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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节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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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建在一处小丘上，四周以轻纱为屏。
此刻纱幔低垂，隐约可见郡主的红衣身影立在庭中。
屏退左右后，朝阳郡主身上已敛去了方才与赵归明交谈时的激动，只是眼圈仍有些微红。
她上下打量着沈云珍，目光很是复杂。
除了审视与不甘外，里面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沈云珍。”
她开口，语气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疏离。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
沈云珍心中有些好笑，这不是你亲自请我去听的吗？
“本郡主心仪他，他不领情，那是他的事，但你，得识趣点！”
朝阳郡主走近两步，声音压低：“这桩婚事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若识相点，便自己寻个理由推了，大家面上都好看，否则……”
“否则如何？”
沈云珍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沉静和坦然。
朝阳郡主被她这目光看得一怔。
“郡主。”
沈云珍直视着她：“婚姻当是你情我愿，他不选你，是他的事。我亦不会，更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至于这桩婚事是否该继续，那更是我与赵大人之间的事了，不劳郡主费心。”
这番颇带有几分赵归明式回答的话语，让朝阳郡主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云珍继续道：“郡主天之娇女，自有锦绣前程，您的目光，实在不应该只放在我这里。”
这番言论全然出乎朝阳郡主的预料。
没有战战兢兢的告罪，没有委屈求全的退让，甚至没有寻常贵女被威胁后的惊慌失措。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坦荡的冷静，和足以称得上傲慢的理直气壮。
朝阳郡主愕然的看着她。
如此的不识抬举和大胆，这真是那个传闻中唯唯诺诺，因运气好才被赵归明选中的侯府千金？
朝阳郡主心中那份因爱生妒的愤懑，奇异的被探知欲所取代。
“你……”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润的男声自亭外传来。
如春风化雨，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亭子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朝阳，你又任性了。”
纱幔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撩开。
来人一身天青色的云纹长袍，外罩同色轻纱罩衫，面容清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也很淡，唯有一双眼睛温润澄澈，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形略显单薄，行走间步子却很稳，自带一股柔弱的气质。
正是信国公府的小公爷，薛彦青。
他走进亭中，先对沈云珍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温和而无侵略性。
随后又转向朝阳郡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包容：“沈姑娘可是于江南有大功的奇女子，你把人请来，却在这儿说些孩子气的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你这郡主府待客不周？”
朝阳郡主见了他，方才那股硬撑的气势泄了大半，有些懊恼的别开脸：“要你多管闲事！”
薛彦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转而看向沈云珍，拱手道：“沈姑娘，朝阳她性子直，被娇惯坏了，若有言语冲突之处，我代她赔个不是，还望姑娘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他说话不急不缓，态度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三言两语间，既给了郡主台阶下，又全了沈云珍的颜面。
沈云珍回了一礼：“薛小公爷言重了，郡主天真烂漫，心直口快，云珍明白。”
薛彦青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似是对她的这番回应颇为欣赏。
他又温言劝了朝阳郡主几句。
“强扭的瓜不甜。”
“赵侍郎既已心有所属，你何必再刁难人家。”
……
朝阳郡主虽依旧板着个脸，却没再出言反驳。
见气氛缓和，薛彦青便体贴的提议，让侍女引沈云珍去水榭那边休息，算是揭过这一页。
沈云珍顺势告退，离开揽月亭。
她并未回水榭那边的宴席。
因心中那股被当成筹码摆布，又无端卷入情感纠葛的郁气仍未散尽。
“小姐，那郡主也太……”
小桃跟在她身后，忍不住低声抱不平。
“小桃！”
沈云珍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疲惫。
“慎言！”
小桃立刻闭上嘴，脸上却仍是为她不忿的神色。
两人走到一处临湖的石台，沈云珍停下脚步。
台子边有几株垂柳，叶子已半黄，枝条拂过水面，随风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湖心仍有些残荷，透出几分萧索。
“有些烦闷，不想回宴上了，就在此处吹吹风吧。”
沈云珍靠近石台，倚着朱漆栏杆坐下，手撑着头，半阖上了眼。
微凉的秋风拂面，带着远处隐约的菊香，稍稍驱散了一些她心头的窒闷。
小桃见沈云珍眉宇间倦色明显，悄声道：“小姐，您还没吃饱吧？奴婢去给您寻些易克化的点心来。”
她说罢，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沈云珍应了一声，闭目养神，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
赐婚的圣旨、赵桂明的算计、郡主的不甘、薛彦青看似温和的调解……还有那枚染血的玉佩。
齐修成，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石台附近仍只有她一个人，小桃没有回来。
她正欲起身去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匆匆沿着廊桥向这边赶来。
深色衣袍的下摆在疾步中翻卷，那人不是赵归明又是谁？
他应是一路寻来，额角都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目光在触及石台上安然无恙的她时，骤然一松。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气息微促。
“你……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带着紧绷。
“我听说郡主把你叫出去了。”
他竟是在担心这个？
沈云珍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关切，心中那因他擅作主张而生起的怨气，奇异的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她摇摇头：“没事，薛小公爷出面调解，郡主并未为难我。”
赵归明闻言松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急促的惊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在那边！湖心里！来人啊！”
沈云珍心头一跳，立刻站起身，与赵归明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循声奔去。
绕过一片假山，湖边已聚了几个人，纷纷指着湖中心慌乱叫喊。
只见碧沉沉的湖水中，一抹桃粉色的身影，正在无力的沉浮，那衣裳颜色……
沈云珍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小桃今日穿的衣服！
“是……小桃？”
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小桃？
小桃的水性是极好的，当初原主投湖，便是小桃拼死将她救上来的。
不仅如此，小桃的力气也比寻常丫鬟大上许多，怎会……
此时已有两名反应快的侍卫跳入水中，奋力向那道身影游去。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被无限拉长。
沈云珍死死的盯着湖面，指甲掐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赵归明站在她身侧，手臂抬起，似乎想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但最终却只是虚虚的护在她身后，随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湖心。
人被捞了上来。
湿透的桃红色裙子贴在早已失去生气的躯体上，脸色清白，双目紧闭，口鼻处毫无起伏的气息，正是小桃。
“小桃……小桃！”
沈云珍腿软的几乎跪倒，她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触手一片死寂。
她不死心的用手去按压她的胸口，努力回想着记忆中的急救措施，一下、两下……却徒劳无功。
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对她忠心耿耿，会为她打抱不平，会因为她一句夸赞而眼睛发亮的姑娘。
此刻就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沈云珍心中悲痛，眼前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远去了。
赵归明蹲下身，探了探小桃的颈脉，又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面色凝重。
他起身，环视闻讯赶来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匆匆而来的朝阳郡主和薛彦青身上。
朝阳郡主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有人落水？”
无人回应，连议论声都变小了。
薛彦青眉头紧锁，示意跟进来的管事和侍卫：“仔细查验四周，看看有无异状。”
吩咐完后，他又对郡主低声道：“今日宴席是你所办，出了这等事……”
没多久，后续的查验便在大夫的束手无策中草草收场。
“是溺亡。”
“沈姑娘，节哀。”
薛彦青走到沈云珍身边，温声道：“湖边湿滑，若是不小心踩中青苔，极有可能失足落水……”
沈云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
一个丫鬟的性命，在郡主和信国公府联手的影响力下，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定性为了“失足落水”……
“你放心，此事既发生在郡主府，郡主定会厚恤其家人，让她走的安心。”
走的安心？
沈云珍看向被众人簇拥，面色复杂，却一声不吭的朝阳郡主，又看向沉默立于一旁的赵归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