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反常 十分有九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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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等候在餐桌前的男人尖颧削脸，八字眉倒撇，眼尾已有皱纹铺开，人偏瘦，但高个子给他添了不少气势，说话时双肘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十指交叉虚握着，大有即将要进行谈判的架势。
方述白只瞥一眼，旋即转移开视线，不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他大致掠过别墅的构造后才说：“我以为今天特地叫我过来是要介绍那位小三呢，原来只有你一个人？”
原本打算搅浑水的方述白有些遗憾，他一摊手，心想着还不如不来呢，但双腿已然走到方介明面前。他一身装扮足有故意气爹的气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反骨的。
来这里之前，方述白还将手腕上的止痛贴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方介明对他这副德行已然习惯，铁着一张脸回答：“对曼卉说话尊重一点，现在她也算是你妈妈，哪有对长辈这样没大没小的。”
“别，我可没认她当妈啊。”
方述白双手揣在兜里，皮衣外套被他的动作顶得生出褶皱，每一处波折中都流露出意气，就这么站着看向面前的人。
他始终认为这种动作很有讲究，若是插兜时把西装或是皮衣外套下摆顺势拢到手臂后面，就会显出一种矜贵气质，相反，若是从后向前插兜，便会显得衣服塌皱，被手臂顶起来的外套边大概属于吊儿郎当那一类的，随性变成了随便。
方述白拿捏着这一点讲究，特地在方介明面前贯彻落实了后者，就是不知道体面了半辈子的老方总对此作何感想。
餐桌就在一层进门左手边，高出半截台阶，向外是整面落地窗，来者进入层层叠叠的门后，就能从外看到餐桌前的景象。
眼看方介明一脸铁青，方述白略占上风，心情还不错，精挑细选了一处正对落地窗的位置坐下，手边还摆放着钟阿姨刚倒好的茶水。
这个家看起来格外有生活气息，窗明几净，灯光也是泛着暖色的，平白给坐在桌前的两人留了一层缓和的余地。
方述白端起茶杯，左手轻托杯底，浅尝辄止地抿一口茶。
“曼卉她没做错什么，这都多少年了，不要总是跟我对着干，你迟早会承认她是你妈妈的。”方介明轻轻拨弄着陶瓷杯盖，慢悠悠地说道。
“哦，所以你家那两位呢？”方述白放下茶杯，细细品味着喉间的回甘味道，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方介明沉默一瞬，正好这时钟阿姨也陆陆续续将饭菜摆上桌，待到所有盘子都安排妥当后，他才缓缓出声：“他们还有其他事要做，不像你那么闲。”
闻言，方述白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眼看着身旁的男人笑道：“让我猜猜，他们所谓的‘其他事情’，难道是安排那位儿子去绿禾生物科技公司当实习生？好巧，我的公司也叫这个名字。”
餐桌上的菜肴称得上丰盛，仅仅两个人，却足足有九道菜，方介明还是一如既往地追求这种完全没意义的吉利数字。
方述白筷子连动都没动，反倒低头玩弄着那杯茶水，水面晃晃悠悠的，但始终没洒出来半滴。
“不是巧合，这是飞岩自己要求的，他跟你一样大，有一样的想法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整个一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介明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更何况你们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他事事都喜欢跟你一样也正常，你作为弟弟，多包容……”
“有必要提到初中吗？”
茶杯放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方述白倏地打断他。
不过两句方述白就明白了，方介明这次叫他来吃饭，还是为他那位没有血缘关系飞升进来的“儿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安排好了我的所有路，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当初他刚毕业就被方介明一个电话喊回国，生怕留在国外去找他妈就不回来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继承人年轻有为，回来是要接手公司，结果方述白就这么被打包送进了对家公司的工位上。
说白了就是，年轻人得先去公司基层历练一下——但不能在我的公司闯祸，其他随你。
也不知道方介明用了什么手段，顺利将他送进了本为竞争关系的绿禾生物科技公司，履历也被包装得乏善可陈，任谁看都是一纸再平常不过的背景。
方述白也就此成为万千社畜中的一员，至此基本已经满一年，但最后他没等到能力提升，反而等到了那位跟他有些关系的“哥哥”。
见事态不像预想的那般发展，方介明皱眉道：“我只不过是让你在那个公司里多照顾照顾飞岩，怎么说两句就生气？”
他撇过头不看他，停顿一瞬，才说出真正意图：“听说你们正好是一个部门的，过去这年你应该也学会了不少，你多关心一下，好好带他，听到了吗？”
话音落下，方述白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先前那番虽是说得尖锐，但如今的形势对方述白来说很不利。他隐约能猜到方介明安排那个人走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路是何用意，方介明才不过五十多岁，就已经开始筹备着公司后续事宜，事到如今似乎大有要培养他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做接班人的意思，但这明显还为时尚早，遑论在方飞岩后面，还有个方介明亲生的女儿。
方述白明白以他这个年龄接班几乎不太可能，一定还有其他的事不知道，他良久才斟酌着回答。
“……再说吧。”
方介明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妥协了，满意地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跌宕起伏，在那之后方述白也没怎么说话，只是问一句答一句，最后方介明觉得没什么意思，渐渐就不说话了。
他没留住方述白在这个家里住一晚，也不多强求，三两句就将方述白送走。
最后钟阿姨顺着他走到门口，站在花园前，趁着没人，扶着手腕时的眼神中藏着些担忧，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述白啊，这么多年没见你，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钟阿姨想要握着方述白的手，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还是没伸出手，“当年你妈妈走的时候，你才有这么一点，日子过得还真是快。”
说着，她手掌向下压了压，在肩膀的位置比了一下。
方述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都是过去的事了……”
钟阿姨年纪才过五十，整个人都被皱纹衬得老了不少，那双不知所措叠在一起的手因为常年的操劳与担忧，皮都皱在一起，跟方述白记忆中的那个中年女人大相径庭，他这些年在外上学，光顾着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却忘了记忆深处还有这么个人。
“唉，你爸爸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不像年轻时那么气盛，有些时候他也想为你多着想。”钟阿姨压低声音，最终还是没忍住，拉起方述白的手，在她常年操劳的双手之间拍了拍，“我知道你这几年不愿意回家，其实是在生这个家的气，当年那些事都压在你身上，你爸那个倔脾气，你妈走后又……”
她的话在这里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说多了，她在这个家拿钱办事的身份也不适合说，转而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没理由劝你什么，你这孩子，从小就争气，别说你妈妈了，当时在家里做事的谁看了都喜欢，那时候接送你上学放学就是我最开心的了。可后来你去住校，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一回，以前做事的人也都慢慢走了，只剩下我这个老家伙还在这赖着，我……我只是每次看你都不愿意回这个家，这心就揪得慌……”
方述白沉默地听着她说话。
“可是述白，你可以气你爸，可以怨这个家，”她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但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把积攒了多年的话都揉碎了，一点点放进风里。
莫名的，方述白在这位中年女人眼中体会到了陌生的感觉，他所有话都哽在喉间，呼之欲出，但话到终了还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欲说还休地将所有想说的话摆摆手挥散在夜色中，没了话音。
走出门后，方述白深深呼出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回望一眼直直插入黑天里的别墅楼，边走边拿出手机翻找。
不过多会儿，他指尖停留在一个备注为“唐医生”的对话框上。
-「唐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听说我爸每年还是在您这里体检。」
-「方便发一份他今年的体检结果吗？」
发完消息后，方述白心事重重地收起手机，说不上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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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四天半的病假终于结束，齐聿怀难得休了个双休，这对他来说十分新奇。
毕竟这两个字在过去无数个周末属于“违法”那一类的，他并不在乎“周末不工作”这条铁律能否贯彻落实，只是偶尔做文件做烦了就骂人——嘴上不说，但路过的一条狗都逃不过他的心理活动。
也正是这种生活太过于陌生，就在周日晚上，临到上班的前一天，齐聿怀成功失眠了。
他打开电脑，又合上，心里明白失眠不应该看电脑，否则很有可能一整个晚上都跟电子产品度过，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他双腿蜷曲地踩在椅子边上，下巴正好卡在膝盖之间留出的缝隙中，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今天方述白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齐聿怀指尖轻轻点着椅子边，怀疑之前是不是说话太狠、伤到他的心了，但转而又觉得这个家伙本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就好像不说点找揍的话就浑身不舒服似的，他也不再反思自己。
电脑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熄了屏，齐聿怀怔怔地望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脑收起来，认命地回到卧室房间，尝试睡觉。
一整晚都睡得不太好，齐聿怀感觉自己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一看时间早上八点十分，距离上班还有五十分钟。
齐聿怀习惯不吃早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公司，给自己添满了一杯热水。
刚想出茶水间时，齐聿怀被一道嘈杂声叫回神，他从门口抬眼望去，大多数来办公室的同事都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而话题中心不是别人，正是害齐聿怀一整晚都没睡好的方述白。
“我们方小白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是不是受伤这阵别的没干，偷偷去进修‘如何闪瞎所有人的眼’了啊。”申星双腿交叠在一起，随意得很，还轻轻推了一下方述白的肩膀。
她率先一步移到方述白面前，后靠着他的办公桌边缘调侃道。
方述白还没来得及胡说八道，身后的人又接上了话。
，还差