在万俟柒身前，形成一道单薄的人墙。
有的少女捡起地上的碎石，有的攥紧拳头，眼神中满是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是万俟柒救了她们。
在扫视了那群黑衣人一眼后，万俟柒心中怒火中烧。
真是一群蠢货，当时怎么没有被一口气吃掉！
万俟柒已经看见了一个人的利箭瞄准了自己，她闭了闭眼睛，顺着手臂流下的鲜血一点点变成祭祀阵法的模样。
是万俟宗的祭祀阵法。
她微微低头看了看，勉力勾了勾嘴角，若是她真的死在了这群黑衣人的手上，这以她心头血画出的阵法会即刻生效。
她会成为他们的噩梦，他们的诅咒，化作厉鬼，也会死死纠缠住他们这群人。
他们的亲人，朋友，子子辈辈，都会被噩梦纠缠，直到他们所做的一切被偿还，她便会再次醒来，即使是以成为活死人的代价。
这是万俟宗的禁术。
是万俟宗的诅咒。
毕竟，万俟柒还有其他的事情在身上还没有完成。
说起来，当初袭击了万俟宗的外界的人身上，他们应该也被下了这种诅咒，被自己所恐惧的噩梦纠缠，迟早会精神失常的。
他们当时的这个诅咒还没有现下万俟柒用的这个恶毒，因为这已经是万俟柒改良过了的。
在看见利箭飞过来的一瞬间，万俟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叮——”
“哐当。”
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的疼痛，万俟柒猛地睁大眼睛，是佘雨霖来了，她用异力的屏障，为自己挡下了箭矢。
在看见佘雨霖飞奔向自己的身影的时候，万俟柒下意识地放松了精神，与此同时，她也感觉整个人没了知觉，缓缓地向下摔去。
嗯，没有摔倒，被接住了呀，就是哭喊的声音有点吵了。
在昏迷的最后一秒钟，万俟柒如是想到。
——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周遭的喧嚣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柔光。
万俟柒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不再有伤口的剧痛，连心底积压的戾气与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不再是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薄茧的手。
她成了另一个人。
一袭月白色长裙，长发披散下来，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婉，与平日里的自己判若两人。
成熟，温柔，可靠，又充满了......神性。
她正站在一座种满兰花的庭院里，微风拂过，兰香四溢，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静谧而安然。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万俟柒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女子快步走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眼底满是对她的珍视。
那女子的面容，竟与她在异形体内瞥见的人影轮廓一模一样。
梦境中的“她”缓缓勾起嘴角，语气柔和：“清沅，又带了桂花糕？”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万俟柒以旁观者与亲历者的双重身份，看着两人的过往。
她们在兰花的院子里一同煮茶读书，在月下并肩散步，清沅会缠着她讲各地的趣事，她会耐心地为清沅整理鬓发，相处间满是细碎的温柔与默契。
那份情谊纯粹而真挚，像是镌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可美好终究短暂，画面骤然转折，原本明媚的庭院变得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
清沅身上的青衫染满鲜血，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眼神痛苦而决绝。而梦境中的“她”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对不起……，对不起……”清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匕首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裙摆，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哽咽到破碎：”“是我辜负了你，是我没能守住承诺，我……我别无选择……”
她的忏悔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承受着世间最沉重的煎熬，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悔恨。
万俟柒站在一旁，心中有一些沉默。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底的伤痛，感受到被背叛的酸涩，可下一秒，梦境中的“她”却缓缓俯身，轻轻扶起清沅，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一丝怨怼：“我知道，我原谅你。”
“原谅你”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万俟柒的心头。她猛地怔住，心中翻涌着强烈的不解。
被最珍视的人背叛，被推入绝望的深渊，为何还能如此轻易地原谅？
换做是她，绝无可能这般温柔地宽恕。
“她”却缓缓捧着她的脸，轻声说道：“安息吧，你的苦痛我没有办法现在彻底缓解，不过，会有人，为你带来最终的安息。”
清沅痛苦的哭泣：“求你，为我现在带来安息吧，我无法承受。”
“抱歉，我的珍视，我无法净化，抱歉......”“她”很悲伤，也很痛苦。
“她”看见对方缓缓站起身，绝望地望向天空。
忽然，对方定定地看了过来的眼神让万俟柒心中一惊，就像是，真的看见的是自己一样呢。
“这场将会延续千万年的计划，你会一直承担吗？我会在那里，一直等着完整的你。”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万俟柒却看不出她到底是在喝水说的一样。
直到对方再次看向了天空。
这次，终于是万俟柒叹了一口气。
她为什么不自裁？为什么不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为什么会得到原谅？
为什么？
万俟柒无法得到答案。
她感受到了，“她”的背后来了一个人，他缓缓地抱住了“她”，轻声安抚“她”，直到“她”缓缓沉睡在了那个人的怀中。
——
万俟柒睁开眼的时候，回忆起了这个梦境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异形里面的那个人残存的记忆吧，真是。本来就做错了事情，到了现在，居然还可以祸害到另外别的人，太过于失败了。
她微微一偏头，就看见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佘寻。
.......连哥哥都回来了吗？
到底是她睡得太久了？还是这个事情已经惊动了佘寻连夜赶回来呢?
似乎是无论哪种情况，都算不上是好情况诶。
佘寻本来也没有睡着，在听见万俟柒叹了一口气后，又半天没有什么动静，有一些担心地睁开眼。
原本已经规划好了想要斥责的话，却在看见对方这般虚弱的模样，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是万俟柒轻声开口：“哥哥。”
“......万俟。”佘寻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佘族的医者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
他将汤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对着佘寻微微颔首，又看向万俟柒，语气中满是叹惋：“大人，万俟小姐这身子骨，真是经不起这般折腾。距离上次为她调理好旧伤，才过了短短数月，如今又添了这么多重伤，尤其是心口这处，差一点就伤及心脉了。”
医者眉头拧得更紧：“还好送来及时，又有大小姐动用异力稳住她的伤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碗药得趁热喝，虽苦了些，但能帮她修复异力，促进伤口愈合。”
一旁的佘雨霖听见动静，也快步走了进来，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许久。
她扑到床边，看着万俟柒，声音哽咽：“柒柒，你终于醒了！你当时浑身都是血，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便被浓重的鼻音打断，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万俟柒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虚弱：“抱歉，让你担心了。”
佘雨霖却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事，说着如何清理战场，如何安置那些少女。
万俟柒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直到佘雨霖哭够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在佘寻的示意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佘寻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去万俟柒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万俟柒有一些错愕，这个动作太亲密了，让她有一些脸红。
“我听佘雨霖说了整个事情了，也派人去继续跟进了。”佘寻同她说道：“不过，我也从佘雨霖那里听到了，你说的。”
万俟柒确实很在意这件事情的后续跟进，但是在听见佘寻后面的这句话，她有点不自在的垂下了头。
佘寻却微微抬起了她的脑袋，他的手掌心捧着万俟柒的下巴，两人双目对视。
“佘雨霖对于佘族确实很重要，但是万俟。”他的目光之中是万俟柒有一些看不懂的复杂：“你对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我......”万俟柒瞪大眼睛，眼眶有一些湿润，却没有再有其他更多的反应。
佘寻的话确实冲击到她了，却让她有一些惶恐。
这到底......并不是爱情吧，为什么又要说出这种如此重的话，为什么又可以说出如此重的话。
“我们，也是家人，不是吗？”佘寻轻轻地问道。
万俟柒缓缓眨了眨眼睛。
家人......吗？
万俟柒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自己用力地捏了捏，这般真实，这般有力。
佘族外祖母在她初初到来是用手掌拂过她的脑袋，佘雨霖和她手拉手去玩儿，就在刚刚，佘寻用手掌捧着她的脸，告诉她，她很重要。
是啊，她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忽视，她的家人们。
忽然，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用力地抱住了佘寻：“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佘寻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似乎在哽咽。他并没有回抱住她，安慰归安慰，却不能越过分寸去占便宜吧。
佘寻轻轻拍了怕万俟柒的肩膀，有一些无奈：“虽然最开始知道消息的时候真的很生气，但是万俟你终究还小，还是一个孩子呀。”
所以，你当然有犯错的权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