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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你是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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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座位号坐下,云漾怕显得自己像土包子,小声和靳北扬说:“这个比我上次来的大好多哦。”
靳北扬买的LUXE巨幕厅,当然大。
但他的关注点在:“上次?你跟谁一起来的?”
云漾说:“秦治呀。”
是了,靳北扬想起来了,他故作不经意地问:“电影好看吗?”
云漾点点头:“很好看。”
答得这么毫不犹豫。
靳北扬后牙根咬紧:“那你看看,是今天的好看还是上次的好看。”
云漾以为这是他交代的任务,从片头的龙标,再到片尾演员表,每一帧都看得格外认真仔细。
中途,里面的人要出去,靳北扬收腿,坐直身子,不小心碰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很小,柔软,让他想到云朵待在他怀里的感觉。
他搭着扶手边沿。
机会送到她面前了,他想,她但凡有点眼力见儿,总该有所行动。
等了许久,靳北扬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见她还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轻撞她一下,清咳一声。
云漾误以为她占了他的位置,令他不悦,把手缩了回去,“你放吧。”
靳北扬:“……”
他意兴阑珊地撑着脑袋,将注意力放到银幕上。
《爱乐之城》于今年情人节重映,靳北扬久闻其名,但因为对爱情片不感兴趣,始终未了解过。
前面的剧情倒是挺符合他的预期,相遇、相恋、相互支持,极其浪漫。
然而,理想和现实产生冲突,两人最终分道扬镳。多年后重逢,彼此释然。
靳北扬:“?”
他本意是想教云漾勇敢表达喜欢,这不成了劝她追逐梦想,放弃爱情?
厅内响起细微的泣声。
靳北扬抹了把脸,无声叹气。
旁边递来一小包纸,他谢绝了:“我没哭。”
云漾悄声说:“没关系,哭是正常的情绪,我不会笑话你的。”
上次她分明感受到他眼眶湿热,但他否认了。不过,她没法把这件事当作证据。
靳北扬再次强调:“我真的没哭。”
她忽然凑近,他呼吸一紧。
视觉受阻,嗅觉便变得更灵敏,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闻到她唇间淡淡的,爆米花的甜腻香味。
……她离这么近是想干吗?
他认为自己得提醒她,他不是随便的人,没确认关系前,他绝不接受这种事。
影厅内十分黑暗,不过不影响狗视物,云漾确认他眼里的确没有泪意。
“好吧,我相信你了。 ”
她重新坐回去。
靳北扬张了张口,大脑有些宕机。
今晚的一切都在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令他感到无比挫败,以及恼怒。
但他没法对她发泄,憋得胸腔快爆炸了。
灯光亮起,几个女生犹在抹眼泪。
云漾说:“我觉得上次的更好看诶,大家都在笑。”
靳北扬面无表情:“上次看的什么?”
“《大力妖精金海棠》。”
靳北扬:“?”
秦治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奇葩电影?
他又忍不住问:“你就没其他感想?”
云漾都没好意思说,她听不懂英语,一直盯着字幕,加上分不清西方人的面孔,看完都没搞明白演了什么。
她思索良久,说:“歌很好听,舞也很好看!”
靳北扬:“……”
罢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可能是因为失败得太彻底,他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她不同寻常的脑回路。
云漾不觉他的反应有异,她沉浸在“第一次和靳北扬来电影院看电影”的喜悦当中,虽然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事实上,和他一起做任何事她都开心。
离开影院,靳北扬想或许得向她袒露他知道她身份的事,才能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向他表白。
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便说:“我送你回家。”
云漾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他摁亮手机屏幕,显出时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那、那好吧。”
云漾掏出手机,给陈妙发出求救:[救命!!!靳北扬说要送我回家,可我没有家啊(哭泣)]
陈妙:[来姐这。]
一漾一漾哟:[谢谢妙妙姐,你是世上最好的猫(色)(亲亲)]
陈妙:[咦惹,别整这么恶心的表情。]
(一漾一漾哟撤回一条消息)
一漾一漾哟:[(心)(心)(心)]
云漾报了陈妙家的地址。
靳北扬在导航上搜索,真有这个小区,蹙眉问:“你住这儿?”
她顿时紧张:“怎、怎么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说:“离霖大这么远,你每天跑来跑去的,也挺不容易。”
她略松一口气:“也还好啦。”
“你自己住?”
“和朋友合租。”为了增加真实性,云漾又补了句,“三个人合租。”
靳北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确有其人,还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他叫了辆网约车送她。
云漾怕露馅,不敢多说话,一直在手机上和陈妙聊天。
陈妙等在楼下,开春的夜里还很冷,她穿着一件毛绒绒的外套。
靳北扬和云漾一起过去,陈妙笑吟吟的:“谢谢你送我家漾漾回来。”
他觉得她有些眼熟,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两秒,陈妙说:“上次在烤鱼店我们见过。”
不仅如此,他还在四年前喂过她火腿肠。
靳北扬恍然,略一颔首,道:“辛苦你照顾云漾了。”
陈妙眯了眯眼:“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靳北扬瞥了眼云漾,主人?但她是独立的,自由的,不归属于他。
男朋友?她都没表白呢。
他顿了顿,说:“朋友。”
“哦。”陈妙刻意拖长音,挽住云漾的胳膊,“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我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何谈辛苦。”
靳北扬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晚安。”
最后两个字,是看着云漾说的。
云漾朝他挥手,眼里像倾倒了一瓶星星糖,“晚安哦靳北扬。”
他走后,陈妙盯着云漾傻乐的脸,试图点拨点拨她:“欸,他怎么又是请你吃东西,又是请你看电影的?你之前不是说,他对你不好吗?”
云漾说:“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嘛,他防备我也正常。”
“那他对其他熟悉的女生也这样吗?”
云漾思忖片刻,摇头。
至少他对胡瑾瑶就不是。
陈妙谆谆善诱:“所以啊,他为什么独独对你这样呢?”
“因为他记得我的好呀。”云漾雀跃地说,“靳北扬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就像我是只知恩图报的好狗。”
陈妙:“……”
夸他就夸他吧,怎么还夹带私货?
陈妙扶额,小土狗成精时间不长,任重而道远。
她换了话题:“对了,待会儿上去,你不用理她们,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跟她们说话。”
猫的领地意识很强,迫于生计,陈妙不得不选择合租。
她和其他两个室友的生活习性大相径庭,为了避免产生冲突,她猫在房间里,鲜少在公共区域活动。
进了门,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客厅一边追剧,一边吃麻辣烫。
陈妙皱了皱眉,对在室内吃这种气味大的行为颇有微词,却也不好发作。
她对云漾说:“你穿这双鞋。”
“哦,好。”
丸子头抬起头,看她们一眼。
云漾笑着打招呼:“嗨,你好呀,我叫云漾。”
指指她的平板,“这个剧我也在看哎!”
陈妙暗地里扯了她一把。
进了房间,云漾问:“有两个室友多好呀,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呢?”
三两句话解释不清,陈妙敷衍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房门被敲响。
是丸子头:“你们玩不玩飞行棋?正好我们四个人可以凑一局。”
云漾望向陈妙。
知道这只小狗一向喜欢热闹,陈妙说:“你想去就去吧。”
云漾摇撼着陈妙的胳膊,软糯糯地说:“一起嘛,我不认识她们,你不在我不害怕。”
陈妙架不住她的撒娇,加入了牌局。
另一个女生留短发戴眼镜,微胖,脸圆圆的,和丸子头是大学室友,而陈妙是外人,因而她始终和她们保持着边界。
桌上摆着一些零食,她们坐在坐垫上,中间摆着棋盘。
云漾在成精后,养成了陈妙难以企及的社交能力,并且她还拥有着一颗擅长学习的脑子,即便没玩过飞行棋,教一遍也就上手了。
她迅速和她们打成一片,笑声连连。
陈妙有点恍惚,合租半年有余,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她们坐在一起说笑。
过了十二点才结束。
云漾睡在陈妙的小床上,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妙明天还要上班,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睡觉就把你赶出去。”
“噢。”
云漾直挺挺地躺着。
陈妙被折腾得也没什么睡意,侧过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说:“小土狗,你总是这样热情地对别人,就不怕别人辜负你,让你伤心吗?”
“但是,也有可能是开心呀。”云漾说,“一开始靳北扬就对我很冷漠,可他现在还拿我当朋友呢。”
她想想,又说:“不怕结果被辜负,只要我在付出的时候高兴、满足。所有人类、动物的生命最终都会被老天收回,但就像小麻雀说的,活着的过程享受就行。”
陈妙苦笑了下:“我自诩成精比你早,是你的前辈,可还没你活得豁达。”
云漾说:“可能因为我笨吧,我不了解人性的真相,人类社会的法则。”
陈妙说不是:“是因为你善良、真诚。”
谁会惦记一只麻雀的死亡?
谁会为了一盒盒饭和人闹到派出所去?
谁会自己饥一顿饿一顿的,却对口粮被她偷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云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