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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是不要？还是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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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大营。
沈云岚拍拍赵归明的肩膀。
“我要和父亲留下来作镇，京中那边就靠你了，尤其是珍儿……务必要护她周全。”
赵归明郑重应诺：“沈兄放心。”
两人分别后，赵归明骑快马独自回京。
想着京中的沈云珍，他脸上的严肃逐渐柔和下来。
无论朝堂上有多少暗流，他都会挡在她身前，不会叫她受到一点伤害。
接到沈云珍派人递来的话后，赵归明没有耽搁，连衣服都没换，便又赶赴到了清风酒楼。
二楼最里的雅间，推开窗，正对着一段平缓的内河。
画舫歌声隐隐约约，隔着市井喧嚣和一水的距离传来，却并不显得嘈杂。
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沈云珍来的早，拣了临窗的位置坐下。
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裙，上绣银线竹叶纹，外罩莲青色斗篷。
因已入夜，并未佩戴太多钗环，只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头发，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
窗外漆黑河水上，倒映着点点灯火。
她神色安静肃穆，唯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心绪。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走廊传来一阵与旁人不同，听起来格外沉稳的脚步声。
没多久，雅间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赵归明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京畿大营直接赶回，还未换衣服，便来赴约了。
肩头还沾着夜行赶路的寒露与微尘。
他脱掉身上的黑色大氅，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
面容比离京前轻减了些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灰阴影，但那双眸子看过来时，依旧深邃平静。
连带着沈云珍的内心都平复了不少。
赵归明目光触及到窗边的身影，整个人的气势缓缓卸了下来。
在他想她的时候，她也刚好想见他。
“沈姑娘。”
即便心中情愫翻涌，他依旧礼貌的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赵大人。”
沈云珍起身还礼，示意他于对面落座。
“深夜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无妨。”
他在她对面落座，即便满面风尘，通身气度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很快便有人来上了茶，是沈云珍提前点好的玉山云雾，汤色清亮，香气悠远。
袅袅茶烟升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河水潺潺，从窗外飘来一缕琵琶音，凄清婉转，应是画舫的歌女。
沈云珍先开口，将白日从灯铺得来的纸卷，轻轻推至他面前。
“这是我查到的一些消息，关于齐家和二皇子，还有……京畿大营那边的事，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赵归明接过，迅速浏览起来。
目光在柳氏、宫内御马监等字眼上停留片刻，眉心蹙起又松开。
看完后，他将纸卷置于烛火之上，直接烧掉了。
“你……”
沈云珍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此物不宜留下。”
他声音平静：“你查到的这些，与我手中掌握的大致吻合。”
他抬眼，目光紧紧的锁住她：“沈姑娘，此事非同小可。无论是齐修成带回来的那名女子，还是齐家与二皇子的勾结，所图都甚大，接下来的风波，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加险恶。”
沈云珍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想和你联手。”
她语气恳切：“赵归明，我不愿做一个只能被人保护，被瞒在鼓里，在后方提心吊胆的人。我有眼睛，有脑子，我能帮你。”
见赵归明的表情不为所动，沈云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再次开口：“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接下来所有困难，无论是什么。”
她的眼眸亮的惊人。
赵归明从中看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光芒。
在江南，沈云珍于灾民中镇定自若的指挥时，眼中流露出的便是这样的坚毅。
还有她在灯下绘制山河图时的专注，以及当初得知赐婚消息，不肯屈从于命运安排的倔强。
如出一辙。
赵归明看着她，心脏某处像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涌起一股滚烫的悸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沉的忧虑。
“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此事你不必再插手，接下来的一切，我自有安排。”
他语气强硬：“你只需要……待在我身后就好。”
沈云珍似乎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又霸道的拒绝。
那股被轻视，被排除在外的委屈与怒火，混杂着这段时间，对他，对家里人安危未明的担忧，瞬间冲垮了她脑中的理智。
“待在你身后？”
她提高音量：“赵归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配做一个需要你庇护的，柔弱无能的闺阁女子？”
沈云珍越想越难受，几乎脱口而出：“还是说，你这么防着我，不让我参与，是因为齐修成？”
尖锐言辞带来的刺痛，不仅让沈云珍口不择言，就连赵归明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这么关注这些事，都是为了他？”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震。
赵归明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积聚。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最先被刺伤的，是某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软肋。
沈云珍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赵归明，你非要这么想？”
她的声音很冷。
赵归明看着她胸口起伏，眼圈微微泛红，在心里叹了口气，垂下眸子：“我怎么想，重要吗？”
沈云珍又气又委屈：“怎么不重要？你一边说着要娶我，一边却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不信任我，这算什么？赵归明，你太霸道了。”
“这不是霸道。”
他反驳，下颌线绷紧。
“怎么不是？”
她寸步不让：“你能保证你这辈子不和任何女子有牵扯吗？你能保证你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吗？”
在问出这句话时，连沈云珍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
可赵归明却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她三个字。
“我可以。”
掷地有声。
沈云珍一时愣住了，连之前上头的情绪都冷却了几分。
以她的了解来看，赵归明确实算是个有边界感的人，这么久以来，他身边除了必要的仆从下属，几乎从无异性近身，但在此刻，这承诺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你……”
沈云珍看着他笃定到近乎执拗的眼神，心中那团乱麻更加纠缠不清起来。
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噎住了。
她干脆偏过头去，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许久，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我还是觉得你太霸道了。”
赵归明看着她的侧脸，此刻写满了疏离与抗拒。
他在心中无声的否认：这不是霸道，是忠贞。
是拼尽一切也要护你周全的决心。
是将你置于我所有谋划与危险之前的本能。
可他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那太不像他。
一股掺杂着挫败、恼怒与深重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沈云岚的话，齐修成与沈云珍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始终是他无法参与的过去。
她是不是曾经，也用同样清亮的眼眸，专注的注视过另一个人？
嫉妒悄无声息的噬咬着他。
沈云珍见赵归明没有再否认，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触动了他。
站起身，再次开口：“你如果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就应该信任我，否则你对我，根本就不是爱。”
“沈云珍！”
赵归明难以置信低吼出声，看着她：“我不敢说自己比所有人都要爱你，但至少，我对你的感情，不应该被你这么否认！”
他同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屋内的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她身前。
“我没有否认……”
沈云珍仰头与他对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归明像是被深深刺痛，连语气都带上了自嘲：“你总是让我觉得，我好像生在一个你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的世界里，好像我习惯用手段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习惯将一切谋划周全，全都是我的错一样。”
沈云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倔强的咬住下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否认我的感情，说我这种人……可我是哪种人？你口中的权贵？世家公子？我从出生起，身边接触到的便都是如此，我错了吗？”
赵归明的语气越来越疲惫。
沈云珍猛然退后一步。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苦衷……可赵归明，你这样的爱，真的让我压力很大，我宁愿……不要……”
“是不要？还是不愿？”
他逼近一步，眸光锐利的打断她的话。
沈云珍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窗台。
画舫歌女此时已换了一首更加凄婉哀怨的曲子。
幽幽歌声传入两人耳中。
沈云珍崩溃的低喊：“赵归明，我不是你的那些政敌对手！你不要用这种审问的语气和我说话！”
激烈的争吵耗尽了她的力气，也烧尽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的假面。
赵归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躯，心中满腔的怒火与烦躁，突然像是被戳破的皮囊，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寒冷。
“沈云珍，你先冷静一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可沈云珍却只觉得更加的难以接受。
“我没办法冷静理智的跟你谈这件事。”
她摇头，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
“我们之间，在涉及到信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可以用理智来概括问题的了。”
信任，这两个字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了彼此。
赵归明沉默的看着她落泪，手指在袖中微微抽动，最终却还是没有抬起。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行，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好好休息。”
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沈云珍以为他要就此离开时，他突然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提出的联手……我会考虑。”
他终究还是，给了她一点余地。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隔绝了他的背影。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内，只剩下了沈云珍一人，对着满室清冷的茶香，与窗外河水中的倒影。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画舫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肩头无声的耸动。
风从窗口灌入，将桌上的蜡烛吹熄，黑暗瞬间吞没了室内的光明。
而刚刚行至楼下的赵归明，并未立刻上马。
他站在河边，望着漆黑的水面。
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沈云珍在江南时，寄给他的压花书签。
书签上的海棠花，早已干枯失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他攥紧拳头，小心翼翼的克制着力道，拂过花瓣。
指尖干燥的触感，在这无边的寒夜里，传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终究，还是搞砸了。
他招招手：“阿青，护送沈……她回家。”
“是。”
一道身影在他身后出现，很快领命而去。
前路迷雾丛生，这裂隙，该如何修补？
他心中第一次没了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